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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捧起瓜就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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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勾连起了过去的记忆,高余弦想起了她的高中生活。
她体育课选修的是排球,每次都能把自己的手打的这里肿了,那里扭了。
严重时泪花都能飚出来了,等到一下课,连滚带爬的去医务室喷某南白药。
同学会笑着说她肿着的指关节是馒头,后来再受伤,他们就会打趣:又吃馒头啦?
而眼下,这已经不算是吃馒头了,是整个人变成馒头了,她痛中作乐地想。
身上的骨头经脉在被打碎和重组间反反复复,像是在不厌其烦地修正程序bug,比梦里的雪原还要难熬百倍。
恍惚间,身上的疼痛逐渐微弱,修正过的骨头经脉支起了她的身体。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又被女人猛然拎起放入木桶,不知名的绿色液体淹没她的下巴。
高余弦疑惑地转动眼睛,一股痒意直从水流钻入她的身躯。
仿佛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皮下像是有无数飞虫在游走,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
我靠!
她凭着求生意识,颤着手扶上木桶的两边,挣扎着想从水里出来,却被女人一把按回水中。
幼童的身躯跌回木桶,水花溅得老高,刚准备爬起来再战,那木桶上方骤然出现了一层淡蓝色的结界,高岭之花正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高余弦心里疯狂国骂,面上忍着想把自己皮掀开的痒意,跪在木桶里泪流满面,不断拍打着结界,企图用五六岁小孩的求饶,让女人动动恻隐之心:“娘……娘,你救救我!”
女人只是红着眼眶瞧着她,无动于衷。
这方小小的木桶像极了棺材,而她就是那被强行入馆的活人。
身躯上的痒意让高余弦扶不住结界,整个人都在颤抖,恨不得把自个拆皮拨筋,再放到岩浆里烫一烫,浑身上下来个物理消毒。
盯着碧绿的液体,一个绝妙的法子撞入脑海,她深吸一口气往自己手上狠狠一掐,那瞬间无休止的痒被疼痛盖过,思绪一下清明了起来,和蚂蚁爬相比疼都像是恩赐。
有戏!
高余弦盯着木桶侧面和结界,蓄力往上面用力地撞,一下不够就多来几下,次次到肉,撞得鼻血流了满脸,刚刚灵气乱窜的伤口爆裂开,碧绿的洗澡水都染上了点粉红色。
爽!真的爽!
此刻的她就像小x文里的抖m,控制不住的找打找疼。
万幸,她这近乎自。残的行为没持续多久,就被巨大的“轰隆”声打断了。
她喘着粗气,顶着一脸血透过结界往外看,只见那洞口的石头被整齐地切开,一群人从那进来了。
她有限的视线里只能看清头两位,最前面的是一位白色劲装蓝腰带的低马尾青年,他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空洞无神,右耳挂着个夸张的银色耳坠,让“博览群书”的高余弦瞬间联想到了各路病弱残疾美人。
而他后面的是位手握折扇的美男子,他的墨发被酒红色发带缠绕,脖子裸露的部分有点点红痕,看着早就过了加冠的年纪,却作着这番“离经叛道”的打扮,一席文雅青衣硬被他穿出了轻佻感,再加上他那双小说里渣男标配之看狗深情的桃花眼,让高余弦品出了一丝放浪形骸的浪子意味。
站在她木桶前的高冷美人看见这两人就绷不住了,神色恍惚地喊了声:“二郎……”
骨血里改不掉的吃瓜本性,让高余弦忍着痒意,抻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出即将上演的狗血连续剧。
只见那落后一步的美男子对着她微微一笑:“任凌霜。”
任凌霜还想开口,却被美男子抢先一步,他和木桶里探头的高余弦对上了视线,叹息道:“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任凌霜有些紧张地捏了捏裙角:“二郎……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看他还是个男孩……”
“凌霜,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说实话吗?”他垂眸捏着扇子转了个圈指向站在他前面的青年:“我猜你应该认得他吧。”
“几次死里逃生,复被找上门的感觉如何?”他顶着一张俊脸露出了个有些乖戾的笑。
任凌霜的脸“唰”一下变得苍白,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他。
一束金光陡然划过,低马尾青年手一挥,耳朵上那夸张的耳饰变成数米长的卷轴落在他手里,他不聚焦的眼神落在长卷上,一字一句如冷玉碎裂:“一等逃犯任凌霜,灵隐:三九雪寒,六年前自济世宗叛逃,于知明巅逃至九问山,多次抓带灵根的幼童,涉及解剖,逆转天道阴阳等,受害幼儿累计二十五位,已违背正道初心,当捕,当刑。”
我抄,这不妥妥的偷小孩加人体实验吗!
高余弦瞪大了眼睛,那她自己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任凌霜看着眼前这一幕,什么都明白了,她的眼眶霎时红了,直勾勾地看着远处的青衣男子:“二郎,你骗了我……”
美男子只是拿着折扇笑而不语。
见没人搭理自己,任凌霜立刻将脸上的脆弱神情收得一干二净,冷冷盯着拿着卷轴的青年:“我任凌霜以此生仙途为誓,我从未与背弃过我的道。”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风雪气贯入山洞,一柄雪白的枯枝出现在她手中:“是你们。”
她以枯枝直指众人:“是这个世界逼我至此。”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多年的痛苦泣血随着发声喷涌而出,握着枯枝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这个世道总是将女子的生存空间一再压缩,女人嫁人,女婴溺死,既然生下来就受苦,那我为何不能让她们走上你们男人的路!”
“救万万人于水火,这是我的济世道,从立下的那刻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背离!”
不知哪来的细雪无声地铺满了地面,在女人的嘶吼中,众人静默。
低马尾青年神情不变:“任道友不必对我说这些,个中缘由仙盟转轮司自会定夺,请随我走一趟吧。”
“嗤,仙盟的走狗。”任凌霜不屑得勾了勾唇,飞身以枯枝斩向手捧卷轴的青年,扬声道:“我若是不呢?”
“锵”的一声,青年的卷轴化作一柄长刀,与劈来的枯枝紧紧相抵,白雪自枯枝落在光可照人的刀刃上。
他冷静地说:“那就战吧。”
话毕,大量的雪猛得涌入山洞,狂风呼啸,浓稠的白色让人睁不开眼,寒意四处蔓延。
几息之后,风雪止,众人睁开眼,只见原本应站着任凌霜和低马尾青年的地方不见人影,只留下一堆残雪。
“糟糕,双蕴师兄被她拉入灵隐境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列阵强行破开啊!”
“可双蕴师兄还在境里……”
高余弦看不清楚的那群人紧张地讨论起来。
这一场世纪大瓜吃得她酣畅淋漓,虽来龙去脉不甚清楚,但目前出现的情节就够她消化一阵了。
看来那叫任凌霜的仙女不是她老妈,高家二郎应该就是那个美男子了,她大概率是个被弄来的实验对象,而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女子变为男子,根据任凌霜的那番自述,救女子于困境,便让她当个男子,高余弦一时不知该如何看待这位女侠了。
即使生长于二十一世纪,任凌霜口中的那些事情也仍在延续,权柄斗争,尊重平等是个争论不休的问题,这些事情投射于修仙世界,没想到任凌霜居然想出了个这么极端又直接的法子。
就像大家考策论,她直接撕了考题,冲出考场起兵造反。
真是个奇人也。
听了这两三句,心里的愤恨,被践踏尊严的屈辱不甘似乎都淡去了一些。
刚刚吃瓜吃得太专心,此刻难以忍受的痒意又爬上她的脑子,她收回抻得僵硬的脖子,揩了揩快流到嘴里的鼻血,靠着木桶静观其变。
那些人似乎出现了分歧,讨论的越来越响亮,似有抬手掐架之势,就在这撸起袖子准备再辩一场时,站在一旁拿着折扇扇风的美男子加入了战局:“不必担心你们家双蕴师兄,他如若连凌霜都打不过的话,早被转轮司判不及格了。”
“高公子所言甚对。”
“那可是双蕴师兄啊,我们该对他有点信心的!”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啊。”
“我们第一次跟着师兄出任务,有些没轻没重了,多谢高公子提点。”
美男子笑着摇了摇扇子:“无妨无妨。”
一群初出茅庐的转轮司弟子被他三言两语安抚了下来,他视线一转,和木桶里浑身是血的高余弦对上了视线。
小孩身上没一处好肉,泡在阳传水里神情狰狞,那双枇杷子似得眼睛倒是雪亮。
“小孩,你记得你家在哪吗?”
高余弦沉默了一会道:“她说你是我爹。”
这一开口把她吓了一跳,男童女童的声音明明相近,但此时她愣是觉得自己声音像是隔了层什么东西,嗓子震动都奇奇怪怪的。
“她倒还是那么天真,几场假作的戏怎的能当真呢?”美男子叹了口气收了折扇:“本人高桑榆,谈情说爱大概算得上信手拈来,至于那肌肤之亲造孩子之事,那是给我千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到底是凌霜做的恶事,执念根源恐怕也有我一份,我代不了她,就仅代我自己向你道个歉。”话罢,青衣青年对着木桶里的小孩行了个赔罪礼。
高余弦顾不上这场景有多离奇,痒意不消她说话都得咬紧牙关:“道歉免了,先把我放出去。”
高桑榆用折扇敲了敲脑袋,笑眯眯地说:“瞧我这脑袋。”
他食指中指并拢,朝着木桶一划,坚硬的淡蓝结界瞬间断裂,木桶也四分五裂地爆炸开。
骤然没了支撑,高余弦“啪叽”一下倒在地上,钻心的痒意随着绿色液体的东西南北流逐渐淡去。
她浑身湿漉漉的躺在残留的雪里,一时分不清面前的美男子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倒是个有灵根的孩子,可惜这阴阳转换之术难以逆转,高某也无能为力啊。”高桑榆琉璃似的眼瞳上下扫视了一番高余弦,抬脚向她走来。
高余弦躺在地上,怒气还未生出来,就被他脚上穿的东西惊到了。
漆黑的塑料拖鞋衬得他的脚白里透红,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起伏,随着走动时隐时现。
这,这是人字拖吗!
这位修仙界美男子脚上穿了一双人字拖!
高余弦眼睛陡然瞪大:“你,你这鞋子是哪来的?”
高桑榆停在她面前,一双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字拖又被曳地的青袍遮住:“你问这个啊。”
“这是孟家小儿子孟术捣鼓出来的。”
“不过你应该也不认识。”高桑榆蹲了下来,面上仍旧笑盈盈的君子相,手上却捏着个法诀。
“你……”高余弦刚想说什么,就被他一个法诀点在了眉心。
青年墨发披散,红菱穿梭其间,面带苦恼地说:“本想将你随便塞一个宗门的,但这走上仙途的因果嘛,我可懒得担,也担不得。”
“所以我现下打算封住你的记忆,给你找个普通人家,接下来的就看命咯,如果机缘巧合下能走上修习之路,这记忆自会解开,如果不行的话,当个方寸间的凡人也挺好的,你说是吧……”
高桑榆接下来的话高余弦是听不到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像是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意识挣扎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她被高桑榆从地上抱起,一步步走出了山洞,万里雪原映入眼帘,凝固的冰川在这辽阔天地间气势不减,天空灰蒙蒙的,当第一抹天光迎面照来时,她的眼皮重重合上,六感俱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