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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睡去何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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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余弦前一秒还在参加高三的百日誓师,后一秒就穿越了。
周围同学跟着台上学生代表宣誓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她懵逼地睁开眼,然后她发现她穿成了一个婴儿!
这可不行啊!
高考就在眼前,这一朝穿越还能回去吗?
她无意义的“啊啊,咿啊”叫了几声,似在宣泄着高三生的怨气。
乌黑地眼珠一转,以婴儿的视角观察着环境。
这是一个山洞,不远处的洞口被大大小小的石头堵上,只留下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洞,而这洞里除了他剩下质感一摸就非凡物的毛毯之外,空无一物。
她这是被人遗弃了?
救命,这是什么死亡开局,关于弃婴的脑补一下涌上脑仁,还没等她消化这深深的恐惧,一个张得跟仙女一样的女人从那半人高的洞进来了。
她皮肤苍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乌发在脑后绑了个复杂的发髻,一身淡蓝色暗纹裙子和她那双冷漠的桃花眼颇为相衬。
这是谁?
高余弦警惕地看着她,将原本“咿咿”胡乱叫唤的嘴闭上了。
她看着女人转身一挥手,那半人高的洞瞬间被堵上,又起了个淡蓝的结界将这山洞包裹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仙女转身朝着她这边来。
目睹这一切的高余弦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感情还是个修真世界啊!
身为高三生的她自然是阅书无数,正经的和不正经的都有,不正经的里面以各种修仙文西幻文为主,难不成她是穿到了某一本她看过的书里?
同名同姓可谓是穿书的第一定律,可她翻遍脑海并没有一个人物叫高余弦的,可能是因为她的名字实在是太数学了,并没有哪本修仙文里的主角或炮灰会叫这名。
就在高cos沉思的这短短几秒里,仙女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张口轻声地叫了一声:“余弦吾儿。”
短短四个字,信息量巨大。
首先面前的仙女是她妈,其次,敢问她爹是不是姓高啊!
哪个正经修仙世界,会给孩子取余弦这个名字啊!
高余弦内心咆哮,随后迅速调整好心态“咿呀咿啊”叫了几声,作为对他妈的回应。
只是这仙女妈咪实在是太高冷了,四个字讲完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高余弦被她那黑黢黢的眼睛盯得有些后背发麻,婴儿的叫声也渐渐止了下来。
“二郎一定会来寻我们的,你且睡吧。”仙女妈咪冷冰冰的手摸了摸她的脸,随后她便感到一阵无法抵抗的困意,就像熬了两个通宵解数学大题一样的,高余弦眼一闭,彻底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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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的风雪很大,高余弦茕茕孑立,踽踽独行,被大雪迷得眼睛都睁不开,身上穿着她那件薄薄的蓝白校服外套,快被冻死过去了。
但她知道不能停下,高二看的各种外国电影告诉她雪中一闭眼,便再也睁不开了。
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浑身都没了知觉,她知道此处的温度远远低于她身上冷觉感受器的刺激范围,所以也感觉不到冷了。
在快要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抹充满生命力的碧色,像一根吊在骡子前的胡萝卜,她咬牙跌跌撞撞的向那奔去。
几乎是在抓住那抹碧色的一瞬,看不见尽头的雪原骤然退到了她的身后。
而面前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满园春色,过阔无垠的草地,久违的白云蓝天,各种不知名的树花草静默地立在那,种类多却不繁杂,也不全是绿色,仿佛自成一派的桃花源。
高余弦脱力重重摔倒在地上,喘息片刻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毫无血色的手指抓着青草插入泥土中,企图借力撑起自己。
刹那间一阵带着杀意的春风袭来,驱散了她全身的寒冷,却让她心里骤然一紧。
沉默的花草被吹出了沙沙声,像是在欢迎谁的到来。
高余弦撑起上半身,眼前一花,只见一柄银色长剑正指着她,而拿着这柄剑的人竟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屁孩。
小屁孩脸色很冷,如墨的头发披散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粉雕玉琢,长得怪可爱。
只是这拿剑指人实在是太不礼貌了。
小孩瞪着她张口:“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梦境里?”
五六岁的小孩声音被他自己故意压冷,可在高余弦听来仍是奶音的,恐怕只有他自己觉得冷酷到可以震慑住她。
高余弦心下无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和小屁孩讲道理他能不能听明白:“首先,这既是你的梦境,你梦到我干我何事,其次,不管你信不信,这也是我的梦境好吧。”
小孩审视着面前这狼狈趴在地上穿着怪异的少女,他抬头看向她身后,是无边无际的雪原,风雪很大,除了白茫茫再无其他颜色,新雪很快将旧雪覆盖,偶有一些雪飘了过来,也很快消失不见。
这方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以面前的人为界,一半是盎然春意,一半是万里雪飘。
半晌,小孩终究收了剑,他垂眼看着高余弦:“我从未听过梦境共通,待我醒来自会去查阅一番。”
片刻后他弯腰行了个礼:“刚刚对道友的冒犯了。”
“好说,好说。”高余弦一使劲,终于坐了起来。
她长舒一口气,看向在她旁边坐下来的小孩,看来这小孩智商还蛮高的嘛,又懂礼貌,她之前碰到的怎么尽是熊孩子。
两人静默了许久,高余弦率先开口:“怎么称呼?”
“我姓柯,道友呢?”
“我姓高。”
短暂的对话后又陷入了新的沉默,柯小朋友费尽心思终于找到了一个新话题:“道友为何这身打扮?”
面对这明显是自己脑中做梦根据存在海马体的记忆捏造出的小孩,高余弦选择放飞自我胡言乱语:“这是我们门派的服装,怎么样,是不是丑爆了。”
小孩拧眉盯着她身上的衣服:“我并未见过。”
“好吧,这其实我打怪得到的战利品,紫级装备呢。”高余弦张口就来。
柯小朋友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战利品?那紫级装备是什么?”
高余弦露出了个真拿你没办法的眼神:“上面的话都是假的,你想听真话吗?”
柯小朋友点了点头。
高余弦凑到他耳边,宛若恶魔低语:“其实我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这是那的学校,偶不,学堂的统一服装,穿上这身衣服你就要无条件的服从学堂,像是服刑一样,必需要在三年内不断的往脑子里塞各种知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不够,你要了解微观宏观,古人今人,各种物质的变化,他人用一生研究的理论,如何运用这些理论……”
小朋友被他说得浑身一抖,虽然不知那些是什么,但要短时间内学会那么多东西,还要被像犯人一样对待,足够让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恐惧一阵了。
高余弦说完将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披到小孩身上。
“现在你穿上了这件衣服,桀桀桀桀,你也完蛋啦!”高余弦发出了反派的笑声。
柯小盆友被吓得一下蹦了起来,脸上血色一退,漂亮的眼睛瞪着高余弦说不出话。
高余弦正准备再逗几句,眨眼间那小孩就消失了,带着他那满园春色消失的一干二净。
她又重新回到了茫茫雪原之上。
只有落在不远处的校服外套,和迅速变冷的身体昭示着春日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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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不知为何越来越大,高余弦没力气站起来了,她抱着校服蜷缩在雪中,想着这梦为何还不醒。
雪盖了她一层又一层,将她彻底埋入这浩瀚的白中。
高余弦迷迷糊糊的,在梦里睡着了。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恍惚间她听见有小朋友在喊:“高道友!高道友!你在吗?”
柯小朋友所走过的地方,春色蔓延,蚕食了冰雪,生机逼得白色一退再退。
终于,他于雪中挖出了半梦半醒的少女。
他震惊地看着她:“高道友……你没醒吗?”
身躯被暖意包裹,冷暖骤然切换高余弦竟然也没什么不适,她仰面躺在草地上,眯着眼看着蓝天白云,打了个哈欠道:“什么醒没醒,我这不是醒了吗?”
柯小朋友担忧地看着她:“我指的是现实中的醒。”
“现实中啊。”高余弦瞥了他一眼:“你这梦中人物怎么管这么宽,我自然是想睡多久睡多久了。”
其实高余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醒,这梦实在是太离奇了,不过也算正常,她之前刷题背书睡着了,五分钟睡得像一个小时一样,醒来时真把她爽到了。
这次应该也是差不多情况吧。
柯小朋友一字一句地解释:“我并非梦中人物,我醒来特意去查阅了各种资料,我们真有可能是梦境融合了……”
高余弦乐了,她没想到自己想象力这么丰富,都快梦到一整套体系了。
“好好好。”她敷衍地点了点头,又另起话头:“你下次消失之前,能不能给我留下些篝火纸笔什么的?”
“这梦境向来都是随心变化的,你不能吗?”小朋友发问间,手上就出现了一只毛笔,再一瞬,另一只手上拿着几张宣纸。
高余弦试着想象面前出现一盘香酥鸡腿,但五分钟过去了,屁东西都没有。
她对着柯小朋友摇了摇头。
“好吧。”小朋友变出一张深色木桌子,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又再不远处变出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
高余弦走到桌子旁,展开宣纸,用镇纸压住,又提笔沾墨,落笔不停。
柯小朋友就比那桌子高那么一点,他变出了一个木凳,踩上去好奇地看着高余弦写字。
她的字算不上好看,没有章法,但柯小朋友还是忍不住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
一篇归去来兮辞并序默完,就听见小朋友感叹道:“好洒脱的一篇文章!可是高道友所作?”
“我哪有这能耐啊。”高余弦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们世界一个叫陶渊明的大家作的。”
至于为什么要默出来,当然要乘着这个奇长无比外面只过一晚的梦境好好复习了!
梦里都在学习,岂不是她赚了,等到来日重新回去,她就比其他同学更牛辣。
“你们世界?道友真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吗?”
“当然,我上次还骗你不成?”高余弦随口道。
忆起上次高余弦的恶魔低语,柯小朋友内心一阵后怕,好歹这次没再抖了。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高余弦放下了笔,细细思量后摇了摇头:“我在那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目前我说不出那个世界的全貌。”
柯小朋友有些遗憾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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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柯小朋友每隔一会就会消失一段时间,但还好那些篝火和桌子都留在了雪原中,高余弦默完了高考必背诗词,又开始整理数学化学生物的知识点,写过的宣纸堆了高高的一叠。
在此之间,小朋友每次回来都要在雪原里找好久才能找到她,索性就留下了一小片不下雪的绿地,又在上面盖了栋小楼,高余弦就心安理得地住了进去。
至于为什么是一小片绿地,柯小朋友抿了抿嘴说:“我的神识还不够强,不能留下太多东西,不过你放心,等过几年……”
一张张宣纸落下,柯小朋友似乎长高了,眉眼也长开了一点,莫约从五六岁变到了十岁左右。
两人逐渐变得娴熟起来,柯小朋友经常躺在小楼的榻上,翻阅那一堆宣纸,然后感叹:高道友的那个世界是真真精彩。
精彩吗?很久没回去了,眼前枯燥的数学仿佛都变得和蔼熟悉了起来。
高余弦连忙摇头,将那些伤春悲秋全部甩出脑袋,安心沉浸于眼下的知识点整理。
不过,柯小朋友嘴里的过几年她没能等到,知识点第三遍还没整理完她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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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有些眼熟的山洞顶,还是没回去啊,她打了个哈欠,这一觉睡得可真够累的。
刚坐起身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她不是个婴儿吗?
婴儿怎么能坐起来的?!
吓得她摸遍全身,然后发现了个不可置信的事情。
她好像长大了,大概五六岁的亚子,她一觉睡了五六年!睡成了个柯小朋友的年纪!
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情吗?
答案是有的,堵在洞口的石头被移开,她那高冷妈咪容貌和五六年相比丝毫未变,只是眼神幽幽地盯着高余弦。
高余弦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想下毯子,但睡久了身上动起来宛若有千斤重,她只能看着女人一步步走近。
走到一半时,女人忽然哭了,宛若言情小说里高岭之花的女主克制得流下了两滴泪水,又很快擦干。
美人落泪,本是个令人心痛的画面,可眼下高余弦浑身僵硬,话都说不出,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女人走到她面前,不熟练的摸了摸她的头,扯出了个笑容,配上她那通红的眼睛是有点令人怜惜的。
高余弦绷紧的身体正准备一点点放松下来,可女人接下来的喃喃自语又把她砸蒙了。
“我前几天偷偷去看二郎了,他父亲逼着他娶妻生子,他拒绝了,他不愿心里一定是还念着我的。”
“可,可今天他居然听了他爹的娶了个小妾,答应生个男孩娶妻的事情就就此作罢……”
“他父亲说高家需传宗接代,即使二郎不愿,也不能违抗祖宗立下的规矩。”
语罢,女人的手摸上了高余弦的脸,似叹息的说了句:“余弦吾儿,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啊……”
高余弦第一反应是,她爹果然姓高!
第二反应是,这破修仙世界怎么还搞男尊女卑那套啊。
看着眼前女人明显精神恍惚的模样,高余弦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娘亲。”
女人眼眶更红了,一把抱住了这个五六岁的小孩。
看着她主动抱自己,高余弦心下松了口气,可随后她察觉到女人竟在发抖。
随后她就听见女人在她耳边说:“弦儿,为了二郎,接下来可能有点痛,娘亲对不起你……”
这,这高岭之花居然是个恋爱脑!
高余弦还没反应过来,就浑身剧痛,女人一掌震碎了她全身的经脉和骨头,她汗涔涔地倒在女人怀里,死死抓住她的衣角,祈求女人。
“娘亲,我不想……我不想变成---啊!”
一股横冲直撞的能量进入了她的身体,碎骨混合着血肉被重新拼合,疼得高余弦想直接死了算了。
察觉到了她紧咬着的牙关,女人怕她咬到舌头,强行卸了她的下巴。
这痛,宛若万根银针在身体里肆意穿行,骨头拼错了又被重新炸开。
女人将她从怀里扯出,任由她摊在地上,一边牵引着灵力在她身体里游走,一边凭空变出了个木桶,往里面捣鼓着什么东西。
二十一世纪来的高三生从未经受过这种痛苦,她想晕过去,可游走的灵力硬生生抑制住了她的昏迷,她想用手抓着地宣泄痛苦,可全身骨头都断了,手不过是软软的一滩有形的肉而已。
不知哪一搓灵力走错了道,直直穿破了她的皮肤,鲜血流了一地,没有了骨头的附着,肌肉也随机抽搐了起来,下巴被卸,口水止不住的往外留,女人就在十步之外冷漠的操控着这一切。
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她多想闭上眼,这一幕肯定很难看,但灵力的冲撞,让她连闭眼这一动作都完成不了。
这一瞬,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保存了18年的尊严,在这一刻被深深踩入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