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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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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结束,纪锦茵早早便下班回了家。洗漱完瘫在床上才九点半。尽管纪锦茵只穿了单薄的短袖和长裤,北方的夏季依旧干热的让人烦躁。她起身拧开床头边上的风扇,扇叶嗡嗡地转起来,散出些微的凉意,纪锦茵刚刚过肩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
这个案子出乎意料的简单。本来大早上徐副局一通电话叫醒她时还以为要查好些天,结果居然一天就搞定了,格外顺利,所有事都碰巧聚在了一起,凝成封存的案件。
简单些才好啊,纪锦茵想,要是所有案子都不用查就好了。
不,没人犯罪才是最好的。
后面审冯玎逯的时候他放出了更多细节,商场其实早就建好,只是最近才开。那两层的租户冯玎逯没有留信息,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林柯暗地里骂了他好几句没脑子。不过纪锦茵负二层那个“黑衣人”其实就是租户,但目前洛川市dna查验技术有限,也没找到指纹,所以在这种人还没找全的情况下草草结束案子纪锦茵还是不太乐意的。
回想起一小时前她和林柯坦白自己的过往,有种说不出的心酸和放松。这是娘死后,她第一次和别人说出这些年的事。隐瞒了十几年的故事,以后不止林柯,全市局都会知晓,一切都是为了将纪源绳之以法。
那接下来怎么办?自己的事被披露也没什么关系,只是这个案子和纪源有关,他可能还会继续作案,她在缉毒支队,那如果以后再有这种案子,她不可能每次都碰巧参案,刑侦支队的各位也不可能准确认出纪源。至少林柯对纪源有一些了解,案子出现在缉毒支队林柯也会认出来和她说。
……
“你要转队?!”缉毒支队办公室内,几个人齐刷刷围了半圈盯着正中心的纪锦茵。
纪锦茵一脸无辜的点了点头。
林柯猜出了大致原因,没有太惊讶,倒是梁怜故和赶来送卷宗的韩殄显得不可置信。韩殄是因为支队即将要有得到整个市局唯一一个警花,梁怜故则相反。
纪锦茵交代完直接出去找徐副局了,梁怜故还想挽留一下,两手按着全程没说一句话的林柯肩膀疯狂摇晃:“林队你快去劝劝她啊!咱们队的希望要走了!!”
林柯不为所动:“让她自己决定就好。”
在局里混到晚上,林柯才去找正自己写结案报告的纪锦茵:“你真的想好了?”
“嗯,缉毒支队这边要是有案子就麻烦你帮我看看了,我调到刑侦那边最好。”纪锦茵头也不抬回道。林柯见状也不再追问什么,只是淡淡应了声。
离正常下班还有半个小时,徐远却突然找到纪锦茵,说提前给她放半小时假。
纪锦茵知道徐远这是要和局里通知自己的事,也不戳破,默默收拾东西走了。
梁怜故在明白过来林柯早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恨不得冲上去掐着自己上司的脖子闷死他。
虽然每个人都怀揣着浓烈的好奇心,都不约而同更加关心纪锦茵,时不时偷偷瞟她一眼,但没有一人为了这件事去问她,纪锦茵都明白。况且纪源曾有过罪,按理说政审过不了,但纪锦茵过了,市局的都心知肚明是什么原因,也都保守秘密。
一星期后,纪锦茵顺利转到刑侦支队。
岑泊秦他们自然很高兴,副支队长的位置还空着,如果支队其他人没能成功坐上这个宝座,那它就是为纪锦茵而准备的。
不过仅仅两天,纪锦茵彻底认识到了什么叫社畜。
每次缉毒支队准时准点下班,都能看到林柯在门口探头探脑,而纪锦茵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加班的路上,早上还要早起干活,有重案要案了干脆直接睡在办公室,还有出不完的外勤,跑不完的现场。
天逐渐凉了,黑夜也来临的早了些,时不时会有刺骨的秋风,纪锦茵不知从哪天开始披上了黑色的风衣,牛仔裤也换成了黑色的,稍厚一点的裤子,只有风衣里面还是原来的的白T恤。
警局的人和她熟知的人经过一年多相处大多都看出来了:纪锦茵穿的衣服都很固定,去年这个季节穿的是什么今年就还穿什么,现在联系一下她的生活环境,倒是不值得奇怪了,要不是每天纪锦茵的衣服都和新的一样,他们真的会以为纪锦茵一件衣服穿了一个季节。
那缕秋风吹着吹着,吹来了早出晚归的月亮。纪锦茵每次下班都是明月高照的时候,一个星期后林柯实在看不下去她大半夜蹬着破破烂烂没有车灯的自行车回家了,牺牲自己陪着纪锦茵等到半夜开车送她回去,都快练出滴滴司机的副业了,完美体现了支队长对前任队员无微不至的关怀体贴。
是个人都能看出林柯有点私心,纪锦茵也心知肚明——林柯这么殷勤就是为了缉毒支队有案子了好叫自己帮忙。
在帮了缉毒支队约莫十几次之后纪锦茵已经完全放平心态了,权当自己在帮助弱智儿童。
悠闲日子过久了,就会忘记自己本该做的事。就像人们见惯了朝阳,突然看到阴暗乌黑的乌云压着天地,便会从心底升起极大的恐慌感和不适感。刑侦支队忙上忙下,大多不过是一些小案子,纪锦茵习惯后也渐渐放松下来。
日子临近年关,各支队都忙着搞季度总结。窗外白雪皑皑,林柯的车虽然因为送纪锦茵回家得到了长期开上路的资格,现在停在市局外却也落了一层雪。
暴雪渐渐退去,米粒大小的雪零零散散在空中飘着。才闲下来的纪锦茵连同其他几个悲惨的警员被徐副局使唤去扫雪。积雪堆在市局门口,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再费劲拔出来。
哗哗啦啦扫了一半的雪,整碰上出外勤回来的林柯:“呦,徐副局还把你给使唤过来扫雪了?”
纪锦茵压抑住自己看他这幅欠样不顺眼的心情,看都不看他一眼:“我和徐副局说过有机会让我锻炼锻炼。”
“怎么穿这么少,不买个棉袄?”林柯看着眼前那人裹了两三件外衣仍旧冻的发抖的身子,“你都毕业工作,不用交学费了,还这么省钱干什么?”
真正有防寒作用的棉袄一件就要两三百,这几件外衣才不到它三分之一的价钱,纪锦茵抱着“反正冻不死我”的心态,确确实实省了不少,该挨的冻也一点没少挨。儿时节省惯了,现在兜里不多存一点总感觉不安心。
纪锦茵只对他说习惯了,便不再理会。
哪知几天过去,一次林柯晚上送她回家时,扔给她一袋东西。
——是棉袄。
纪锦茵怔愣片刻,刚要退还回去,就听到林柯在驾驶位上叨叨:“都工作了,还不知道该省省该花花呢,别太亏待自己,该买啥买啥。”又指指那件棉袄:“就当你帮我们支队给的报酬了,穿着。”
她不吭声了,那件棉袄也没动,犹豫半晌,那句“谢谢”终究是没说出口。
车慢慢悠悠开在半夜清静的马路上,到加油站附近时林柯低头看了看油表,胳膊一拧方向盘向通往加油站的小路口拐:“快没油了。”
转弯时要过非机动车道,林柯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才拐过去,哪知就说话的功夫,侧面径直飞速驶来一辆电瓶车,纪锦茵刚注意到闪过的车灯,想提醒却已经来不及了,“哐当”一声,骑车那人头径直撞在了后视镜前方!
纪锦茵和林柯对视一眼,不到半秒的时间同时开车门飞速跳下车。
车打着灯停在原地,林柯小跑着绕过去小心翼翼扶起那人的头,纪锦茵把倒下的电瓶车停好,随即也过去查看。
林柯赶忙将人交给纪锦茵,站起来打了好几个电话。
纪锦茵把手放在那人鼻腔下,确认还有呼吸后一手拉开车门把棉袄拿出来,垫在那人头下面,又试了试他僵硬的四肢还能不能动。二人毕竟都没学过医,不敢擅自做什么,只能等救护车来。
被撞的那人是个大概四五十岁的老大爷,瘦瘦巴巴的,除了还有呼吸外哪能看出他是活人。林柯打完电话平均每半分钟跑到路口处看有没有救护车来,纪锦茵干脆直接坐在马路上,反正开着车灯就算有车拐进来也能看到,一直蹙着眉观察那人,时不时测一下还有没有呼吸。
林柯没等来救护车,倒是先等来了那晕着的人转醒。
老爷子刚一睁眼就想用胳膊撑着坐起来,被纪锦茵匆忙且小心地按了回去:“先别动,你磕到头了。”
林柯听到动静也不等救护车了,大步跨过来同纪锦茵一起按着他。
那老爷子脾气犟的很,二人都不敢用力按着他,但不用力他就要坐起来,没办法只能放手,任由他起身。
林柯担心出事,问了好几个问题,又让他联系家属,他也不说话,不知道是撞的还是天生哑巴。
纪锦茵刚向路口外探头,便看到了闪着灯驶来的救护车,她冲着车招招手,旋即走进路口。
医护人员这边一来,林柯和纪锦茵也就不再太注意那人,看了看车被刮到的地方,并不显眼。
老爷子还在那边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警车缓缓驶进路口,停在救护车旁。
交警同医生问了几分钟,还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让他先把手机解锁,给家属打电话。
看他的样子似是不太情愿,不过还是打了。
那老爷子,一心只想骑自己的电瓶车回家,总算肯说些话,但说的话也只是模糊不清的:“没事,我没事……哎呀让我回家……”
还没确定人没事,也没商量好赔不赔偿,哪能让人回家。几个医生好说歹说,那人还是连检查都不肯。
路口悄无声息又进了一辆车。车里的人刚下车就跑到老爷子旁边:“没事吧?”
纪锦茵抬眼望过去,认出了那人是谁。
他显然在看到纪锦茵的一瞬间也认出了对方:“……”
正是纪锦茵和韩殄在商场救下的人。
老爷子坚持说没事,那人也不再试图说服他,交警和救护车都撤回去了,两方私了。
了解过具体情况,那人先让老爷子上了车,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这样说的确不能全赖你们,我爸骑的太快了。”他讪笑着,“赔偿真的不用了,姐你曾经救过我一命,我还没忘呢,说来也应该我感谢你们,他身子不好,平时不让他出门,他自己偷偷溜出去的,如果他没在这撞到你们,我现在还找不到他呢。”
……
林柯把车停好,卡从车窗递出去,油刚咕咚咕咚灌进去,又开始找话:“想不到你救人的人情还能用到这。”
纪锦茵不接他的话,只是自顾自问:“你闻到了吗?”
“什么?”
“那个老爷子身上有股酒味。”
“奥,闻到了。”林柯漫不经心往靠背一靠,“酒味可大了,我就说正常人谁大半夜骑电瓶车这么快,还不说话,这么着急走,怕让交警逮到酒驾吧。”
加好油的车又开起来,林柯总算长了记性,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
开春,各单位刚放完假,上班时一股死气沉沉的感觉,往常悠闲的缉毒支队也日渐忙碌。
滴滴司机这下和纪锦茵一样忙了。
好不容易盼来马上的三天清明假期,林柯还在美滋滋策划去哪玩,纪锦茵他们在商场救的人来了。
“?”
林柯自己不知道怎么应付,把纪锦茵和韩殄喊来了。
“姐,”那人踌躇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递过去一张请柬“那个……你们之前救我的人情,一直不知道怎么还,过几天我结婚,你们……能来吗?不用给份子钱,就当我请你们吃饭了。”
纪锦茵看了看请柬上的内容,时间恰好是清明放假的其中一天,不好意思推脱,含糊答应下来。
等林柯被梁怜故喊去一块干活,韩殄戏谑地冲那男人挑挑眉:“你不是gay吗?”
韩殄毕竟救过他,那人不好反驳脸微微红了一阵,只得说:“编的。”
……
红色拱门矗立在街口,周围锣鼓声热闹喜庆,散落满地的大红喜字,随风远去。
横幅悬挂在拱门下方,明黄色的字写着:新娘:柳清岚,新郎:霍安彦。
韩殄哦了一声:“原来他叫霍安彦,这脑子真的是,想一直都没问他叫啥。”
林柯看也不看他:“之前有给他做过笔录,登他的名字了,还有请柬上也有。”
而后犀利的补充了一句:“你这不光脑子不行,眼睛也不好使。”
韩殄:“……”想骂人,但他警衔比我高,我忍。
市局来的人也就林柯,纪锦茵,梁怜故,韩殄四个,即那起案子的主办人员,那人还是给他们单开了一桌。
霍安彦一改之前那几面的脆弱(用韩殄的话来说就是娘们唧唧),正装西服规规整整穿在身上,整个人精神又显得风度翩翩。
韩殄跟他打趣几句,那人就走了。婚礼要准备的事很多,总不能一直和他们耗着。
婚礼开始,新娘上台,周围鲜花簇拥,衬得结白的婚纱更闪耀。
纪锦茵对比了两人的长相,忍不住小声问:“这新娘到底是怎么看上霍安彦的?”
林柯对此丝毫不在意,扒拉扒拉纪锦茵:“你不打算谈个对象,也穿婚纱?都没见过你穿裙子。”
“首先我是单身主义者,其次我穿裙子干什么,你要让我拖着裙摆去和犯罪嫌疑人打架?”纪锦茵微微蹙眉。
林柯不再接话。
婚礼的地点选的很好,是离高楼远一些的酒馆。酒馆正好有活动用的舞台,只要租下来布置布置就好。
不过宾客来的倒是很多,纪锦茵四处打量着,从霍安彦和那些人的谈话表情、打招呼的方式可以看出来,宾客里大多其实都是他的朋友,亲戚只占少数。
林柯自然也看出来了,“嘿”了一声:“这小子人脉挺广啊。那个是一房地产老板,那还有一饭店经理。”
纪锦茵眼角微微抽搐:“你认识的也挺广。”
……
吃过饭,纪锦茵站在酒馆门口透气,正盯着远处的树顶发呆,林柯不声不响坐到她身边来了。
她没想搭理,结果林柯又开始没话找话:“你到底为什么不想结婚啊?”
“我不是说了我是单身主义者?”
“那你为什么想单身啊?”
“因为纪源。”
林柯没想到这个回答,当即愣住了。
纪源一直是纪锦茵心里的一个坎。他还在逍遥法外,原本就模糊不清的势力就会越来越大。当年能减刑证明他的势力已经很恐怖了,纪锦茵却对他现在的势力没有任何概念,又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日日都想早些抓住他。
“纪源。”纪锦茵的瞳孔还是死死注视着远处的树顶,“因为不想遇到像他那样的人。最开始我对他的概念只是不爱说话,神神秘秘的父亲,可自从娘死后,我认清了他,对男人其实一直有一种防备,又怎么能把自己安心托付给他们呢。”
“那段时间我甚至连徐副局都戒备,哪怕他对我是诚心的好,直到进市局,我对所有人最大的感情也只有朋友这个程度。”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纪源当时还在给我生活费并不是因为法律,当时法律几乎不能约束他。可能……他还对我有一丝尚存的感情,或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应该还是想留着我的。”
林柯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拍拍纪锦茵的背以示安慰。
纪锦茵终于看向他:“当时,和你说的那些事,其实都不太全,说的太匆忙了,有好多细节,以后有机会了,再告诉你。”
这其实就是不想告诉他的意思,谁知道机会指的是什么呢。
但林柯还是怀着某种期待,万一以后真的有机会了呢。
他正欲起身回去,酒馆内突然传来“轰”的一声,缕缕灰烟冒出。
纪锦茵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巨变,林柯那句“也没说要在酒馆里面放炮啊”还没说出口,刹那间也意识到了是怎么回事,立刻和纪锦茵向屋内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