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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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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有发现吗?”林柯跌跌撞撞从临时挖的隧道爬(准确来说是摔)到负二层,问完顺带扶了一下稳稳当当下来的纪锦茵。
负二层放了好几个手电筒照明,几个消防员还在想办法清理塌陷下来的废墟,爆炸后上面的土有许多都落到了下面,刚下来时都看不清路,几人全都灰头土脸的,纪锦茵打架时都没弄脏的白T恤也染成了灰色。
刚刚爆炸的负二层都是消防员和特警,纪锦茵和林柯显得有点突兀。
“暂时没有,这边因为爆炸全都塌陷了,幸好负一层没受影响,等他们把这些清理完才能找到她说的房间,从那里入手找到嫌疑人概率的更大。”
二人刚想过去看看,忽然听到隧道口传来磕磕碰碰的声音,刑侦支队的一名警员从里面爬出来,拍拍脸上的灰打了声招呼:“林队,锦茵姐。”
林柯还没来得及问他干什么来的,他就掏了一张纸出来:“这是我们岑队在冯玎逯家里搜到的,这个商场的结构图。”
“好,谢谢你了。”纪锦茵接过结构图,那警员应了一声出去了,剩他们两个借着手电筒的光研究结构图。
图上最有用的地方就是负二层。
这张图明确画出了负二层的结构,包括那间房间和密道。
密道通向外面,也就是说那人如果跑了,想再找到他恐怕难度很大。
纪锦茵望着废墟沉默不语,没注意到听见手机铃声响起出去接电话的林柯。
半晌林柯爬回来:“锦茵,有好消息。”
“他们抓到冯玎逯了 ”
纪锦茵微微挑眉,这就抓到了?
“梁怜故刚才来电话,说冯玎逯在高速收费站被抓到了。在我们差不多确定他有嫌疑之后就向市里发布了通缉令,收费站的警察认出来了他。”林柯得意的弯起唇角,“瞧瞧这速度 走吧,咱们回局里。”
“那这商场怎么办?”纪锦茵问道。
林柯招手让她出来:“没事,负二层交给他们,待会把有用的土啥的带回去验验dna,看能不能找到指纹啥的,叫两个人去守着暗道出口,四层可以先放着,商场所有入口都是咱们的人,不用担心。”
……
审讯室内,梁怜故第四次探头出来,望见林柯,喜出望外招呼他进来:“就等着你呢。”
纪锦茵转身进了监控室,凝视着单面玻璃后的保安。
哪知道二人刚想开始问话,冯玎逯先开了口:“我招,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林柯和梁怜故对视一眼,还有这好事?
“这个墨一鸣最开始碰到了我们大老板,好像有意要接近我们大老板的厂子……”
“停。”林柯打断他,“你们老板干什么的?厂子是做什么用的?”
冯玎逯立刻讪笑着:“我们老板……其实准确来说是个毒贩。跟我没关系啊,我就是个帮着打杂的,听说他手下的厂子还不小哩……”
“你们老板叫什么?”
“不知道啊,我们这点基层的没见过他,每次说事都开变声器,看不到他人。”
梁怜故点点头:“接着说。”
“老板说他威胁到大老板的厂子——就是老板的上头了,就让我们去给他办了。”
林柯挑眉:“就这么简单?”
冯玎逯无辜的嗯了一声。
“你说的是‘我们’,除了你还有谁?”
“这我也不知道啊,就知道还有一个人,老板说让我管替换监控就行。”
“那说说你干了什么。”
“我也忘了是几点了,去了保安室,本来是想跟那个保安商量一下换班的,结果他睡着了,我就自己拿钥匙开门把监控换了,剩下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既然坦白了,那还是最好相信。林柯接着问:“那你说说你的商场怎么回事?”
“商场是我开的,不过负二层和四层我都租给别人了。”冯玎逯说完才反应过来,“你们还去商场了?”
林柯没搭理他,示意梁怜故和他出去。
“死者那个朋友呢?”林柯反手关上门。
“还在询问室。现在怎么办?咱们按着保安说的,凶手除了他还有两个。”梁怜故叹了口气。
哪知道林柯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语气顿时委婉起来:“梁副,商量个事呗。”
梁怜故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
“那个商场四层,要不还是你去吧,我不是告诉你哪里有问题了吗?”
梁怜故差点骂出口:“你和锦茵都没事干嘛叫我这个跑了大半天的人去?!”
“瞧你这话说的,纪锦茵不得跟死者那朋友沟通一下吗,我还有事要找徐副局,你就去……”
林柯刚想开溜,被梁怜故拉着胳膊生生往外拽:“不行,纪锦茵不去可以,你必须要去。”
纪锦茵才从监控室出来就被派了任务,有点不知所措,但看着两人去商场的背影还是利索套话去了。
商场四层。
纪锦茵刚把电话给林柯拨过去,对面一阵凿墙的乒乒乓乓响,想问有没有发现的话顿时咽了下去,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刚才问死者墨一鸣的朋友确实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只知道他和父亲关系不好。
不过这个朋友似乎有点眼熟……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哪里呢……
靠在墙边想了好一会,纪锦茵打算不想了,也懒得再去看那人的脸,毕竟刚才问话的时候隔着磨砂玻璃,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得熟悉,说不准是想多了。
纪锦茵不得不在内心感叹一句太久没早起了,猛的起这么早确实有点熬不住,身体素质明显下降了很多……
这边林柯等了十来分钟,中途还想自己动手帮帮忙,被正在拆墙的特警齐刷刷拦下。
墙后漆黑一片,外面的灯光隐隐约约渗进去一些,但还是看不到里面的东西。梁怜故他们稍稍后退几步,随后同时打开手电筒,紧接着几人手霎时一抖——
那黑暗内的,赫然是整整齐齐排在架子上的一张张人脸!
林柯差点拿不稳手电,光线随着动作闪了一下,梁怜故比林柯小,见识还是少一点,手电直接脱手掉到地上,如果不是职业素养他现在已经喊出来了。
沉默两秒后,林柯招招手示意他们跟着往里走,刚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右侧角落里白光一闪!
不光是林柯,特警也都看到了。刹那间两路包围朝刚才的方向扑过去,哐当一声手电筒落地,林柯走近一看,按住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
市局。
纪锦茵理了理上季度的结案卷宗,打了个哈欠起身走出办公室,慢慢悠悠去洗手间,正好碰上从审讯室出来的林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商场那边没事吧?”
林柯似乎有点震惊,但一想到自己回来就在和梁怜故审人,压根没腾出空来找纪锦茵,还是把情况复述了一遍。
当然包括商场里的人脸面具。
“四层……就那一个屋子?”
“对,那屋子还挺大的,其他地方的墙我们都拆过一遍,没别的屋子了。我跟你说那面具老吓人了,梁副手电筒都吓掉了哈哈哈”
纪锦茵想过对四层的处理可能粗暴,但没想过会这么粗暴。
“那个带回来的人,刚才说要全部招供,我这才想出来叫你。”林柯随口敷衍几句,纪锦茵根本懒得搭理出来拿录音设备还装的林支队,径直进了审讯室。
“?”
林柯跟在纪锦茵后面进来,只看见她盯着嫌疑人发愣,拍拍她的肩:“怎么了?”
纪锦茵这才回过神来,表情还是有点迟疑,半晌摇摇头示意没事,随后告诉对面的嫌疑人:“开始吧。”
仔细看那人的表情其实能看出他也有些惊讶,但还是没废话:“那个墨一鸣,是我朋友。”
“我跟着老大混,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也挺信任我。有一次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大说墨一鸣牵扯到他上头了,叫我想办法给人解决了。”
“不止我一个,还有小区的保安呢,我们老大亲自派他协助的,我还叫上了墨一鸣的小女朋友,我和她也是朋友嘛,再说她也不在意那小子啊。我们都听老大的,让那保安去换监控,她就去叫墨一鸣,我在后面杀了他。”
“的确是我动的手,但不是我一个人杀的啊。”
听完,林柯起身去监控室找梁怜故来继续问细节,纪锦茵刚要跟出去,却被叫住了:
“纪锦茵,还认得我吗?”
纪锦茵停在原地顿了一秒,头也不回离开了。
……
林柯看出纪锦茵情绪不对:“怎么了?”
纪锦茵答非所问:“那个人,是不是叫吉慷辙。”
林柯自然知道她指的是嫌疑人,同时在大脑里飞速回想有没有告诉她这一点:“是,你怎么知道的?”
“询问室那个人,就是他的同伙——董鹿谣。”
话刚落地,林柯已经推门而出,大概一分钟后回到办公室:“已经抓起来了,审问就交给梁副他们吧。”
纪锦茵没回答,只是起身:“我去找徐副局。”
林柯想再问下去,但纪锦茵此刻显然不想搭理他,伸出的手便收了回去。
她刚刚已经看到林柯带回来的四层里的人脸面具了,现在只能找徐副局想办法。
……
“徐副局,我敢肯定,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真的可能和纪源挂上联系。”纪锦茵在桌前,语气有些急促,双手微微颤抖着。徐远赶忙安慰她:“没事,纪源我们迟早是要抓住的,既然案子和他有关系,那就是一条有用的线索,我们要顺藤摸瓜找到他,但这也需要你和大家讲明与纪源的关系和处境,只要你允许,我这些天完全可以帮你告诉他们,这样也好有个底。”
纪锦茵不语,半晌终于沉默着点了点头。
林柯还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资料,抬头瞥一眼,看到了纪锦茵,连忙叫她过来:“来来来,都审完了,梁副把资料给我拷了一份,马上就能结案了。”
纪锦茵倒是没料到这案子还挺简单的,应了一声坐到了一旁。
梁怜故问出来有用的,只有吉慷辙的老大不露面不露音,结束后顺手给受害人塞了一包白/粉这两个。脑子已经一片混乱的纪锦茵此刻简直看不进去这些东西,翻了翻便放在一旁发呆。
林柯还是没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你怎么了?徐副局骂你了?”
而后他才迟缓的意识到:“是不是那两个嫌疑人?”
纪锦茵很低的应了一声。
“认识?”
“你觉得可能不认识吗?”
林柯被怼了一句,索性开始找话题聊天:“我走了之后,都怎么样啊?讲讲呗。”
看样子纪锦茵是想白他一眼,最终抑制住了,情绪又莫名低落,很久才破罐子破摔一般:“你真的要听?”
面前那人点头:“那当然。”
纪锦茵抬眼望向窗外已经落到地平线的太阳,缓缓开口:“你走之后,我平安无事过了剩下两年的小学生涯,直到小升初的那个暑假……”
“我妈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带我和纪之熙去了游乐场,买了我喜欢吃的苹果味棒棒糖。晚上她临时有事,把我和纪之熙留在家里,那时纪源也不在,纪之熙挺害怕的,我和她睡在一起了。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却还没看到妈的身影。纪源不在是正常的事,但是娘如果这么久不会来是会和我说的。纪之熙和我等了一段时间,等到中午,太阳已经悬在高空上,娘还是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我让纪之熙自己呆着,出门去找她,找了很多地方,最后去了医院。她是护士,我相信她在医院里。可是并没有。直到我走到医院不远处的一个小巷子,我才找到了她。”
“找到了她冰冷的尸体。”
“那时明明是夏天,她的身体却冷的惊人,只有从身体四处流出来的血是热的。”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第一时间报了警。警方来的时候看到我一个小孩有点震惊,最后看到我妈的尸体,他们更震惊了。”
“娘原本是一位缉毒警,假装成护士接近纪源,与他相爱,结婚,为了一举捣毁整个贩/毒组织。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纪源发现了,娘,就这样没了。”
林柯听到她有些哽咽的声音,想安慰一下,终究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们查了当时的监控,她是被车撞死的,车是套/牌/车,她死后,开车的人把她的尸体拖到小巷子里,我认不出那个人是谁,我从来都没见过他。案子到这其实已经算悬案了。当时的一个警员安慰了我好久,我才回了家。纪之熙还在家,我之前不太在意她,可那时我知道了,她不是在医院被人弃养的婴儿,她是娘在外面执行任务捡回来的孩子。后来我发现卧室一处墙体非常不对劲,砸开后,里面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场景。”
“那是整整一屋子的人脸面具。”
“其中,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杀死我妈的‘人’。证据确凿,在纪源回家的那一天,他就被捕入狱了,他是大毒枭,势力到处都有,硬生生把三年的刑期缩减到了一年。最开始我担心怎么带着纪之熙生活,于是我去了亲戚家,他们的确接受了我们,但那天我在帮忙扫地时,听见院子里亲戚的谈话声,大意就是留我没用,我不如纪之熙懂事,也有可怜我的替我说了两句情,第二天我就拿着他们给的两千自己回了家。”
“一年后,纪源刑满释放,他有义务养我,但不想家里出现我这种会打乱他计划的人,把纪之熙接到自己身边后,给了我一套平房,每月定期打生活费,让我自己一个人生活。”
“你知道自己生活多难受吗,到家没有别人,只有你自己,院子里空荡荡的,心里面好像也空荡荡的,每月只给我八百生活费,我还要买书,买本,买笔,交学校的饭费水费校服钱还有家里的电费水费。我每个月想省点钱下来,只能等着周末去收废品,干保洁,空闲时间写稿赚点稿费。假期时出去兼职干家教,尽量保证自己一丝一毫都不浪费。”
“幸好我的对面是咱们徐副局,也是当年处理我妈那案子的警员,当时他还是个实习生,本来在我妈手下实习……我们邻里关系很好,邻居也都清楚我的遭遇,能帮我的都帮我,过年带着我一起吃饺子,给我包红包,徐副局还会大冬天的跑过来给我烧火热炕。”
“只是学校的关系不太好。那时老师针对我,我也没有几个朋友。唯一一个却是异校。”
“你知道我和他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吗?”
林柯示意她往下说。纪锦茵怔了一会才开口:“那时初二,我们被分到一个班。中午老师叫了两个人每天帮他涮拖把,选中的是我和董鹿谣。每次她都找借口离开,我以为她偷懒,不想干活,哪知道班里有人丢了东西,而我恰好在桌洞里翻出了一些东西。一时我被灌上了小偷的称号,当然她也有。老师单独把我们叫出去,我自然是什么都不明白,拖了一下午,老师和她说完后单独叫我进去,并且表明她已经认了,叫我也承认。多好笑啊,她偷了东西我就一定也偷了是吗?我争辩几句没用,索性直接按她说的认。 ”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明白,我不是小偷,为什么偏偏就把罪恶指向我。”
“我拼了命学习,每天熬夜早起,一刻不停的背书,努力练体育,练长跑,想办法过政审,都是为了考进公大,为了当一个好警察,给娘报仇。”
“现在我最担心的其实是纪之熙。纪源最开始想把我培养成毒枭,没成功就把希望寄托在纪之熙身上。我担心如果哪天我看到她,她也会因为长期受熏陶而扭曲三观。”
“所以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办案子,争取早些抓到纪源。”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天空彻底黑下来,明月挂在空中散发出清冷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