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语》渔斧子

3、谷璜溪 三楼出乎意

　　三楼出乎意料的宽敞，四周密不透风，有一颗比不语头还大的夜明珠镶嵌顶层中央，照亮整个屋子。

　　室内寂静无声，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敢掉以轻心，还好匿息丹药效有六个时辰，够她看许多书了。

　　这层楼的书籍明显珍贵一些，从药性药理，再到后面的调和配药炼丹步骤，很是全面，连丹方秘籍都有不少。才区区三楼就积累了如此多的典籍，不愧是虚址。

　　《赎灵焰》说赎灵炼丹，会有奇效。那么想要弄清楚奇效和回娑花，就得学会炼制丹药。

　　不语收起心思，拿起一本书潜心细读。
　　对于医道她只懂一些皮毛，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来不及看完一二楼的书本，所以她干脆直接从三楼入手。
　　先把炼制丹药的方法学会，记住部分药性药理，回闻剑阁再做打算。

　　姜不语记性和悟性都不错，看过一遍就能记下八九成，为她偷学提供了不少便捷。

　　屋内没有计时辰的东西，不语粗略算了时辰，在药效快要消失之前，她准备回去。

　　正当她轻手放书的时候，突然一阵呵声传来：“谁在哪儿！”

　　不语吓了一跳，手一抖书便掉到地上，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想把书捡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咬牙干脆隐匿到角落暗处，屏气凝神的静待来人。
　　就在她躲好的那一刻，脚步声停了。

　　“原来是谷长老，老夫见过谷长老。”是刚刚察觉她的老者。

　　“我来找一本医书，补充上面收录的内容。”这是另外一人的声音。

　　不语心里一紧，她居然没察觉还有其他人。

　　老者歉声道：“原来如此，那长老先忙，老夫回门外候着。”
　　脚步声渐远了。

　　这下屋里只剩下她和那位谷长老，不语隐匿好气息，担忧掉在地上的书。
　　那位长老似乎很熟悉这里，很快找到了想要的书，然后便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她才悄悄走出来，悬着的心还未落下，就看到她弄掉的书安然无虞的摆在书架上。

　　不语脸色骤变，那人发现了她！
　　来不及细想，匿息丹药效时长快到了，她一口气出了藏书阁，回了弟子苑。

　　回到屋内，她擦掉脸上的冷汗，才来细细思考刚才的事情。
　　守护藏书阁的老者称呼那人为“谷长老”，和宋瑞提及的师叔应当是同一人。
　　对方修为在她之上，不然她一定能察觉到对方的气息。既然如此，那么对方发现了她！

　　知道有人擅自闯入藏书阁，作为长老，那人为什么没有揭穿她，反而掩护她？其中一定有问题。
　　而且那人的声音······不语闭眼回想刚才的对话，那人的声音很熟悉，她应该在哪里听见过。

　　不语捧着茶杯，茶水色泽金黄，淡雅清香，虽然已经过了寒气，但不掩香气。
　　她抿一口茶，忽然想起来这位“谷长老”和她在沂州城茶棚里碰见的那人很像。

　　那人一句“好茶”，可是差点惊掉了她下巴。
　　姜不语静坐桌前，眸光忽明忽暗，“要真是同一人，那此事可就有意思了。”

　　将至卯时，她起身开门给许汀煎药。
　　药煎好了，她又端着给许汀送去。

　　许汀的脸色还是难看，见姜不语进来也没多大反应。

　　“喝药吧。”不语出声提醒。

　　许汀却看着药不动，好一会儿望向她，“你不必如此，你不欠我什么。”

　　“不管欠不欠，现在你都得喝药。”不语懒得和她掰扯，药都煎好摆她面前了还矫情。

　　许汀还是不动，不语无法，只好端起药喂她嘴边，“喏，不喝我就按着你灌下去，你自己选！”

　　应该是被她的威胁吓着了，许汀犹豫一下，乖乖的喝了药。

　　“等会儿我出去找药膳方子来帮你补身体，你安心待在院子里养伤，有事就用传音符叫我，去了哪里也得给我留纸条，别让我找不到你。”

　　“你身受中重伤，我劝你还是静养为好。”
　　她交代完，拿着空碗起身出去。

　　“姜不语。”
　　许汀叫住了她，“我说了你不必如此，我的伤我自己会养，不用你照顾。”

　　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不语也有了火气，她姜大小姐第一次照顾人，居然被人嫌弃至此。
　　她转过身，语气平淡但眼神和气势却不容置喙，透露出一种高贵和不可侵犯的凌厉，“那我再告诉你一次，我姜不语做事只凭本心，不管你想些什么打了什么算盘，都不要影响我。”

　　许汀被她看得呼吸一窒，差点以为她知道些什么。但这熟悉的语气和眼神，又反应过来她只不过是在发大小姐脾气。

　　见许汀不说话，不语收起冷意，留下一句“师姐好好休息吧”，便走了出去。

　　现在刚过辰时，暖阳驱散秋露的寒意，她揣着昨晚整理出来的册子，敲响隔壁院的大门。

　　宋瑞正准备去隔壁，走出房间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姜不语。

　　“你怎么来了？”他惊讶道，“我还准备过去呢。”

　　不语温和笑着，“我昨天看了许多书，觉得医道太神奇了，就过来找你借几本不常见的书看看。”

　　宋瑞领着她进了院子，“好啊，我的书可多了，大多数都是从我师叔那坑来的，我带你去书房选吧。”

　　不语眯了眯眼睛，瞧他这毫不设防的模样，心里沉了一沉。
　　“看来你和你师叔关系很好嘛，不仅住在一起，还时常指导你医术。”

　　“那当然，”宋瑞在前头走着，语气傲娇，“我师傅喜欢到处游历，从小我都是跟着师叔，修行也是师叔教导，所以师叔也和师傅差不多。”

　　语落，他推开房门，“到了，你进来吧。”

　　宋瑞引着不语进门，却突然愣在门口，“额，师叔，那个你在书房啊！”
　　不语眼睛一亮，不急不缓的走进去。

　　书房不大，摆设简洁明了，密密麻麻的堆满书籍，男子沉坐于书海中央，手握一只毛笔，正在写字。
　　灰袍换成了清尘淡雅的雪白长袍，乌发半挽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正是茶棚里的男子。

　　谷璜溪落下最后一笔，抬眸浅笑，“随意坐，姜姑娘。”

　　然后又对傻愣着的师侄道：“瑞儿，出去吧，我招待姜姑娘即可。”

　　“师叔，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姜不语也微笑开口，“早就听闻谷长老医术了得，今天终于有机会请教一番，实在幸事一桩。”

　　宋瑞此时有些慌乱，这演的是哪一出？师叔没和他说啊！
　　尽管满头雾水，宋瑞还是乖乖退了出去，还不忘关好门。

　　不语好整以暇的坐下，静候对面的人说话。

　　谷璜溪放下笔，嗓音温润如玉，“姜姑娘很聪明。”

　　“不敢当，谷长老才是神机妙算智慧过人。”
　　不语似笑非笑，“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谷长老有何目的不妨之说。”

　　要说刚进门认出他的那一刻，姜不语还没觉得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但他一开口就让她留下，明显一副早就认识她的样子，这下不语想不多想也不行了。

　　能被佛手丹仙选中的人，果然不是愚昧无能之辈。谷璜溪勾了勾嘴角，眼里笑意加深，“姜姑娘是个大忙人，又要照顾师姐，又要潜入藏书阁看书，还得防着不被人发现，还如何帮谷某呢？”

　　姜不语挑眉，这是威胁她了，对方握着她的把柄，这忙是一定要帮了。
　　不过她不怕被威胁，就怕没有斡旋的余地，既然她身上有利可图，那就能商量，甚至有时候还能转被动为主动，实现双赢。

　　“是啊，我可太辛苦了”她叹气，“要是有人能帮衬一二，想必我还是有余力为长老解忧的。”

　　她这话说得也不假，匿息丹是好用但也珍贵异常，她也只有四颗，还都是从天息池那条狐狸手里借来的。
　　这位谷长老在虚址里话语权很高，深夜进出藏书阁都没人有意见，有他打掩护，不语能轻松顺利许多。
　　谷璜溪知道这就是答应的意思，手掌翻动布下结界将书房包围起来，开始密谈。

　　“我知晓你身上有灵火赎灵，我的目的也是它。”

　　不语心里讶然，他连这都知道，看来茶棚里的初见不是偶遇了。她不由有些忐忑，原来一开始他就在下套了。
　　思绪翻转，她面上不显，“嗯，想来也唯有赎灵了。”

　　谷璜溪见她有些不安，干脆直接说清楚，免得引起误会耽误合作，“不用害怕，我如此做都是因为姜姑娘身份太高，我得手握筹码才敢和你谈条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歹意，还望姜姑娘见谅。”

　　不语再次惊讶这人洞察人心的能力之高，但他语气真诚不做伪，她答应合作之后对方也把姿态放低，开诚布公的道歉，也算是个品行不错的人。

　　她心里确实缓解几分，“是我技不如人。”

　　谷璜溪继续道：“姜姑娘医道学有所成之时，我需要姑娘为我炼制一枚丹药。在此之前，我会倾囊相授帮助姑娘修行医道。”

　　“只是炼制一枚丹药？”她有点不敢相信，倾囊相授四个字都出来了，居然只是想要一枚丹药。
　　毕竟他在虚址的地位可是有目共睹，很高的。

　　“对，就是一枚丹药。这枚丹药对我极其重要，只有赎灵能炼制，所以我恳请姑娘答应我的请求。”

　　这人语气真挚得······姜不语都快以为前面那一箩筐套路是别人设计的了。
　　不过结果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她也确实需要一位师傅指导，毕竟按照梦境的时间来算，她的时日也不多了。

　　“好，我答应。”
　　姜不语拿起茶杯，与他隔空对举，“谷长老，祝我们合作愉快！”

　　谷璜溪微微一怔，眼里的笑意染上一丝暖色，“姜姑娘，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