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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 ...

  •   绿蝶说的身世,让我惊讶。
      我的反应,则让他们更惊讶。
      他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在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宛如换了个人一般。若非云影山正如其名,如云似影般令人难寻,山上终年不见一个外人,他们简直要怀疑我是被人乔装假扮的。
      而我在变化之前与变化之后,中间明明只隔了小半个时辰而已。
      就只是一个午觉的时间。
      我也不能告知他们为什么会这样。
      在那一觉睡醒之前,水清伶并未受到任何人的任何伤害。或者说,是□□上的伤害。
      而我,却真的只是睡了一觉,一觉之后,睁开眼,水清伶便是我了。
      难道水清伶是心死而亡?
      不可能,按绿蝶所说,以她一贯的骄纵任性,伤心只是一时,一时过后,她便会以各种方式方法,想尽一切手段,以千百倍的报复来还击。
      只要水清伶想,红衣根本无法抵御,亦不能抵御。
      这就是红衣的命。
      红衣与绿蝶,以及萧师兄,都是为了水清伶而活的。
      绿蝶的话,似另一块沉重的石头,重重的压在我的心头。
      我不需要他们为我而活,我不需要,再背上另一个包袱。
      我提裙而走,想要告诉那一位师傅,解了师兄师姐们的命令。
      还未走到师傅所在的正屋,从旁斜出一个人来,大赤赤的挡了我的道路。
      “师妹,你要去哪?”
      来者身高体长,宽大的阴影如山一般,罩尽了我的身影。
      这不正是萧师兄吗?听师傅说,已经允了他与红衣师姐的婚事,正在筹办当中。
      “萧师兄,怎么不在喜屋忙活,有空过来?”我浅浅一笑,媚亮的眼睛细细的弯着,如夜晚的皎月一般。
      这并非是我故意的娇笑,我明明只想礼貌性的微笑,无奈这具身体太具活力,长相又太过娇美,我只轻扯了一下嘴角,在面上显示出的,便已经是足以慑人的笑靥。
      萧师兄显然还未习惯我的变化,他噎了一下,脸色顿时大变。变得涨红,通红,原本的理直气壮,义正严词,忽然间都变成了莫名的拘束,别扭。
      萧师兄扭捏了一会儿,调理了气息后,突然正色说道:“师妹,你从未如此笑过……”
      我僵了一下,这话,叫我如何回答。
      在这些天里,对于我的突然转变,众人已经是绯议众多。我因与原来的水清伶脾性相差太远,心境又大不相同,因此也实在没有心思心情去伪装假扮她。
      我任由红衣师姐在师傅的耳边指指点点,也忽略绿蝶对我的惊诧与怀疑,甚至是惊恐与防备的表情,只当这一切不过是天边的浮云,自卷来去。
      当浮云来得最为猛烈之时,只听师傅一句断言:无论清伶如何变化,她终是你们的师妹,终是大周国的长公主,你们,只需护她安危,即可。
      师傅的话,如闪电,似雷风,劈裂开了头顶的层层云卷,终于令那喋喋不休的绯语绯句,断绝于耳。
      可是今日,萧师兄居然如此正色,如此郑重的告诉我,我从未如此笑过,这要我该如何接下来反应呢?
      我抚额,叹息一声。悠悠的叹息未尽,萧师兄又说:“若是早见到这般的笑容,我……”
      我,我什么?
      萧师兄头一偏,避了过去。
      “师妹,师兄我今日负了你的心意,对不起你。但,师兄的命,是为护你而留,师兄这点,绝不再负你!”
      萧师兄仿如起誓一般,郑重而言。我怔怔的看着他,这不正是我要去跟师傅说的话吗?
      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而活,不需要任何人,再为我做些什么。
      我心里的话,还来不及跟师傅提起,而萧师兄,已经有了机会,实现他的承诺。

      “清伶,快走,跟着萧师兄与绿蝶一道,他们送你下山。”
      半夜里,师傅突然命绿蝶叫我起床,等我匆匆穿衣赶到正屋时,红衣与萧师兄已经严阵以待。
      他们两人正穿着一身的嫁红衣裳还未褪下,今日不正是他们的大喜之日,此刻应正在洞房的吗?
      红衣突然下跪,哭泣着道:“师傅,徒儿刚与师兄完婚,不忍分离……”
      “红衣!”萧师兄怒哼打断红衣的哭求,迅速的扫了我一眼,急道:“我等的性命,皆是为了师妹而留,今日到了实现的此刻,你怎能只顾儿女情长!”
      “师父,时间不多,徒儿就先带师妹下山了。”萧师兄一揖手,朝着师傅深深的一拜,绿蝶亦跟着拜揖。
      “去吧。”师傅挥手道:“我与红衣在此挡上一挡,你们,要拼性命护好公主!”说罢,深深的望了我一眼之后,竟向我行了一个伏地的跪拜大礼。
      “末将无能,护主不周,请公主怪罪——”
      “师傅!”我大惊,急忙跟着跪下,要扶师傅起来。身形刚刚一矮,师傅已经迅速起身,将我往萧师兄的怀中一推:“萧儿,蝶儿,以命护主!”
      萧师兄与绿蝶叩首领命:“是!”
      萧师兄揽住我,飞身掠去的时候,我看到跪在地上的红衣,微微的抬起头来,眼里是森森的恨意……
      这便算是,我又抢了她的相公是吗?
      我一哆嗦,打了个激令。
      “怎么了?可是害怕?”萧师兄察觉,温言低语:“莫怕,有师兄在,定会护你周全。”
      绿蝶紧随在师兄身后,也道:“是呀,师妹莫怕,我们一定会以性命护你。”
      绿蝶,性情耿直,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命运,亦不为自己的性命是他人的附属而烦扰。师傅说,她的命是为我而活,她便会为我而活,从不犹豫。
      她为什么,不像红衣一般,为命运抗争呢?
      我摇摇头,望着步步紧随着的绿蝶,与揽抱着我的师兄,叹息一声:“我不必你们如此……”
      萧师兄,他误以为自己负了我,因而更想以性命弥补吧。

      因为情势紧急,由不得我多作分辩,萧师兄与绿蝶两人,已经将我带到了马房,从内牵出两匹上等的好马。
      萧师兄带着我坐一骑,绿蝶独乘一骑,三人迅速朝山下奔去。
      “大周国的皇上得到了消息,发现了此山,正带人进攻山上,我们是奉命护你下山。”
      绿蝶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好看到山脚下,连绵不断的烛火,摇摇曳曳,明明灭灭,与云影山顶上的星星,连成一片。
      好美啊。
      我不由的又叹息一声。萧师兄听到我的叹息,回头一望:“师傅与红衣,还能抵挡一阵,但之后,他们一定会尽快追来,绿蝶,我们还得想个法子。”
      “师兄,还有什么法子?他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我们留下拼个血路,让师妹自行逃去,是吧。”
      萧师兄摇摇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纵是武艺再高,也难敌众手。师妹逃不出多远。”
      “那怎么办?”绿蝶急道:“我们不能拼了性命,也完不成使命啊!这不是大亏?”
      我见缝插针:“不如你们先逃,留我下来。”
      不知道我的武艺如何,既是与他们一起在山上习的武,应该也有两把刷子吧。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清伶,还能耍得出招式吗?
      萧师兄与绿蝶,齐齐忽略了我的提议,自顾商量着道:
      “师妹,皇上当年驱逐小师妹的时候,小师妹年方十岁,今日已是十六,过了六年,他们还认得小师妹吗?”
      绿蝶瞅了瞅我,摇摇头:“这个不一定,女大十八变,女子变化多大无人能知,只是性情嘛,一般不会轻易改变,若是追来的人中,有与师妹及其熟悉的……”
      绿蝶的话未说完,两人已经顿止。
      变化?若论变化,这山上变化最大的,不就是我吗?
      萧师兄大喜:“如此,便有一计了!”
      绿蝶闻言也道:“是,此计可行。定能护得师妹周全性命!”

      我反对,没有作用。
      我抗议,仍然没有作用。
      身后,已经看到点点的烛火,有下山的趋势,马啼的声音,亦是隐隐传来。
      萧师兄怕我坏了大计,在我颈后一点,我便出不了声,作不了动作。
      他与绿蝶一道,在下坡的道上,拐了个弯,将我带至一处草丛隐密的地方。
      “师妹,你好生在这呆着,待天亮之后,这些官兵退了,你的穴道会自行解开,到时,你再自寻个去处,好好生活吧。”萧师兄说着,将身上的大袍往我身上一盖,黑色的厚重的大袍遮盖了我的头,我的脸,我的一身,只余一点点缝隙,让我看到天上的星星,与草里的萤光。
      “如果,我与师妹大命不死,我们会回来寻你的。”萧师兄低低说着,最后深深望了我一眼。
      “萧师兄,快,他们要追来了。”绿蝶在身后急叫。随后两人一人一骑,在我窄小的视线中,迅即驰去。
      萧师兄所说的计策,便是以绿蝶替我,化名清伶。
      可若是他们如此一去,一旦被捉,那绿蝶岂不就要替我死去了吗?
      萧师兄以命护我,定要殊死顽抗,如此一来,他也不能成活。
      还有,在山上的师傅与红衣,官兵们那么快就搜下山来,是不是,他们也在上面殉难了呢?
      不,我不要这样的结果,我不要啊。
      我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人,再为我痛苦决择。我不想,也没有能力,再背负那样的包袱。
      我不能啊——
      发聋振聩的马啼声中,漫天的尘土在黑色的夜里仍能卷起阵阵的烟雾。
      感受着身体下阵阵的震动,闻着空气中,不知是幻还是真的血腥味,我看到,天上连成一片的星星,分了一支杀戮的小分队,一直延续到山脚下,漫过了那两匹急驰而去的身影。
      不知道吵嘈的纷乱持续了多久,不知道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当一阵清凉的夜风,带着夜的特殊气息吹来时,我顶不住沉沉的倦意,在大袍底下,昏睡了过去。
      醒来,仍然是被风吹醒的。
      天上的星星已经退去了,望着碧蓝如洗的明亮天空,我又一次由梦中醒来的感觉。
      我翻了个身,睁开眼,身上酸酸软软的,明显是夜里受了风寒。
      萧师兄的大袍子显得很重,压在身上,有天塌下来的感觉。
      “嗯……”我嘤咛一声,本来是感冒鼻塞痛苦的呻吟,在水清伶的嘴里出来,却成了模糊不清的低吟。
      “你是谁?”一个男人冷冷的声音,在我的头痛得混沌不清的时候,仿如金石相遇的撞击声,朗朗入耳。
      我抬头,拼命的撑开眼皮。
      俊美无畴的男子,气质清冷如月,眼眸深沉似海。他定定的站在我的身前,一双眼睛似鹰勾般锐利的盯着我,手里的长剑,已经出鞘,正半划在空中,准备抵达我的咽喉。
      终于看清了他的脸,我勉力的撑着眼皮,轻轻一笑:“我是清伶,水清伶。”
      说罢,我再度陷入昏睡之中。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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