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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颠覆(八) 二父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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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泽常常觉得自己不认得眼前这位君主,阴冷恶毒起来可以把人的骨头都化得一根不剩,有时候竟能堂而皇之地耍些无赖。无论是吐出那些可怖的字眼还是抒发无赖般的感叹,都能像说“平身”一样面不改色,轻松自然。
“江南漕运之事御史台已查明缘故。漕运总督章辉之不但在运河浅梗时对朝廷隐瞒实情,在漕运官粮时收受贿赂,将民商的私盐混于其中,数量高达每五艘官船中便有一船是私盐。”张居说完,眼光幽幽地飘向曹靖那里。
众所周知,漕运总督章辉之是曹靖的门生,曹靖原本听张居的陈词就早已心中惴惴不安,感觉到从右边飘来的眼光,更感觉是如履薄冰。
“章辉之大逆不道,隐瞒漕运险情,还勾结民商私贩私盐,请皇上治他大罪!”不等张居开口,曹靖就自己上前替得意门生谢罪去了。
张居和曹靖的每个细节都早被佩王看在眼里,佩王玩味地笑了笑,道:“曹大人真是大义灭亲,如此得意的门生都能如此铁血灭之,果然是赤胆忠心。”
曹靖只听佩王这么幽幽一说,便早觉得后背冷汗淋漓,只得跪倒道:“臣教学生无方,但章辉之在江南任漕运总督之间,与臣并没有过多往来。此事臣虽然从来不知晓,但没有教导好门生是臣的罪过,恳请皇上也治臣的罪!”
佩王却把眼光放在张居身上,试探性地看着张居。张居是个聪明人,知道佩王想让自己为曹靖说几句,只得也跪下道:“此事御史台查过与当地六名官员有关,曹大人并不在其列,曹大人无罪之有,请皇上开恩。”
佩王淡淡一笑,对下面说道:“二位请起。章辉之身犯死罪不可免,但朕看在他以前在京任官时还算恪尽职守,遂免去诛三族之罪。”
曹靖这么一来更是脸面皆无,心中对张居充满怨恨。而张居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撒了个网让鱼自己走进去,没想到抓到了鱼还不得不亲手放了他,比吞了个苍蝇还难受。
严法善早就看出佩王始终要牵制他们两个的势力,打打曹靖的威风,又暗示张居不要想打破平衡,可谓作风十分老到,丝毫不逊于先皇。想到这里不禁心中欣慰,上前道:“皇上英明!臣还有事上奏!”
“哦?什么事情?”佩王不知道这只老狐狸又打什么主意。
“如今漕运案刚刚审理完,武晋之战刚完,可谓百废待兴。而西疆蛮夷古月国又来扰乱我国边境,可谓内有忧虑,外有隐患。”严法善说完抬头看了看佩王,有低下头,奏道:“众所周知,太子位空置多年,恳请皇上在二位皇子中立一位为太子,以平定民心,为我武国带来宏运!”
严法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整个朝堂都无人吭声。张居明知此事对自己有利,但此事突然,自己更是应该避嫌,因此也不言语。曹靖虽然心中不服,本来还可以为自己女儿说几句话,但如今自己门生东窗事发,对自己很是不利,也不好对此多说什么。
佩王也顿了顿,然后摆摆手说:“严大人的话说的不无道理,朕会好好考虑。只是立太子之事并非小事,不能如此草率决定,需要一些时日。若众爱卿没有其他的事情参奏,那么就退朝吧。”
“娘娘,御史大夫张居张大人求见。”柳儿走近张妃的身边轻轻地说。
张妃觉得蹊跷,立刻来到后殿,果然看见张居已恭候在那里。
“张居请淑妃娘娘的安!”张居两手交拜,正要下跪礼便被张妃扶住。
“父亲,您怎么跑到后宫来了?”张妃见张居神色严肃,有些担忧地问。
“我此次来是你哥哥偷偷放我从边门进来的,没有人会知道。”张居由女儿扶着坐了下来,“前日早朝的时候,严大人上奏说要立太子以安民心。你应该知道了吧?”
张妃点点头,帮张居亲手倒上茶。
张居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吃茶,让柳儿也退了下去,问张妃道:“你是怎么想的?”
张妃正色道:“大皇子是王美人的孩子,王美人在宫里除了是大总管王公公的亲妹外可谓无依无靠,地位低下。若立长子为太子,肯定遭人笑话。女儿觉得此次若立太子定是我们的二皇子。女儿生二皇子已过四年,如今终于让我等来这一天。”
张居道:“虽然如果要立皇嗣定立的是二皇子,而越是这个时候越是动不得。你懂么?”
张妃道:“这个女儿明白,女儿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多少分寸自会把握。”
张居点了点头,问道:“听说你和李德妃走得很近,你觉得她如何?”
张妃想了想,回答道:“李德妃长相放在后宫着实没什么特别之处,但人却着实聪明。不过她在晋国做皇后五年都未能诞嗣,想必是难以生育之人。而且现在她在这里无依无靠,我觉得区区李盐泽并不为惧。”
张居道:“错。皇帝不是依靠么,而且还是最大的依靠。我派人打听过,晋王是个寡欲之人,而李德妃也是个寡情之人,因此诞下龙嗣的希望不大也是正常。而且就算李德妃生育能力弱并不代表她就不能生育。你可千万不要忽略李盐泽可能生子的威胁。”张居用一种充满利害关系的口气说道,“别说等她生下来要一年以上,只要她一怀上,太子到底是谁的还指不定呢。”
张妃说道:“父亲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
张居又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对待李盐泽?”
“女儿会继续亲近她,如果她怀了孕,女儿要比太医都早知道消息。”
果然其后几日张妃自己不光常常主动去永安宫和李盐泽聊天解闷,还几次带二皇子过去给李盐泽看。李盐泽见二皇子白嫩可爱,聪慧异常,自然是欢喜异常,常常亲授笔墨。一段时间下来,宫里人都知晓了永安宫和永和宫二位东宫主子走得很近的事实。
“碧茜,今天晚上请西皇城护卫兵曹瑞大人来后堂议事。”一个女人一边吩咐着长寿宫女官,一边正仔细端看着什么。
曹妃凝视着的是自己刚写完的一幅字,临摹的正是李盐泽的笔迹。她把它挂在案前,就这么面对面看着。李盐泽是她心中的一根又毒又深的刺,而如今张妃看来更是比这根毒刺更甚。她比谁都清楚,在后宫中温柔娴淑的主儿,不过是一匹有耐心的狼。
如果把李盐泽看做一只兔子,那么自己和张妃无疑都是狼。区别在于她想又快又狠地把兔子咬死,而张妃会慢慢地、一步步地品尝兔子,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而如今,一匹狼拉拢了一只兔子来对付另一只狼,却是她没有想到的事情。而令她有些恐惧的是这只兔子随时都可能成为另一匹狼。
而严法善她不能不说是忌惮。当年严皇后还在时,她和张妃对皇后之位想都不敢想——不是因为严皇后是个多么厉害的角色,而是严法善这只老狐狸实在太让人害怕。还有张居,那个位列在自己父亲之下的伪君子,几年之后没准就是第二个严法善——甚至更甚于他。现在张妃拉拢李妃谋求太子位,然后连皇后位也一同拿走,这些如意算盘根本就逃不过她的眼睛。但是在她眼中最无奈的事情不是输赢,而是明明已经洞察一切,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