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朵白玫瑰》落花纷漠漠

2、葬礼（2）

　　外面又开始飘雪了，天色愈发昏沉起来，几乎像是黄昏时分了。我站在路边等老板收拾好店里的花材，锁好门，细心地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葬礼仪式快要开始了，我不由得有些焦躁，却又不能说什么，只好深呼吸几下，继续等待。清冷的空气涌进肺腑间，只觉得头脑清醒了不少。

　　返回墓园时，人们已经开始在引导之下走向灵堂方向。我迅速跑过去，开始在人群中搜索王朝的身影。

　　王朝是M市刑侦队副队长，也是我的高中同学。自从这个案子开始调查以来，我们的接触更频繁了，关系似乎又回到了高中时代。他自然是我讲述这件事的首选。

　　“王队——”我快跑几步追上去，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转头看我，笑道：“哟，今天是你过来的啊，我以为会是你老板呢。”

　　我摆摆手：“他有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有件奇怪的事，你应该会想知道。”

　　王朝打量了一下，发现我的确没有玩笑的意思，也敛起笑意：“好。我们去那边说。”说着，抬臂指了指墓园管理处所在的二层小楼。

　　我说：“那个人，是附近花店的老板，是他告诉我这件事的，我直接把他也带过来了。”

　　他顺着我的指点看了一眼，示意花店老板也跟过来。

　　我们悄无声息脱离了人群，走进办公楼，找了个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又回到温暖干燥的室内，我松了口气，挑个靠近暖气的座位，将冻得有些发僵的双手靠过去取暖。

　　王朝十分好脾气地看我坐定，拿出记事本，问：“发生了什么？”

　　我一指花店老板，道：“刚才，墓园负责人让我帮他去附近花店取花，说花店老板电话通知他的。我过去后发现这件事有点复杂。我觉得你可能会想了解，所以让花店老板和我一起过来找你。”

　　重述这件事，让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墓园负责人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呢？难怪自从他让我去取花开始，就有种模糊的怪异感笼罩在心间。

　　王朝点点头，转向花店老板：“您能详细讲讲吗？”发现老板有些不自在，笑着安慰：“您不用紧张，只是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老板咽了咽口水，开口道：“昨晚快要打烊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客人的电话，是个男人，他说要预订一束花，今天就要用，要求加急，并且指定要用十三枝白玫瑰，黑色玻璃纸包装，纯白色缎带，同时还要手写一张卡片放进去。”

　　他顿了一下，似是在等王朝的反应。此时的王朝眉头微蹙，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做记录。并未抬头，笔下未停，继续问：“他让你写什么？”

　　花店老板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我永远爱你。——清念。”

　　王朝显然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我，我将那束看着颇为肃穆的花束递过去：“就是这束花，卡片在里面。”

　　王朝赞许地微笑了一下，默不作声接过花束查看一番。紧接着感叹：“这花......看着有点奇特。”

　　花店老板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道：“就是啊，我当时听到要求就觉得奇怪——这配色分明是要参加葬礼的，可是葬礼用的花这样写卡片本来就不常见，他还指定让我用十三枝白玫瑰，我大晚上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王朝听了这话，饶有兴致地抬头看过去：“您信教？”

　　老板摇头：“不，可十三这个数字的含义总还是知道的。生意人嘛......”

　　王朝和我心下了然，短暂对视了一眼，他接着问：“那也不至于寒毛倒竖吧？是不是还有别的细节？”

　　“是声音！那个客人的声音刻意放低了，听起来很生气，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意。”说到这里，花店老板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王朝面带疑惑地瞥了我一眼：“这......倒有点意思了。电话录音了吗？”

　　花店老板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将音量调到最大，索性直接播放了一遍。

　　音量被人工放大后，从扬声器中清晰地传出，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窗外阴沉沉的，雪似乎更大了些，密密匝匝地飘落，让人几乎看不清远处的景象。男人充满怨怼和怒意的声音还在继续，整个会议室似乎都变得阴恻恻的。

　　我平时自以为是个胆子比较大的人，推理和悬疑案件也看了很多，但面对这样的语调，也有些寒毛倒竖的感觉了。不禁本能地又贴近了暖气，想要驱赶这股突然涌遍全身的寒意。

　　录音播完了，会议室里一时陷入寂静。王朝突然道：“这份录音，拷贝给我一份吧，我想调查一下。”

　　说着，又给静静躺在桌上的花束拍了几张照，抬头对花店老板说：“您如果方便，葬礼结束后能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吗？”

　　花店老板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却又不敢拒绝，十分勉强地点头同意了。

　　王朝紧接着转向我，指着桌上的花束道：“现在，你和我一起完成那人的要求吧，先去参加葬礼，说不定那人就在现场。”
　　他紧急打了几通电话，音量很低，语速很快，我什么都没听清，隐约感觉是在安排什么。

　　我抱起桌上的花束，白玫瑰依旧安静无害地绽放着，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那是方才落在花瓣上的零星雪花融化之后的结果。

　　像是纯净冰冷的泪水静静滑落进玫瑰深处。

　　我抱得更小心了些，生怕惊扰这圣洁的一幕。

　　“快来吧，待会儿该赶不上葬礼献花了。”王队站在走廊上冲我喊。

　　我突然很好奇送花的会是怎样一个女子——她为什么要让那个男人帮她预定花束呢？今天，她是否会在某个角落默默注视着她的玫瑰被摆放在灵堂中？

　　整个仪式过程中，我站在角落里，一边关注着王队那边的动静，一边忍不住四下张望，想看看现场那些神色或肃穆或悲哀的宾客之中，是否会出现一个含着哀伤与爱意的神秘女子。

　　当然，我一无所获。倒是发现了几个先前见过的警员，正身穿便衣混迹在人群中。不用说，他们像我一样，也在等待那位神秘宾客的出现。

　　直到这场小规模的葬礼结束，也没有任何符合要求的人选。当然，或许那人正隐匿在某处，静静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只是我们不曾察觉。

　　葬礼结束后，我又看到了王朝。来不及多言，只说了句“有结果我会告知你”，就匆匆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