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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葬礼(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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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时节,刚刚下过一场雨夹雪,冷得刺骨。墓园的石板地面十分潮湿,少有人踩的边沿还盖着薄冰。天还阴沉着,似乎还有一场雪在酝酿。
今天周二,本是我难得的休息日。
原本我应该窝在暖融融的家里,给自己做上一杯热可可,再随手挑一本阿加莎重读,愉快地消磨掉大半天。我却在昨晚接到了老板的电话,临时通知我代表他去参加这场葬礼。
其实葬礼与酒店并无太大关系,去世的是入住过酒店的一位客人,之所以酒店决定象征性地出席,大约还是出于维护酒店声誉的考虑——毕竟这场葬礼一定会有记者到场。那件事已经给酒店近期的入住率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当然不能再在这种事情上横生枝节。
我又一次试着裹紧大衣,却还是无法抵御墓园里那毫无阻拦的寒风。虽然我才刚刚在风里站了十分钟,就已经被彻底冻透了,连手指都是僵硬的。只能瑟缩着,在原地走动。毕竟是个严肃的场合,还有媒体的镜头盯着,总归还是不要引人注目为好。最好能让我隐匿在人群中。
这时,突然有人在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个低沉的男性声音响起:“请问你是盛威酒店的经理辰枫吗?”虽然被冻得反应迟缓,我还是被吓了一激灵,心脏狂跳着回转身体,看向对我讲话的男人。
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是墓园负责人,眼下人手不太够了,能否请你帮个小忙?”他看着颇为温和,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回了个微笑,环顾四周发现在现场的工作人员确实不多,正忙得不可开交,宾客也只有零零落落几个。算了,我叹口气,无奈地问:“您需要我做什么?”
那人的神情立马轻松起来,看着松了口气:“哦,只是件小事——您能否帮忙去附近的花店取一束花?我刚刚接到电话,有人订了束花用来祭奠,但那人不能到现场来,所以想拜托我们帮忙取过来。”
我有些疑惑:“为什么不直接让花店送过来呢?”
“您有所不知,那家花店特别小,平时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店里,所以从不亲自外送。这会儿叫同城快递......”他摊手,露出一个十分无奈的笑容,“肯定来不及了,仪式就要开始了。”
虽然听着确实有点怪,倒也说得通。算了,反正也不远,就当活动一下,说不定就没这么冷了呢。这么想着,我问清了花店的地址,离开了人群。
花店确实并不远,走过两个路口之后,就能看到那块小小的木质招牌。店面不大,却被打理得很用心,看起来十分温馨。我放下心来,确定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应该不会有危险,遂推门进店。
自从亲身经历过这件事后,我总不免疑神疑鬼,担心尚未落网的凶手伤及无辜。
花店老板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人很清瘦,正站在工作台后面认真修剪花枝,见我进门,立马换上一副热情的笑容,招呼道:“上午好,请问您需要什么花?都是今天新到的花材!”
我摆摆手,道:“不不不,我来取一束预定的祭奠花束。附近墓园的负责人让我来的,说是您应该做好了。”
此言一出,老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稍显严肃地说:“我明白了,您稍等,我去拿过来。”说着,他走到冰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小束花。
那束花看起来十分单薄,清一色的白色玫瑰。我粗略地数了一下,十三朵。此刻正静静躺在老板的手里。
老板看了看门口,确认门关好了,略微犹豫了一下,凑近了对我说:“就是这束花,钱已经付过了。但是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
我瞬间来了精神,尤其是花店里暖意融融的,更让我颇有听故事的兴致:“怎么了?”
老板将花放在工作台上,纯白的玫瑰安静地躺在黑色花束纸中,系着一条纯白的缎带,在工作台上方灯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些许白色微光,看着十分圣洁。
可十三这个数字......
不容我再往深处细想,老板再次了开口。他刻意压低了音量,正色道:“这束花是昨晚一个男人打电话临时预定的,要求加急处理,而且品种、数量、包装方式,都是他指定的。他出手很大方,但我问他什么时候来取,他却没回答,只说到时自然有人来,让我等着。”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措辞方式,略带犹豫的神色接着道,“他还特意叮嘱,要在花束中放一张卡片,上面写‘我永远爱你。——清念’。”
清念?我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对这个名字竟没有丝毫印象。
这事咋听起来没什么,可偏偏是十三枝白玫瑰——我望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气,突然觉得有种古怪的凉意。静静躺在灯光下的黑白色花束看起来素净且清秀,似乎没有任何威胁。
我看了一眼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问:“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想说的?”不知出于什么缘故,我并不想太早离开这间温暖的花店,宁愿多了解一下这个奇异的故事。
老板犹豫道:“其实我不应该这样说,但是......那个订花的男人真的很奇怪,昨晚我一个人在店里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冒了一层冷汗。”
我瞬间来了兴致,连忙追问:“奇怪在哪儿?”莫名地,我觉得了解这件事很重要。如果可以,我甚至想亲耳听一听电话录音,顺口又问了一句:“您给电话录音了吗?”
“还真被你猜到了,我平时接到客人的重要来电都是会录音的,免得记错了顾客的要求。”老板颇为得意,微微扬起眉毛笑看着我。紧接着,又正色道:“至于究竟奇怪在哪儿,你自己感受一下就明白了。”
说着,老板按下“播放”键。
那人的声音很低沉,甚至可以说是富有磁性的,很好听。可是他的语气却让我瞬间紧张起来——那是一种带着明显恨意的语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潭深处捞出来的,冰冷刺骨。我顿时明白了老板的意思。
录音很短,那人讲话非常简洁,似乎是不愿为这件事多说哪怕一个字,有时候,老板甚至需要追问一两句才能完全明白那人的意图。
录音播完了,狭小的花店里一时安静异常,只有后面一排冰柜的运作的轻微响动。我和老板对视了一眼,说:“老板,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警方。”
老板一脸疑惑和震惊地看向我:“警方?为什么?”
“我没办法说太多,因为这件事可能涉及到一件尚未办结的案件。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很重要,警方需要了解。”
眼见老板的神情愈发紧张起来,还透露着明显的不情愿,我安慰道:“不然这样吧,我正要去附近墓园参加一场葬礼,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和我一起过去,我陪你向警方解释这件事。”
迟疑了一会儿,老板点点头:“行吧,我跟你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