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客》柏丰

9、疑窦生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叶将笑吟吟地问，“常晔与常捷年有何过节？”

　　脑内闪过常捷年见到常晔时的表现，惊疑、欲言又止、愁苦。叶将有种诡异的直觉：这个常捷年知道不少内幕。

　　闻言，梁骁稹疑惑地“啊？”了一声：“你怎么看出这俩有过节的？这俩能有什么过节，他俩可好了。”

　　为了增加自己言辞的可信度，他抬手一指：“喏，你看，他俩这样像是有什么过节吗？”

　　演练场的两人似乎终于知道累了，常捷年收回自己的短刃，正有说有笑的徐徐走来。

　　“就凭常晔是常捷年十多年来唯一一个相熟的同龄人这一点，常捷年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与常晔有过节？”

　　叶将含糊应了声，觉不出哪里古怪。

　　“常捷年说想送我们一段路，可以吗？”常晔走近，看向叶将问道。

　　叶将不禁失笑：“当然可以。”

　　原来不是两人累了，而是时间到了。常晔看起来很喜欢常捷年这个新朋友，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登上马车后也要把身子探出窗外跟常捷年说话，直到再看不见其身影，常晔这才老老实实坐了回来。

　　叶将打趣道：“又不是明日不来了，怎么这般依依不舍的。”

　　“叶兄，你不知道常捷年这人可有趣了。”常晔迅速陷入回忆，开始细数常捷年的好，“他武艺比我强，但是比梁兄耐心多了，跟我切磋的时候会指出我的问题，他还知道很多有趣的事情，什么奇山怪说，奇兵战术，奇人妙术他都知道！我头一次觉得这几个时辰是居然短暂。”

　　叶将看着昔日自己的小迷弟不过几日俨然已经成了他人小弟，一时感慨万千，面上只能淡淡道：“等你解禁了，就能常来找他。”

　　谁知听到这个，常晔看向叶将粲然一笑：“不过我还是觉得叶兄最有趣。”

　　叶将登时不轻不重地踹了给常晔一脚，转头捂脸道：“谁问你这个了？”

　　常晔哈哈一笑，笑过后问道：“叶兄，你能不能在我解禁的时候带我去逛逛？”

　　看着眼里满是期待的常晔，叶将爽快应道：“好，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风雪客栈，可以吗？”

　　叶将眉头登时跳了跳，心领神会：“梁骁稹跟你说的？”

　　常晔点头，撩开帘子往后看了一会儿。

　　叶将知道他是在看梁骁稹在哪儿。他其实方才看到梁骁稹策马从旁过了，不过并没有开口告诉常晔。

　　他挺喜欢常晔现在这个状态的，这人叽叽喳喳的很是欢腾，影响力也大的很，叶将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意识到，便掩了笑意，低头扒了扒香炉，打开盖子又添了些安神香进去。

　　香烟袅袅，只一缕，不多时便消散开来，叶将找了个依靠的地方便闭目养神了。

　　“叶兄，除了风雪客栈我还想去……”常晔话说到一半，便注意到身旁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霎时噤声不语，默默往叶将身侧挪了挪。

　　车厢内一时安静极了，偶有路边的秋蝉鸣叫，耳边是车轱辘声，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热闹了起来，常晔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见人们正张罗着搭高架，门户都高高挂起灯笼，其中不少绘有金蟾玉兔。

　　常晔这才惊觉，明日便是中秋了。

　　他撂下帘子，抬眸看向睡得正熟的叶将，小声道：“谢谢你，叶将。”

　　叶将是在常家客房内醒的。午夜惊醒。

　　也许是睡得时间太长了，又或是安神香的作用散了，亦或者是那个梦。总之叶将后半夜失眠了。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用被子捂住头，一会儿漏出脑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如此反复几次仍是睡不着，他最后放弃挣扎，开口道：“谢泽，睡不着，起来聊天打发时间。”

　　“你说，我在听。”谢泽关切道，“是做了什么噩梦吗？”

　　“不是 。”叶将迅速否认，随后又望着床顶怔愣了一会儿，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

　　半响，他道：“……噩梦说出来会成真的。”

　　谢泽思索了一会儿，点了一首好运来。歌声瞬间在叶将脑内炸开，叶将登时被吓得一哆嗦。

　　谢泽的声音被歌声盖去了大半：“转运神器，送你。”

　　叶将头一次见这种操作，还没反应过来，干巴巴道：“谢谢你。”

　　谢泽一如既往的温润：“不客气，我们系统控制器是专门填补系统没有的人文关怀的，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常晔的成长值达到25了。”

　　叶将打开系统面板，评价到：“这次任务很简单。”

　　谢泽之前高深莫测地说什么人心是最难撼动的东西，让叶将忐忑了好一阵，总以为任务会难搞的很。而事实与之相反，这几次任务执行的很顺利，甚至顺利的让人觉得有非常强的目的性。

　　于是叶将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能预料到未来发生的事？这是一本小说，或者我们回到了过去？”

　　“都不是。别担心，就是一个普通的世界”谢泽安慰道。

　　一个普通的世界能让人重生，能有系统？叶将知道了，这是不愿透露过多的意思，他暗暗叹气，说好的系统就是金手指呢？

　　谢泽似乎能知道叶将在想什么，他斟酌道：“我的意思是你就把它当做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吧。我保证，只要你顺着任务线走，就一定能完成任务得到自由。”

　　他笃定道：“一定。”

　　随后，他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梁骁稹？”

　　这话说的含糊，但叶将还是马上就明白了。

　　他反问道：“告诉他什么？告诉他天下不太平，朝廷乱成了一锅粥，君王暴戾，群臣相疑，咱们好日子马上要到头了，于是我父亲就和常家联手准备卸了这皇帝，但此事凶险，常青源出于私心把最挂念的小儿子还是接了回去，反正在世人眼里常晔也早就已经死了，只要做好保密工作，以后真出事也能保住常晔一命。然后再问他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宏图伟业？”

　　不等谢泽说什么，叶将迅速道：“我并认为这是一件可以随便把人拉进来的事情。”

　　“我看过梁骁稹的档案，梁骁稹待叶将是真情，不然也不会什么都不问，却又什么都配合我。”

　　“真的的叶将已经死了，但我想若是那个叶将还活着，定是要护他周全的。”

　　“他这人挺聪明的，只要不被牵扯进来，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定会有大好前途。你知道的，我不愿意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常晔是你们的任务核心，我想要我的自由，常叶二家的决定不是我所能干涉的，那我只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叶将语中带笑，但听起来并不放松，他徐徐道：“我猜你真正想问的是，我这么做的原因吧？”

　　谢泽并不能任意听到叶将的心声，除了捕捉叶将在外的表现和对话，只有当叶将愿意跟谢泽在心中对话时谢泽才能听到叶将的声音，因此大多数时候他是不知道叶将在想什么的。

　　谢泽没料到叶将会这么说，终于展现出他机械的一面：“你怎么……”

　　随后就再说不出话了，短短一瞬间，谢泽恍然一幕幕闪过那几日叶将查的消息，想到了他在藏书阁特意拿的那本《米尔耶语》，忆起了叶将一次次撞见常青源隐秘拜访将军府。

　　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

　　思索间，叶将漫不经心道：“哦？看来你早就知道了。”

　　那声音不似是在责难，倒是带着点无所谓，甚至还能调笑道：“我哪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啊，我不过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罢了。”

　　谢泽无奈地笑了笑：“叶先生都知道了。”

　　“都？”叶将摇摇头：“恐怕未必。”

　　“实在抱歉。”谢泽仍能保持风度，嗓音温润而有分寸，三分的关切也能让人听出来十二分来 ，“不过叶先生不必担心，我保证您能成功完成任务。”

　　“这样不是很有趣吗？”谢泽反问道，“这样是不是比上帝视角有意思多了，沉浸式体验剧情。”

　　叶将：“……”

　　谢谢，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需要这种沉浸式体验剧情。

　　“另外，叶先生，我对您是如何构思计划的并没有太大的兴趣，请您不用那么戒备。最近系统那边会有些事情抽不开身，有时候我不能及时回应你的问题，如果是紧急情况的话可以按这个按钮。”

　　一个黑圈红色感叹号迅速浮上叶将脑海，接着这个符号就不断缩小，出现在了面板的右下角。

　　“为了您方便使用，我直接设置在了这里。”谢泽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叶将说过也就揭过，他其实对谢泽印象还不错，难言之隐也罢，硬性要求也好，不多过问也算是相互尊重，他顺口问道：“你们也要回去过中秋吗？开系统团聚大会？”

　　“嗯……算是吧。”

　　看起来有点勉强，这系统内部的规定挺像黑心商家的。

　　思及此，叶将忽然对主神产生了点兴趣。

　　“你们应该有主神吧，他看起来对你们挺用心，还给你起名字了，是所有系统控制器都有名字吗？”

　　“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谢泽解释道，“我不喜欢数字代号，听起来冷冰冰的。我们系统控制器很多都有自己的名字，这样更贴近人。不过有些系统控制器会选择用数字代号。主神更喜欢系统控制器自由发展。”

　　叶将打趣道：“还挺有人文气息。”

　　语罢便想起了谢泽说系统控制器专门提供人文关怀，但专门设置这东西对于完成任务来说好像挺没必要，于是他评价道：“这设定感觉没什么用。”

　　不过谢泽好像理解错了，他以为是取名字没用 ，他辩解道：“名字有用的。”

　　“很有用的。”这句声音比上一句又小了些。

　　叶将也不好解释说他是觉得系统控制器这设定没什么用，便应和道：“有用有用，更像个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