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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起 ...

  •   第二天一早,陆九是被一声悠长的鹿鸣声唤醒的,走到窗边一看,鹿辇已经在等着了,怜蓉不知跟两只驯鹿说了什么,引得它俩啼鸣不止。
      陆九看的新奇,忍不住趴到窗口逗趣道:“大清早起来就惹人家不痛快,小心下次人家给你扔下去不带你”,怜蓉转头看是他,便一昂小脸,笑眯眯道:“我家小东小西才不会这么小气呢,”说着还寻求认同似的杵了她身侧的鹿。陆九听到这个称呼当即又没憋住笑,两只驯鹿也似不满意般拿鹿角低头顶她,怜蓉一边夸张的躲避,嘴里还不停地嘟囔,“反正冬天你的角也会脱落,提前给我怎么了嘛,还有,小东小西这名字多好,接地气,还好记,有啥不满意的嘛”,那两只驯鹿一听,追的更疯狂了,
      “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简直比老大还难伺候!”说话间怜蓉已跑到一处假山上,两只驯鹿还不罢休,两相夹击直冲假山而去,只听“砰”的一声,假山断裂,陆九心一下子提起当即就要冲出去,谁料小姑娘根本毫发无伤,悠悠落在了一只驯鹿背上,充满幸灾乐祸道:“啧啧啧,你俩完咯,老大的院子被毁咯,晚上要加餐要吃鹿肉咯。”
      怜青走出院子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闹剧,无奈道:“你真是一天不欺负它俩就难受,”说完转头又对窗边的陆九道:“早餐已经备好,还请陆先生收拾妥当后再下来,老大在楼下等您。”陆九一听风卷残云般将自己收拾好下了楼,果真看到杜仲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朝阳初生,细碎的阳光透过窗子在杜仲的身上,发梢,指尖跳跃,宛若画中仙。
      杜仲听到他下楼的动静,便抬头道:“收拾好了?那赶紧过来吃早饭吧”
      早饭后,杜仲先带他去了那件摆放蛇骨的房间。
      蛇骨安安静静的挂在墙上,仿若一个装饰,杜仲抬手在骨架头部的位置一点,蛇骨便如活了一般,登时想要从墙上下来,杜仲轻抚蛇头制止道:“我有要事外出,归期不定,怜青怜蓉随我一起,这段时间宅子就交给你了。”
      陆九看着骨架点头应是的乖顺模样,与那日在街市上的横冲直撞简直判若两幅面孔,实在好奇,便道:“这么大的蛇骨究竟从哪来的?为什么连身体都没了还能留存于世?看它那天在街市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你是如何收服的啊,也太厉害了吧,”
      杜仲正在画阵法,听到陆九一连串的问题,不知想起了什么,眸光一闪,看不出什么神情,顿了一下,才轻声道:“那不是蛇骨,还有,他有名字,他叫辰巳。”
      “啊?还有名字啊,它真的不是蛇骨吗?那是什么骨头?”陆九更好奇了,凑到杜仲边看着他画阵法边问道。
      杜仲却是不再回答了,只示意他进阵法,陆九见他一副不太想继续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便不再追问,随着他走进阵法,转头看见怜青怜蓉居然牵着鹿辇进来了,不待他跟两位小朋友打个招呼,耳边杜仲一贯温润淡然的声音传来“闭眼。”陆九连忙遵从,随即感觉自己肩膀已被人扶住。
      “好了,可以睁眼了,”陆九闻言睁眼发现自己和杜仲正站在一处空地,而这次他几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之前的眩晕感,失重感,全都不见了,不禁感叹自己真的是越来越适应阵法传送了。
      一旁杜仲看他无事,已经抬步往前走了,陆九连忙跟上,转头却发现没有怜青怜蓉的身影,连忙询问,杜仲头也不回的说:“他们有别的任务,不跟我们一路,快来。”
      陆九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明明现在已经进入秋季了,这里却仍是一派郁郁葱葱之景,脚下的草地柔软柔软绵密,旁边的灌木丛时不时有小野禽出没,看到来人又忙慌慌的跑走,远处鸟鸣阵阵,似在呼唤晚归的鸟儿快些归巢,阳光一洒,直教人想躺在地上睡一觉。
      穿过一大片草地,没走多久,就听杜仲道:“到了。”
      陆九顺势远望,前边山顶处遥遥一棵巨大的桃花树,离远了看,桃花怒放,像落下了百里胭脂云,待走近些,才看得桃枝交错间,竟在东北角一端,有一应拱形的枝干,树梢弯曲铺地,挨到地面,顺路绵延,就像一扇天然的大门,旁边立着一块十余丈的青碑,上面刻画着似咒语,又似文字的曲线,陆九仔细辨认,这几个字在昨天杜仲给他的字典上见过,写的好像是——鬼门关,在字体旁还可有一幅画像,画像上两个男子皆身披战甲,威风凛凛,其中一人手持斧钺,正在砍杀一只三头恶鬼,另一人手持芦索,脚边匍匐着一只吊睛白虎,正在享用芦索上捆着的另一只恶鬼,陆九站在碑前,几乎能感觉得到那股从青石碑上迎面击来的压迫之感。
      杜仲也来到了石碑前,抬手轻抚画像上的两人,许久不发一言,陆九看着他的表情,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陆九就是感觉其中显着几分萧索。
      “只是暂时失踪罢了,有必要俩人站那石头前边半天,跟上坟似的吗?”
      陆九“……”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人,陆九回头一看,来人像是个道士,为什么说有点像呢?
      好好一件藏蓝色大褂,他扣子也不系,就那么大咧咧的敞着,裤腿折的老高,白布袜也未穿,鞋子还是在脚上拖拉着,最让人怀疑他身份的,还是他那乱糟糟的头发中居然有一缕红色的挑染,许是太长也懒得收拾,只用一条藏青色的发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脑后,一双桃花眼看谁都自带几分柔情,也亏得他身材修长,一身不伦不类的装扮愣是让他穿出了洒脱随性。
      这边陆九打量来人的同时,对方可一点不见外,见二人都转身看他,大大方方任其看,言语间还不忘再损一句:“不是我说,杜仲你咋还是这么小气,来上坟也不说带点祭品啥的,也不怕人家在下边骂你。”
      杜仲唇边笑意绽开,调笑道:“倒是不及云言大方,袜子都买不起了还能记得来看看他们。想来他们泉下有知,也甚是欣慰了。”
      “.……”云言唇瓣翻了几下,终是憋住了没再回嘴,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道:“所以你们到底来干嘛的啊,从你们脚踏上度朔山的那一刻,鹤云涧的示警钟跟疯了一样,只吵的我头晕眼花,三魂离了七魄,我把它舌头拔了才安静下来。”
      “取乔木,回本体 。”杜仲淡色道。
      一听这话,云言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了,稍微正色道:“想好了?真要取?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那可就…”,还未待他把话说完,杜仲便打断道:“决定了,不会有失误。”
      云言未在多说,只道:“那行吧,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
      “那就请帮我护法吧,”杜仲正色道。
      云言晒然一笑:“你还真不推辞,我就是客气一下。”
      “与你,何须推辞。”杜仲温声笑道。
      “行吧,事不宜迟,趁着还未入夜,现在就来吧。”说着云言已走到桃花树下开始结印准备护法。
      杜仲示意陆九到桃花树下站定,随即手放在桃树上不知做了什么,片刻后手中便多了一根通体墨绿,甚至隐隐透出光泽的树枝,丈许长,正准备往陆九眉心处放,却迟疑了一下,神情是陆九从未见过的认真,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若我放回去,可能就不会如你之前的生活一般安稳了。”陆九心想,若是有的选我压根都不会来的好吗?那不是没得选吗?说的跟那会儿逼着我来的人不是你一样,虽不知杜仲为何在此时这么问,心里腹诽归腹诽,但还是正色回道:“既是我自己的记忆,那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该是我所承受的,一无所知是快乐,但也愚蠢。”
      一旁的云言听闻此言,神情似是讶异,杜仲却唇角勾起一丝似欣慰,又似悲凉的笑容,又闭了下眼,再睁开时,便又是那个温润如玉,淡漠温柔的杜仲,他轻声道:“闭眼。”陆九依言而行,只感觉杜仲点在他眉心的指尖,有些许控制不住的的颤抖。接着陆九就觉得眉心凉凉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塞了进来,不疼,但很难受,脑海里又出现了上次的嘈杂声,不过清晰了很多,他感觉自己好像正身处某一条繁华的街道,沿街叫卖声不绝于耳,耳边一声清亮的女声,“木木,我让你去取东西,你又偷懒,”
      陆九还未搞清状况,场景便是一换,他感觉自己好像又到了战场,但不知为何身体却动不了,浑身撕心裂肺的疼,疼的他想要哀嚎,可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觉有成千上万的脚步不断从他身上踏过来,又踏过去,还有无数的刀枪剑戟不时的朝他扔来,连晕过去都是一种奢望。
      不知过了多久,场景再次变换,这次是在一间空荡荡的屋子里,周围没有点灯,外面不断传来水浪拍打的声音加上房间角度不断的倾斜变换,让他猜测可能是在船上,忽然,他感觉自己背后有个人影,像是戴了个帷幔,不知怎的,看到那个人影,他竟有些不敢靠近,
      “你是谁?”
      无人应答,他想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快速跑上前去,却发现他与人影之间的距离仍是那么远,突然他觉得自己心口一凉,一柄剑穿胸而过,陆九看着眼前举着剑的人影,外面电闪雷鸣,波涛起伏,船身摇摇晃晃,无法平息,那个人影的脸随着雷电的明明灭灭却始终无法看清,陆九伸手,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步也无法靠近,他觉得自己好痛,不光是伤口上的痛,是连灵魂都在震颤的痛,痛的他想喊,痛的他战栗,痛的他蜷缩在房间的地上只能任由自己被沉船的海水吞没却毫无反抗的余力。
      再接着,场景继续变换,周围的环境如走马灯一样,有时上一秒是个三岁稚童正在摇着风车,下一秒便成了一个老妪独坐窗前,有时周围人都对他言笑晏晏,有时又是所有人都在谴责他,但更多的是红,漫天的红,似是天边的晚霞,似是生灵的血,似是如火的鸟羽,似是堆积的残肢断口……
      再然后,便是黑,没有一丝光亮,无边无际,他好像听到杜仲在叫他,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回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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