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山入潼关

4、惊初见

　　陆九想走，可脚下就跟生了根一样，他止不住的惊恐，想跟杜仲解释些什么，很显然，杜仲并未给他出声的机会，无形的压力压在陆九头上，直教他头皮发麻。
　　“嘻嘻，又被抓到了呢。”刚刚那位秘书小姐就这么眼睁睁在陆九面前从一个婀娜坐姿的成年女性变成了怜蓉的样子。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耍小聪明是要分对象的呢，”杜仲走到他面前，语带笑意，用食指跟拇指夹着陆九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面对着自己。
　　陆九看着眼前人嘴角那扩大的笑意，脑子里全是“啊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完了完了完了，快快快，冷静冷静冷静，想办法想办法…”他只觉得自己的鬓角都快被冷汗打湿了，好在电光火石间，陆九想起来，他好像是需要自己去找乔木树枝的。
　　思及此处，陆九稍稍冷静下来，杜仲的手还未放下，离得近了，陆九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杜仲并非那天一袭青绿长衫，而是跟他一样的西装，不过他的衣服剪裁考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更显得他身姿挺拔，看起来比他还要高半个头，压迫感十足。
　　陆九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杜先生误会了，那天实在是事出有因，我的确是找手机去了，但是找到后正准备走，脚下不稳，一下子摔到树上去了，我也不知道那个阵法居然还有效，摔进去的时候也很懵，而且我也没有杜先生你的联系方式，想道歉也找不到您，只好作罢，不是有意欺瞒，还望您不要生气。”
　　杜仲听了他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把手放了下来，转身坐回了他的办公桌后，靠在椅子上，闲闲的对着陆九说:
　　“噢？这么说的话，那的确是不能怪你了，不过没事儿，现在你来我的公司工作，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以后成为同事，倒也方便沟通，你觉得呢”。
　　陆九一向秉承着不要随便惹麻烦的原则，觉得跟小命比起来，那七位数的年薪也并不是那么香， “我觉得自己的能力不太能胜任贵公司的职位，经理对我的录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听到这里，杜仲抬眼看了陆九一下，随即道:“我说了，收回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聪明，而且，契约你已经签过了，三年契约，契约期内，你为我所用，违反契约者，魂归九幽。”
　　“契约？我并没有签过契约啊？”看着陆九疑惑的样子，旁边的怜蓉好心向他示意经理桌前的合同，“那个合同，就是契约。”
　　“魂归九幽是什么意思？”陆九语调都忍不住的提高了。
　　“就是真的会死的意思，”怜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悄声对他解释。
　　陆九再无法强装冷静，直言到:“你们都非常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上我，但我只是一名普通人，惜命得很，若是真的有什么我能做的，定会竭尽全力，但希望此次之后，杜先生能解除契约。”
　　听着陆九终于不再弯弯绕绕的耍小聪明找借口，杜仲也凉凉道:“普通人？你也太小看自己了，若你真的是普通人，又怎会遇到我？”
　　“那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陆九疑惑道。
　　杜仲并未他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前二十年人生普通不普通我并不知晓，但眼下，你的普通日子怕是到头了，就算你我契约解除，相信我，不出三天，会有其他更多的不明力量找到你，比如，你所遇见过的邓老，或许他们，会比我更过分呢”
　　“邓老？邓老也行啊，多和蔼一小老头，”好似听到了陆九的腹诽，杜仲嗤笑一声:“看人只看表面这么肤浅吗？”
　　陆九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再问道:“我着实不知道自己特殊在哪里，听你说法，我已经被卷入你们的纷争了？只要我留在这个公司，就不会有人找我，是吗？”
　　“是，”杜仲肯定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跟老大签订了契约，相当于老大的人了，为老大所庇护，谁会那么不长眼来跟我们老大抢人啊，找死吗不是。”陆九听出来了，怜蓉是真的很崇拜她的老大。
　　“那当然，我们老大可是南境之主，你以为……”怜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杜仲打断:“他还没答应为我所用呢？蓉蓉，你说太多了。”
　　“哎，对噢，那我不说了。”怜蓉语罢便闭了嘴，任陆九怎么眼神示意都不再开口。
　　陆九无法，只能跟杜仲商量，尽力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利:
　　“既然如此，合同上的条款还是要履行，最重要的是薪资！”
　　“放心，一定。”听到陆九的特别强调，杜仲的笑意更加深了深，不再是之前那种笑面虎的模样了。
　　“要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好。”
　　陆九继续强调，杜仲继续同意。
　　“不能限制我的自由，发生分歧时要听听我的建议。”
　　“没问题”
　　“还有……”看陆九还要再说，杜仲直接打断:“都依你，还有问题吗？”
　　……
　　“没了”
　　“那走吧，怜蓉，回府”，话音刚落，杜仲就不待陆九回答，直接一手抓着他的衣袖，另一手随意在面前一挥，墙壁上就出现一个青黑色的漩涡隧道，待三人穿过隧道，只一眨眼的功夫，三人就又回到了上次的宅子里。
　　上次陆九醒来就已经在沙发上了，，没有机会看整体布局，现在站在宅子门口，才看出整个宅子甚是宏伟，走进大门，是一条曲折蜿蜒的回廊，穿过回廊便是大厅，宅子都是木制结构，毫无现代科技感，也更给人古朴厚重，活像进入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古代园林，陆九看的啧啧称赞。
　　杜仲直接带他上了二楼进了扶梯右手边的一个房间，正对房间门口的是一副巨大的骨架，正是那副蛇骨！那蛇骨本来墙上安安静静的挂着，似一个装饰，杜仲伸手遥遥一点，那骨架仿若活了一样，就冲着杜仲而来，陆九上次被骨架追的记忆还在，转身就想跑，奈何杜仲还拉着他，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骨架冲他而来。
　　出乎意料的是，那骨架居然半点没有攻击性，姿态非常亲昵的顺着杜仲的身体鞭炮而上，看起来像是头部的地方，还亲昵的在杜仲脸侧轻蹭，一副很是亲密的样子。
　　“辰巳，归位”，随着杜仲一声轻语，骨架又一下子回到了墙前，身体首尾相连，中心区域光影变换，慢慢呈现出一些变幻的影像。
　　“亿万年前，鸿蒙初始，人神鬼妖共存，天上为神，地下为鬼，动植物气聚成形为妖，修真修善上升为仙，陆先生，请看。”
　　随着杜仲的指引，陆九看到墙面上光影混沌已消，无数小人植物动物呈现其上，有些人、动植物经过无数风吹雷打，终于变化形态，修成人形，通体发光，有些本来带有光晕的小人慢慢衰弱倒在地上死去，还有些倒在地上的小人身上慢慢出现了透明的光影，随着时间消逝而消失。
　　陆九看的新奇，又往前凑了几步，道:“这些发着光的就是经过历练已成神的人、妖吗？倒在地上的是死去了？死去的人身上透明的是灵魂？”
　　“是”，杜仲轻笑，继续道:“但不管是神还是人、妖，都会陨落，谁也不例外，有少年聪慧者未来得及惊才绝艳于世间却悄然陨落，也有道貌岸然之辈却享尽繁华，故而有人深觉天道不公，心生怨愤，生出恶念，是为魔。”
　　随着杜仲的话语，那些小人有的身上出现了一些黑色的气体，当气体积攒到一定程度之后，整个小人便再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整个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张牙舞爪的怪物。
　　“这就是魔吗？”陆九指着那些变成黑色的小人道。
　　“是，所谓身死，则道消，谁都不甘自己毕生本领最后化归虚无，于是，魔念频出”，陆九看到画面里那些倒在地上的小人很多身上都冒出了黑气，渐渐的，黑色小人越来越多。
　　杜仲指尖又动了一下，道:“魔念滋生，祸在整个洪荒，各界灾祸不断，战乱不止，哀鸿遍野，更有两神因一时口角而砍断天地支柱，海水倒灌，天火四起，整个鸿蒙几乎一片死寂。”
　　画面里刚刚混战的场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剩下的一些小人缩在一个山洞里瑟瑟发抖。
　　杜仲继续道:“当时一神通广大之神，名曰:御，不忍整个鸿蒙就此陨落，便以身化为六道轮回，她补齐天道，建立起了灵魂的场所，为无数生灵提供再生的机会，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冥界。”
　　杜仲走到他身边，道:“为了让轮回有序，她还将整个幽冥界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境，掌管阴间秩序与规则，以生前功德化轮回，功德越大，福报越好，功绩卓著者，皆可飞升成神，自此脱离生老病死六道轮回，但若为神不尊，为祸大荒，亦会被再次投入轮回，生生世世或不可脱离，而这五境则由五境鬼王管辖，掌管一方秩序，护此地安宁。”
　　随着杜仲的话音落下，小人也不在胡乱动作，所有小人遵循秩序，人行人途，神有神道，妖居妖界，万物生死轮回，安养生息，一派和乐美满，陆九看的津津有味，但还是问道:“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六道轮回秩序建成，不是挺好的吗？”
　　杜仲轻笑，道:“轮回庭建立百万载，并非从未受过袭击，魔念乃心之私欲邪念，有生命存在，就会有私欲邪念，无法消弭，总有人想要超脱轮回之外，不受轮回约束，轮回庭建立之初，受过无数侵袭，但都不足为虑，唯有一次，所有入魔之人联合攻打，御神当时身化轮回神力消失殆尽，勉力抵抗不得，整个鸿蒙眼看就要再度回归混沌，冥界众人拼死抵抗，而此时，御神却突然消失，再回来时带来了一个青年人，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只知道他被御唤作:灵修，一个温润儒雅的名字，但行事却并非如此，他的实力几乎是毁灭性的，一把长刀万夫莫开，独创荡魔阵能囚万魔，阵法一开，是真正的杀神降世，万鬼齐哭。”
　　说到这里，杜仲停顿了一下，拿起旁边的茶杯浅啜一口，才继续道:“御神退魔，尚留回环余地，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因为一时私欲而起恶念堕入魔道，若是自身心智非凡，得以脱身，御神便既往不咎，但灵修并不如此行事，一旦被他发现身上或带有魔气，立刻截杀，不留一丝余地。”
　　陆九都听的呆了，杜仲递给他一杯茶，继续道:“也正是这般雷霆手段，才能真正的震慑世人贪欲修魔之心，百年后，几乎三界六道再无人修魔，至此，万千生灵皆入轮回，论功过，行福报。”
　　“百余年前，御神陨落，灵修接替了御神的位置，成为新的五境鬼王之首，因其协助御神护轮回安宁百万年功绩卓著，虽在除魔一道上行事过于残暴，但毕竟是为了维护整个天地的轮回秩序，惠及整个鸿蒙，故而大荒众生灵对此并无异议，且都尊称其为灵修神尊。”
　　“但好景不长，数十年前一日，东方鬼帝骞魁阳曦押解无数魂鬼进鬼门关时突发暴乱，无数魔气浸染已深之生灵不知从哪冒出来偷袭了二人，两位鬼帝惊慌之间匆忙应对，即便两位鬼帝实力非常，奈何魔道众多，且实力亦不是泛泛之辈，两位鬼帝其一骞魁力竭战死，阳曦拼死逃出向神尊求救，神尊前去平乱再无音讯，连阳曦也不知所踪，这才知道，原来那些被魔气侵染过的人已早已自成一方势力，在冥界活动已久，一向低调行事，从不显露于众生灵前，这次突然活动大概是想趁着冥界易主之时掀起风云，破了轮回，自享无尽逍遥。”
　　“自此，整个东境陷入混乱，幸而东境有一道门在听闻惊变后出手相助，这才暂时守住了鬼门关，避免了万鬼齐出的灾祸，东境乃万鬼出入之境，一旦失序，整个轮回之境危矣，我虽为南境之主，但五境一体，一损俱损，故而已与其他几境之主封了东境轮回入口，但绝非长久之计，唯有尽快找到神尊，才能安定冥界。
　　“那这么说，我能帮你找到那个神尊是吗？”听他如此说这么多，陆九大致做出了猜测。
　　“是”，果然，杜仲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我可以？”陆九从不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初。
　　杜仲抬手在他眉心一点，那一瞬，陆九只觉得脑海中出现了好多画面，有战场上的厮杀声，有嘈杂的交谈声，孩子的哭闹声，只吵的他头疼，而其中最清晰的是一个女声，带点清冷，没等他分辨出来女声说的是什么，杜仲已移开了手，声音随之戛然而止，“你是御神的法器乔木杖，乔木杖在御神身化轮回之前已陪她度过数万载，早已修出灵智，当初御神陨落，乔木杖欲随主自折，奈何轮回之境不稳，便自行断折，一部分投入轮回，追随御神，一部分镇守东境轮回口鬼门关，你就是那落入轮回的一部分，只有你回归本体，才能知道御神与神尊的联系，助我们找回神尊，平定轮回之祸。”
　　陆九明白了，他心想:莫非刚刚脑海中的那个清冷女声就是御神？随即问道:“那他们找我也是为了找到神尊吗？包括那个邓老？”
　　“是，但我不能保证他们找神尊究竟是何居心。”杜仲解释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找那部分树枝？”
　　听到陆九的问题，杜仲肉眼可见的诧异了一下，道:“我还以为你会有很多问题，没有疑问了吗？”
　　“有啊，但我觉得剩下的问题问不问都可以，知道这些对目前的我来说已经够了，毕竟，我的命可是握在你手里呢，知道不知道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杜仲听到他的回答没说什么，只是又牵了一下嘴角，道:“那就请陆先生收好自己的小聪明，伙伴之间，还是坦诚点好。”
　　陆九一惊，连忙点头应是。
　　“再等等吧，过几天等东境入口自行开启时，我自会叫你。”
　　陆九自然点头。
　　“那我先送陆先生回去，明日按时上班即可。”随即又抓起他的衣袖准备带他穿过法阵，不知怎么，陆九觉得隔着衣袖的那只手似乎比上一次凉，有心关心一句，但一想，他可是鬼王，何须操心。
　　“到了，陆先生请便。”
　　这一声拉回了陆九的思绪“那我就先离开了，杜先生明天见。”
　　隔了一瞬，才听到杜仲的回应“明天见”。
　　待陆九离开后，杜仲站在楼上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公司后，也转身走进了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