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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盛家祖宅(四) 它在看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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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做灯,
皮为灯罩,
眼为灯芯,
骨为灯架,
连之得人灯,
将其置于宅中西北角,
可旺财运,三代富商。」
“我靠,这么邪门的玩意,明蹊不会干过这事吧?”柳业使劲搓了搓胳膊,面露惊恐地说道。
“继续看。”齐随捏起薄薄的一角,翻页后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大片的血渍和残缺不全的纸张。
“人灯,其聚阴也,可燃……”齐随努力地辨认血渍下的字迹,最终摇了摇头:“不行,看不清了,后面的几张也都被撕毁了。”
“你从哪找到的这个?”他看着程今,问道。
“三楼书房。那里很久没有人用过了,到处都是灰,应该是老爷的书房。书柜后面有夹层,里面除了这卷羊皮书,还有一截骨头。”
“眉心骨?”齐随立马想到苏怀映尸体上残缺的部分。
“对,”程今不再多说:“到你了。”
齐随点点头:“我们找到夫人了,在后花园的房子里。她好像受到过什么刺激,精神不太正常……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伊莲被做成了人灯,而夫人一定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想了想,他又补充:“最后她说不要乱动别墅里的东西。”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沉默了。每个人都在刚刚找线索的时候动过不少东西,谁知道哪一件能动哪一件又不能动?
“哈,精神病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王飞流不屑地开口,显然没把这句话放在眼里。
齐随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只是转述。”
“所以‘人灯’是这个副本的关键词。”杨问俞分析:“盛家这么有钱,一定跟人灯脱不了干系。会不会是老爷为了钱财杀死了伊莲?”
“但他全可以杀死外人去做灯,这说不通。我们掌握的线索太少了,明蹊瞒了我们很多东西。”
况且可能还有藏在暗处的npc。
齐随直觉觉得,这个老爷会是一个关键人物。他和伊莲之间一定发生了某些事情,说不定还与夫人有关。现在还差一个动机,一个伊莲被杀的动机。
“不如去套下明蹊的话。”杨问俞提议。
“可以试试,虽然他肯定会在一些地方说谎。在这之前,先看看有没有人灯,一楼二楼三楼都要找,西北角找仔细点,大家分头行动。”
齐随吩咐完,却没有人动。新人们显然在意夫人说的那句话。
“只是让你们找位置,没有让你们动东西。”齐随视线依次扫过这些人,他们神色各异,却又散发着同一种气息。
那是对死亡的畏惧。也是人的本能。
“光凭一句话就畏手畏脚的,难不成你们想靠你那烂到不行的运气,在一天天的侥幸里过这个副本吗?”
平日看起来最为温和的人却率先发起了训斥。
齐随忍不住多打量了杨问俞一眼。少年嘴唇轻抿,眼神清澈又坚定,清秀的脸上竟透出些许威严来。
三人组里唯一的清流啊。齐随暗暗感叹。
在副本里妄想不劳而获的人只会被丢到角落自生自灭,没人会在乎一群几乎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杨问俞却试图改变他们。
这一番话说的那些人哑口无言。或许觉得这样太怂,柳业率先妥协:“那我检查二楼。”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在旁边干站着,不大情愿地开始分工。趁着这个档口,齐随喊住谈意:“我们去苏怀映的房间看看。”
*
房间内的尸体早已被系统清理,只有晕染在白色床单上的大片血迹提醒着二人这里所发生的一切。
“找一下房间里有哪些东西被动过了。”齐随对上谈意询问的目光,解释道:
“一般副本里都有死亡条件,npc不会随便杀人,她应该是触到了某个条件才死掉的。”
谈意了然地点点头。
然而两人在房间里轮流转了一遍,连床底下和天花板上都没有放过,但好像除了被子乱点,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异样。
难不成夫人在忽悠他们?
房间里有点闷,齐随随手将头发扎起,手在领口扇动着试图散去点热意。谈意却在这时凑近。
“喂,你离远点,”齐随往后退了退,皱眉:“很热。”
谈意逆着光,齐随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听到齐随的话他反而靠的更近了,两人间的呼吸混杂交错,齐随此时还是不耐烦的神情,耳根上却不可避免地覆上一层薄薄的红。
谈意伸手轻轻将齐随垂在耳边的头发拨至耳后,掌心擦过耳廓,齐随浅褐色的瞳孔微微地收缩,他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却一个重心不稳倒在了床上。
随着他一起倒下的还有谈意。
他的手垫住了齐随的后脑勺,膝盖卡在他的双腿之间,齐随整个人被他压住动弹不得,这姿势让他觉得有点难为情:“喂,你赶紧起来!”
“你先勾引我的…”谈意索性直接将头贴上了他的胸口,眨眼看向他。
空气瞬间变得暧昧起来,甚至连呼吸都在拉丝。
“操,”齐随烦躁地将头向后仰,避开那湿漉漉的眼神,“我他妈扇个风都能说成这样,你思想也……”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左边的床头柜。
“怎么了?”谈意见他不说话,试图用脑袋去蹭他的颈窝。
“滚一边去。”齐随突然一脚将毫无防备的谈意踹下床,他衣衫有些凌乱,语气却恢复了冷静:“找到了。”
谈意面带痛苦地爬起,他捂着肚子,委屈控诉:“你找到什么也不能踹我啊,这是家暴……”
“别在那哼哼唧唧的了,你看,”齐随招呼他过来,“这根蜡烛燃烧过。”
只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烛台,表面看上去一尘不染,但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上面立着的白色蜡烛顶端有一滴蜡油。
它燃烧的时间应该极短,以至于连高度的变化都不大能看出来,如果不是刚刚齐随看到了那一滴蜡油,就要被他们给忽略掉了。
“所以,苏怀映是熄灯后点了蜡烛才被杀死的?那夫人说的不能碰的东西应该就是蜡烛吧。”
谈意好不容易营造出恰到好处的氛围被这么一打岔,他也只好先收起其他心思。
“目前是这样。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东西。”齐随从床上起来,目光掠过谈意衣服上的鞋印:“再有下次,踹的就不是肚子了。”
“下次你就舍不得踹我了。”
谈意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出的话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
*
齐随和谈意在楼下等了片刻,玩家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大厅,开始互相汇报进展。
“二楼没找到人灯。”
“三楼也没找到。”
“一楼也是。”
好不容易找到条线索,结果刚碰到就断了。新人们脸上挂满了遗憾和疲惫,纷纷看向齐随程今等待两人发话。谈意突然开口:“二楼是谁搜的?”
同样是新人,谈意周身却散发着不容忽略的凌厉气场,柳业被他满是审视的眼神看的一怵,说出的话也结结巴巴:“我、我和李逍。”
“你们去伊莲房间了没有?”
“没,”柳业搓了搓手,略带尴尬:“那地方看起来就阴森森的……所以我就没进去。”
“……我也是。”李逍也小声地说。
“妈的,你们是真废物啊,这也不去那也不去,你们是想等线索自己飞到脸上吗?”王飞流骂骂咧咧地说道,目光鄙夷。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李逍不服气地反驳。
“二楼又不是我的搜查范围,我干嘛要去?”
“别废话了,要上就赶紧跟上。”齐随打断了两人的争论,迈步走向楼梯。
顶灯投下一片暗光罩住了整个走道,尽头的那扇门在光影里发散着诡秘的暗红,黑色木门则有序地列在两侧。二楼的布局尤为齐整,甚至连对门的位置都丝毫不差,齐随却在其中感受到了混杂……以及窥伺。许是层高偏低的原因,整个空间给人带来了一种压抑感。
这扇门比其他的门要厚重上几分,齐随刚一推开,尘土的气息就扑面而来,许多微不可查的颗粒飘入他的呼吸道,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没打喷嚏。
整个房间的电路似乎与别墅不在一个供电系统,怎么摁开关也没反应。屋内黑漆漆的,红木门与玩家们仅有一步之遥,却突然让人觉得很远,而门外的光源也仅仅是在散发朦胧的光,侵入不了这房间半分。
进入了这里,就像是进入了被封冻的另一个时空。像是有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房间与整个别墅分隔开了。
齐随将强光手电散光开到最大,众人看清楚了房间的布局。这里比玩家们住的房间要大上一倍多,装潢颇有古风韵味,尽管屋内全是灰尘,家具却给人一种崭新没被用过的感觉。
齐随视线扫过各种雕花立柜,最终停留在远处的暗红色屏风上。
“那……那是什么?”柳业望向被手电光照亮的屏风,整个人当场愣住。
只见暗红色屏风上现出了一道道极为鲜艳的红,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汇、蔓延,最终以繁复的纹路聚成了一面诡异的人眼图腾,而在最大的那颗眼球中央,瞳孔颜色鲜艳的几乎刺眼,好似淬了血。
强光照射下这幅图腾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所有的瞳孔开始转动,引诱着玩家们与其对视,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屏风骤然褪色扭曲,变成一片片的雪花。齐随有些不确定地眨眨眼,却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他感觉自己回到了离开的那个雪天。
谈意深沉的眉眼隐在一片雪色中,眼看着不断堆叠的雪花要将他覆盖,齐随急了,他向前伸手试图触到谈意。
紧接着,灼热的触感从指尖爆炸般地传到全身,他整个人突然像是被绑在火炉上炙烤,又或是被丢进火化炉里焚烧。剧痛使他猛的回神,周围的环境瞬间恢复正常,而自己离那屏风竟只有几步的距离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谈意和程今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
“别跟那些眼睛对视!”看着剩余的玩家眼神混沌神志不清,有的人甚至也开始试图靠近图腾,他急忙喊道。
然而没有太大用处,回过神来的只有杨问俞和王飞流,其余人只是动作慢了一瞬,仍陷在幻觉里。
房间温度开始攀升,像是着了火一般。显然热源来自屏风中央的区域,准确的说,是来自那个最为鲜艳猩红的眼。他们在刚刚就远离了屏风,倒是感觉不到灼烧感,只是感觉热。
而那些新人们就不一样了。
虽然房间里没有一点燃烧的迹象,那些人身上也没有被灼烧的痕迹,齐随却嗅到了阵阵烧焦的味道。
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烧熟。
“要怎么办?”杨问俞有些焦急:“水对他们有用吗?”
“他们身上又没着火,水怎么可能有用?”
王飞流也没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情。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要是这么多人全挂在这里,只会徒增副本难度。
齐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关掉手电散光,一束光紧实地打在了屏风中央的眼上。
只见在那片艳红里隐约有一道影子。
齐随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径直朝着屏风走去。
“喂,快回来,你又中幻觉了?”杨问俞急忙喊他。
齐随没有应声,一波波热浪化为阻力冲击他的身体,他迅速地绕到屏风后面,那股热浪像是被屏风所格挡,无法涌入后面的空间,周围温度也因此低了许多。
靠着屏风有张木桌,一盏灯静静地立在桌上,正对着屏风中央人眼的位置。
齐随没有细看,打算先把灯给拿开,却有一只手先快他一步拿起了那盏灯。
谈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他提着灯离屏风远了些,周围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是它在影响屏风。”齐随一脸意料之中,道:“找个远点的地方放它。”
谈意环顾左右,随即提着灯走进了身后的隔间。
这下温度彻底恢复了正常。屏风前的新人们也纷纷清醒过来,面面相觑。
不知道谁先说了句卧槽好疼,其他人就好像被打开了痛觉开关一般,接二连三地对着身上不存在的伤口哀嚎。
“吵吵吵,再吵就他妈的把npc招过来了!”王飞流压低嗓门骂道。
新人们也不敢反驳,龇牙咧嘴地跟着进入了隔间。
隔间不算很大,中间摆着张老旧的圆桌,桌面坑坑洼洼,有一侧布满了刀痕。齐随在里面顺手摁了下墙上的开关,屋内立马亮堂了起来。
这里的电路没有问题。
头上的白炽灯洒下惨白的光,将人灯的影子拉的老长。
所有人仔细地端详着这盏灯,它的原材料毋庸置疑——来自于明蹊的母亲。
人灯的灯面在防腐上下了很大功夫,外表光滑平整,细看甚至可以看清皮肤的神经纤维,它的色泽完美到让人根本无法联想到它是来自死去几十年的人的身体,反而像新剥下来的。
能达到这种程度,看来人皮的主人生前保养的也不错。
灯的骨架有拼接的痕迹,看大小像是人的指骨。眉心骨似乎并没有出现在骨架中。
齐随的手心覆上冰凉的骨骼,微微一用力,灯罩就被掀开,顿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颗萎缩的眼球被暴力地插在底座上,发散的瞳孔如同无底洞一般正对着玩家们。
它是死物。
它却在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