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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盛家祖宅(三) 秘卷五·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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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
眼睛刚受到被剥皮的人的洗礼,李逍努力压下胃里的不适,心不在焉地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下去,嚼着嚼着便觉得嘴里多了点硬硬的东西。
李逍砸吧着从嘴里抽出一根黑色头发,连忙把包子扔到一边。
“呸呸呸!这里面怎么会有头发?”
齐随瞥了一眼,然后把还没来得及咬的包子换成了油条,道:“这头发长度最少要过肩,它不是明蹊身上的。”
“那……别墅里,还有其他女人吗?”
“谁知道呢,”齐随吃完油条又喝了两口豆浆,然后满意地开口:“既然大家都吃饱了,那就去找找有什么线索。”
众人:……是你自己吃饱了吧。
不过眼下他们也都没什么胃口,又是尸体又是头发的,就连老玩家也吃不下去什么东西。
“那找到骨灰要交给明蹊少爷吗?”柳业眼巴巴地问齐随。
“还不一定能找的到。骨灰很明显是个幌子,他自己的房子他最清楚,要能找到早找到了,用得着请来这么多侦探?明显是把我们忽悠过来,为了别的东西。”
柳业的腿不争气地软了,他哭丧着脸说:“不会他是个杀人狂魔吧,隔一段时间就要杀点人的那种。”
齐随对着喉咙比划了一下:“你管他是什么,被鬼杀死和被人杀死不都差不多吗?”
柳业缩了缩脖子:……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吗?”姚奚眼睛还肿着,她将头发撩至耳后勾成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楚楚可怜地望向齐随。
现在队里就她一个女生,一旦遇到危险自己很可能被抛弃,她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想找个靠山。而看起来比较容易靠近,经验充足,相貌帅气的齐随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况且他身边那个看起来也挺厉害的男人跟他形影不离,这波直接买一送一。
然而容易接近只是她的幻想。
“我拒绝。”
“为……为什么啊?”姚奚有些尴尬地笑着。
“我颜控。我旁边的人颜值都得跟我一个水平。”言下之意就是她长得丑配不上。
眼看姚奚紧咬着下唇像是要哭出来了,王飞流立马站出来:“喂,你对人家女孩子放尊重点。”
“我怎么不尊重了?你这是干嘛,英雄救美?那正好,你跟她一组。”齐随不耐烦地捏了捏耳垂,“副本里面还有心思把妹,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其实齐随说的也没错,很多大佬都被身边带着的情人给背刺过。倒不是说没有真爱,只是副本世界里更多的是处心积虑的接近利用。
更何况王飞流还不是大佬。
程今对王飞流使了个眼色,接着对众人吩咐道:“大家各自分好组就可以开始行动了,小心行事,中午在这里集合。”
齐随没有听他说完就直接离开了,他走的后门,一条不宽不窄的小道直通到别墅外的庭院。偌大的庭院中央搭着一个大概十几米的观景台。
齐随有点猜不透这种设计。
谁会在自己家设个这么高的观景台,钱多的没处花了吗?
他打算上去一探究竟,却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都快焊他背上了。齐随无奈地转头,对上谈意略带委屈的眼神。
“你跟着我可以,我只有一个条件,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谈意脸上一喜:“哥知道的,我最听哥的话了。”
齐随愣了愣。有多久没听到谈意叫自己哥了?好像谈意长大后就不大喜欢叫哥了,反倒是更喜欢叫自己的名字,尤其是谈恋爱以后。
“我喜欢你,因为你是齐随。和哥哥这个身份无关。”
当时谈意一脸认真地对他解释。不过齐随把这句话归为亲情变质为爱情的诡辩。
“随随?”谈意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那个组队随便吧,”,齐随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反正我本来就是你哥。以后也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谈意脸上难得出现了慌乱,像陨石砸向地球,深沉的眸子动荡不定,
“我是怕你又不要我了,我才这样组队的……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跟之前一样让你讨厌了,可是我控制不住啊!”
“随随,我控制不住。”
齐随习惯性地抬手抚摸他的后背,高大的男人此时语气竟带上了一点哭腔。
“在你看来我们真的能分开吗?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谈意的声音越来越小,齐随感受着从手下传来的轻微的颤抖,没有答话。沉默像火星一样卷向谈意,干燥的旷地上燃起了大火。破碎的句子被吞噬烧毁。
他的额头抵上齐随的肩颈,双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将齐随紧紧抱住。如果他此刻抬起头来,齐随就可以看到他眼中过剩的偏执与疯狂。
齐随隐约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了颈窝处。此时太阳已经漏出大半,日光穿过薄雾被削减了几分,于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齐随面上一闪而过的迷茫精准地被光影捕捉。
微光罩在两人身上,显得他们与沉闷的周围格格不入。
他推了推谈意,指着电梯口:“走吧。上去看看。”
“……好。”谈意的声音带着沙哑,他眼尾微红,乖乖地放开了齐随。
没关系的,他有的是时间。
*
站在观景台上,齐随才勉强看清这里的全貌。
这是一个大到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庄园。
这座庄园以观景台为界线,南边是三栋欧式别墅,别墅之间的连接被矮墙封住形成一个密闭空间,内部应该是他们昨天走的蛇形连廊。北边则是假山树林。
在清一色的墨绿中,一道白尤为显眼。
齐随很快锁定目标:“去那里。”
高大繁茂的槐树后面,青瓦白墙依稀可见。在这欧式风格的庄园深处,隐匿着中式徽派建筑,十分地违和。
沿着青石砖路走他们很快就抵达到那座白色小屋。白墙上的斑驳痕迹昭示了这间房子的年代久远,墙的中间镶着一道暗红色的木门,门上则有着人为刻出来的划痕。
这是一副画。
刻画的人显然没有什么绘画天赋,画上的很多人都用火柴人来代替,而这些火柴人正下跪着簇拥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这人并不是火柴人那么粗糙的画风,而是被仔细地加上了许多细节,包括斗篷上的暗纹。他的脸隐藏在斗篷阴影之下,齐随明明看不到他的面容,却莫名感觉这个人在盯着自己看。
“他手里,也提着一盏灯。”
齐随视线下移,正如谈意所说,斗篷人手里的灯呈柱状,类似于古代的那种宫灯,灯偏下的部分有个球状的东西很显眼,看样子是被人用刀细致地刻了好几遍。
“这是……眼球?”齐随指着球状物体上的纹路:“这一道道裂纹,还有中间的圆坑,这不就是眼球吗?”
“他这是在拿人眼当灯芯?”齐随的语气有点不确定。
“恐怕是这样。”
谈意仔细地盯着这幅画片刻,又指着那一个个小人道:“你看,地下跪着的人都在朝着灯的方向看。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不是在拜斗篷人,而是在膜拜斗篷人手里的灯。”
的确,那些火柴人脸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他们的头抬起幅度不大,这个角度,看的绝对不是穿着斗篷的人。
“这不会是什么邪/教吧?苏怀映不是说,有个鬼提着灯在叫她名字。”
齐随正倚着门框,他话音刚落,一阵哐哐的拍门声从房子内部响起,拍门的力度极大,门边缘的灰被震的扬起。齐随立马从门上弹起来,后退几步,与谈意对视。
“诈尸了?”齐随挑挑眉,用口型说道。
“是人。”谈意声音平稳:“我去开门。”
“没钥匙啊——”
“砰!”
谈意后退蓄力,直接一脚上去踹开了门,齐随这才发现门内有个插销,被谈意硬生生给踹断了。
屋子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窗户,四周散发着一股子霉味,很难想象这常年无光的地方居然有人居住。齐随刚向前走了两步,突然感觉脚踝处一阵冰凉。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齐随顿了一下,没有挣扎,而是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拿出手电筒。啪嗒一声,摁下了开关。
瞬间,强光打在底下的人身上,那人尖叫一声,向墙角爬去。
他的手电筒也跟着直直地照了过去,只见眼前的女人满眼血丝,瘦的只剩皮,一头白发又长又乱,造型酷似老年贞子。她四肢着地,手上脚上全是擦伤,这是常年用四肢行走造成的。
齐随与她保持了些距离,然后开口:“你是谁?”
女人嘴唇蠕动着,像是在念叨什么,声音极小。齐随想了想,将手电筒递给谈意,自己则缓缓靠近女人。
“杀了他……杀掉,杀掉!都死了……哈哈哈哈,不要抓走我,不要做成灯……”
“灯?你说的灯,是用什么做的?”又是灯,好像发生的一切都和那个诡异的灯有关。
女人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突然发疯似的抓住齐随的手臂使劲的摇晃:“灯!你看到灯了吗!!你一定看到了……咯咯,你说,为什么我姐姐的灯……不亮呢?”
“你放开他!”谈意迅速上前拧住女人的手,借着光他看到细细的粉末从女人指甲中落下。
“是墙灰!就是她大半夜在爬墙!”齐随揉着自己的手臂,上面赫然出现几道指印,“这女人精神不正常,一直在那喊姐姐,她应该就是夫人。”
“明蹊让她住这种地方?这屋子里连个床都没有。”谈意皱眉。
女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她好像对‘明蹊’有反应。”齐随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明蹊?”
“咯咯咯,”女人笑的阴森诡异,“是啊……死人做的灯,怎么会亮呢……哈哈哈哈哈哈!全死了,全死了!”
“你都知道些什么?”
回答齐随的是毫不相干的无序词组。
“出去吧,看来一时半会问不出什么了。”谈意看着一会哭一会笑的女人,拉着齐随出来,关上了门。
林子里寂静无比,连鸟叫声都没有。齐随站在小道的正前方,从他这个视角看,别墅楼的背面尽收眼底。
那个女人,在别墅上爬出了一个灯的形状。痕迹很深,绝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留下的,那么每天晚上,阳光褪去之时,那个女人就会从房间中出来,用自己与野兽一般的攀附能力沿着灯形的轨迹,一遍又一遍地在外墙上爬行。
明蹊到底知道这件事吗?
还有一件事很让人在意。
“这别墅里除了夫人,没别的女npc了吗?”
“看样子没有。”
“夫人头发是白的,今早上李逍吃到的头发是黑的,头发的长度又不可能是明蹊的,要么有人戴假发,要么有其他东西在这个别墅里。”
齐随说到这突然面色一变。
“等等,昨天晚上爬墙的女人头发是什么颜色?”
“黑色。”谈意也反应过来了,“夫人头发是白色……对不上。”
“那她指甲里的墙灰又是怎么回事?”
谈意抬手看了眼表:“还有时间,要再过去看看吗?”
于是两人又折返回小屋,这一次齐随在门口仔细地研究被谈意踹断的插销,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种防盗锁,屋内的人一拉就可以拉开。
他又走到半疯的夫人面前,确认她带的不是假发后,又不死心地看向她的指缝。
这间小屋内部明显被翻新过,墙面是那种死白的颜色,和别墅的外墙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夫人指甲里的墙灰分明就是别墅上的。
而且如果爬墙的不是她,那四肢的擦伤又怎么解释?
齐随捏了捏眉心:“先走吧,看看他们的线索。”
女人在齐随蹲下打量她时就变得平静起来,此刻看二人要走,她突然歪起了头,可能是常年不见光的原因,她的瞳仁发散几乎不聚焦,齐随一时间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自己。
“不要乱碰别墅里的东西。”
*
大厅里,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都已经到齐了。
“你们有什么发现吗?”程今看着迎面走来的二人,问道。
“奇怪的灯。”齐随说的很含糊,反问:“你们呢?”
程今轻笑:“我们找到了一卷书。不如我们共享线索?你不用对我这么戒备,我们是诚心的。”
齐随看向沙发边上聚着的新人们,挑挑眉:“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他们了么?”
“大家都是各凭本事保住自己的命,但副本里总得有人去死吧。”程今拿起一缕头发把玩,满脸漠然:“我还没有伟大到想要去救所有人。”
“程哥,”杨问俞示意程今看向沙发那边,压低声音道:“这种情况线索还是说出来的好。”
新人们正警惕地盯着齐随的方向看,他们不傻,知道自己随时都可能被排在局外,被当成棋子,再被抛掉。
程今摆摆手,向沙发那边走去:“走吧,让这群人有点参与感。”
*
茶几上。
捆着羊皮卷的红绳被解开,泛黄发旧的羊皮卷上有许多脏污,它的边缘处泛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深浅不一,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时间段留下的。这神秘久远的古物不知道经过了多少人之手,又引发过多少争端,现在就这么静静地摆在众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注视着羊皮卷封面上有些被晕开的黑色字迹。
「秘卷五·人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