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阈域》crocrodi

3、工作 作息

　　“这是我们平时去工作间路过的地方，下面有时候会传出来一些刺耳的声响，闯进来的老鼠虫子，你直接走，不要管。”

　　周默拍拍身上陈旧的工服，蒸汽缭绕的红色空间毫不意外的闷热，加上还戴着口罩，更让人窒息。

　　他看向走在前面介绍各个工作区域的工头，男人半边脸被头发盖住，烧伤的痕迹蜿蜒至整个右肩。这里很热，但不像为了生命安全裹得严严实实的周默，安德烈穿着白背心和施工裤，健壮的臂膀上露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肉色疤痕，很难去猜准这个浑身带着寒戾气质的大叔究竟经历过什么。

　　“你的情况小熊已经和我说过，这里正好差一个文职，每天按时上下班，记录蒸汽阀表是否出现异常，有的话及时通报，就这么简单。”

　　周默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附和几句，他的心还飘摇在更衣室发出去还没被回复的信息里。

　　这座古旧的蒸汽工厂不可思议的存活在科技发达的现代，给出的待遇也让人怀疑是否回到了经济繁荣的旧时代，唯一的缺点就是通讯不良，需要依靠特殊的设备联系。安德烈和他对接时表示不能带智能手机进去，里面信号不行有强烈的干扰，且内部有机密仪器防止泄露。

　　周默心想这里难道还是搞核武器的吗这么森严，但是话又说回来，严格的程度似乎也没到国家机密的级别，不然怎么回轻易放他自由上下班甚至还有双休待遇？看看这待遇，小莫想必也是费了功夫才让他这个非专业人士能混进去。

　　一想到小莫，周默的心里又陷入了空茫，昨天晚上他回去的时候别人早熄灯睡觉了，而他手里自然也没有什么苹果，一切都发生的荒谬，他甚至都无从取证。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起来后，手机上瞬间就多了好几个主动联系他的人，说托小莫的关系来问他是不是要找工作。周默一起来都懵了，想找小莫确定，然而偌大的房屋内只有他一个人，往日轻松的早餐时光一去不复返，他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试试。

　　“你走了吗？”

　　斟酌再三，周默删删减减不少，最终只能在聊天框里发出这么一句话。他盯着小莫的聊天头像，一个淡紫色的方块，等了很久很久，最终什么反应也没有。再往上翻，对话还停留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转转，仿佛只有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痕迹，能证明他不是疯了。

　　安德烈是主动联系方的一位，听名字还有说话口音就能感觉出他不是本国人，周默猜测他或许来自那个常年被大雪覆盖的国度，而对方也不像张平那样阴阳怪气地藏着，直接说了他确实以前生活在那里。

　　安德烈有一头偏红棕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在这到处是铁锈蒸汽的过道里，居然也能看出一些和金属融为一体般的光泽。至于伤疤，安德烈说是以前和小莫共事时遭遇的一场严重灾难导致。

　　周默初次见到他时，男人正摆弄着门前异常旺盛的花草，它们大的不可思议，翠绿而富有生机，和这轰隆作响的钢铁怪兽格格不入。提及小莫时，他注意到安德烈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株小小的紫色花朵上，眼神沉静，那应该又是一段周默不曾知晓的故事。

　　他也想开口问，但是出于某种心绪，最终还是打消了问询的念头。

　　安德烈这边不是周默的第一选择，最初他联系的是当地一家快递驿站的站长，那是一位身材火辣的漂亮女人。线下见面时周默还惊讶了一会儿，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Lisa更像是指挥员工搬运的大老板，坐在造价不菲的木桌上，见他时还拿着带线电话的一头摆弄着美甲聊天。她留着一头精心打理的金色大波浪卷，华丽的妆容上显露出一些咄咄逼人的骄矜，额心突出一点黑痣，说话时语速快的惊人而清晰。

　　见周默进来后她也没停下，一直结束对话后才哼了一声放下电话，带着似曾相识的审视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周默想她说不定和张平会很有话题，接下来的整个面试过程无疑是单方面的羞辱，各种意义上的，Lisa对他从外貌到简历都挑挑拣拣了一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招大公司员工而不是快递搬运工。

　　好在周默早已对这些莫名其妙的筛选感到麻木，甚至都懒得吐槽为什么应聘搬货的都要搞学历歧视了，听着听着干脆大脑放空，目光游离到Lisa挥舞着美甲时手腕上一个明显和她时髦装扮不搭的水晶珠手串。

　　紫色的……

　　Lisa注意到他的视线，忽然语气一转，恶狠狠地训道，“看什么看！要不是蘑菇头那个家伙说让我帮忙，你这样的普男我都懒得捡起简历！”

　　话说着，那语气便奇怪的软了下来，叹口气道，“说起来我们都好久没见面了，算了，但是现在不合适，你不能来这里。你先去安德烈那里，就那个古板小熊头像的，去他那里。现在这里我不能保证，有些事情已经在发生，而你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承受，也许等你想起来了我们还会再见，如果那时我还清醒的话，谁知道呢。”

　　Lisa转了转手上的珠串，镶着钻的粉色美甲碰出咔咔的声响。一阵无声息的沉默静悄悄的蔓延，周默不知道能说什么，耳朵却敏锐地听见了异常的响动，非常让人不适，像是用指甲在刮擦黑板一样，然而窗外又在下雨，很快便把这不安的调子压了下去。

　　“回去吧蘑菇小子，我想在漫长的雨季降临之前再好好shopping一阵子，你打扰到我的私人时间了。”

　　Lisa眨眼间又恢复了最初看见时高傲的天鹅样，语气直白。周默心里稍微改观了片刻，其实Lisa也不算特别坏的人，但他一个破打工的，对老板有改观又有什么意义？

　　离开时他回头透过玻璃又看见女人仍靠着玻璃向下俯瞰，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仿佛在看着死物一般冷冷的凝视，直勾勾的，又像是尸体本身对不上虚焦涣散的眼神。有那么一瞬，玻璃的倒影扭曲了她姣好的面容，露出苍白的底面，仿佛能看见陶瓷上的碎痕。

　　周默打了个寒战，强迫自己回了头，他感觉不只有一对眼睛在看着他，有什么更强大，更具有压迫感的东西透过这家物流公司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而他最好别去深究。

　　安德烈的确是个可靠的人，周默呆在压力室内，偶尔会听见一些似悲似泣的嚎声。那种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突破房屋岌岌可危的铁壁，而安德烈时不时会过来巡逻和他聊几句，这时很快声音就消减不见，只留蒸汽喷发时的鸣音。

　　“没什么大不了的，设备老化就是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如果影响你工作，告诉我，我来解决。”

　　安德烈在周默心中的形象愈发伟岸，他不禁去猜想以前小莫和他共事时的情景，他们到底遭遇过什么，在那种可怕的灾难里两人人又是怎么逃出去的……

　　“你对我的伤疤似乎很感兴趣。”

　　第一天交班结束后，安德烈在更衣室叫住周默。

　　周默没想到人家早就注意到了，拿着手机的手一时有些尴尬，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我猜你更想问小熊的事，毕竟现在算是，你的最后时间，或者说，你的阶段？”

　　安德烈的中文并不流畅，在说出后面的词时更加生疏，显然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说法了。不明白什么叫他的阶段，既然对方早看出来了，周默也不遮遮掩掩，点点头，是的，他很想知道。

　　安德烈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轻柔的笑意，他拍拍周默的肩，力道大的能把他给拍倒，“喔，那是个很漫长的故事了，我的答案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总会慢慢拼凑出一切的。”

　　他们走出依旧尖啸不断的铁锈过道，安德烈陪着他走到门口，在看见熟悉身影的那一刻，语气立刻轻的如同呢喃，几乎要被热风吞没。

　　“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什么？”

　　周默还奇怪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顺着目光看去，惊讶地发现居然是小莫。

　　小莫抱着挂着大包小包的漂亮购物袋，站在工厂门口，有些格格不入，但意外的又很和谐。周默冷静一会，还是磕磕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哦，晚上好，不是……”

　　“恭喜你找到新工作，我过来看一眼，一起回去吗？”

　　小莫颠了颠身上的袋子，“萱萱和我今天去逛了商场，她挑了这些让我给你和安德留沙，说是……嗯，‘改善衣品的施舍’。”

　　这说的是谁？Lisa？原来他们关系这么好，还会一起出去购物？

　　“替我和她道谢，不过她应该要失望了，我在工厂里穿不上这些。”

　　安德烈很自然的拿走了小莫递过来的袋子，看了几眼就无奈地说道。

　　“只是衣服，偶尔出去聚会也可以穿，她很希望你穿上这套西装呢。”小莫紧接着又递给周默好几个袋子，周默受宠若惊，从精致的手写小票上能看出来衣饰面料的不菲，甚至还有配套的装饰珠宝等等，更像是张平常备的风格，他和Lisa都不熟，何德何能啊。

　　“收下吧，你后面想去公司上班的时候会需要的。”小莫语气自然的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稀疏平常不过的小事，甚至直白地在现老板面前谈起他未来的跳槽打算。

　　周默有些局促和尴尬的无地自容，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份大礼。心里那种怪异的自卑又快把他的心境吞噬，某种邪恶的声音仿佛在嘲笑他，即使有了高档的衣装又能怎么样呢？他永远不会出人头地，只能接受别人的施舍。

　　“兄弟，好好练练，自信一点。小熊说的不错，很快这里要迎来有史以来最严酷的冬日，我估计离关停也不远了，你多打算未来，这里暂时可以当你的中转站。”

　　安德烈又拍他一个踉跄，周默有些疑惑，最严酷的冬日？这座城市的气候有这么恶劣，怎么说的像是世界末日要来了。

　　“我想不会再出现和上次那样凶悍的冬夜了，只需等待，就和以前一样。等春天到了，再一起去种树吧。”

　　“我知道，你早就预料到了不是吗，和那次一样，而再来多少次我的答案你也再清楚不过，所以，我会在小木屋里架好火，等你回来。”

　　“那么，保重。”

　　“保重。”

　　在一阵子关于冬日的讨论寒暄过后，小莫和安德烈告别，带着周默准备赶班车回家了。

　　“你这是在和他告别吗？之后都不来了？居然要去这么久，等到春天都要大半年了。”

　　周默听了他们的对话，有些地方云里雾里的，但他还是能感觉出来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小莫透过玻璃看着夕阳落日下被重重植被包裹的钢铁工厂，又仿佛是在看着他的倒影，“很久以前，这里只有风雪，连呼吸都显得沉重，被困在这里的人们互相吞噬，没能撑到春天的到来。”

　　“那是一段很残酷的时光，我和安德留沙幸运不幸地在那场事故里寻找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对安德留沙来说，没有什么能比那样的生活还要痛苦。”

　　他转回头，看向周默抱的大包小包，“他知道的，春天总会到来，冰雪总会消融，一切只需要等待，耐心的等待，尽管那是虚假的希望。”

　　周默还想问什么，手机上传来的消息震动吸引了他的注意，是一个叫0110的怪人，头像是只很搞的蓝毛邪恶比格犬，老给他发一些奇奇怪怪的链接，有时候是游戏，有时候是神秘八卦，还有些天马行空和科幻小说一样的文字，简直不知所云。

　　这个人是某天莫名其妙出现在聊天框的，发了些打招呼的搞怪表情包，还有些辣眼睛的高饱和乡村风文字包，他看到消息时都懵了，正想把他删掉，结果手机和中病毒一样死活删不掉，甚至还会被察觉后变本加厉的骚扰，最后给他整出幸福者退让原则干脆不理了。

　　这次又来，发了一个游戏直播链接，还说什么今晚不见不散，你谁啊，神经！

　　“咦，一一已经和你联系过了吗？我还以为她最近沉浸在波波拉卡美食大赛上不回来了。”

　　小莫看见那个搞怪的头像，居然露出了然的表情。周默听后内心震撼，什么，这个抽象人居然是真人吗！还有那个波波拉卡美食大赛是什么鬼？！

　　“他，他也是你的朋友？”

　　“嗯，很好的朋友，我会在此间一直祝福她，为她的自由而喜悦。”

　　小莫又向他靠近一点，周默紧张地等他靠过来，趁他还清醒时看似不在意地问，“那这个就是单纯的邀请我打游戏？不是什么搞怪活动？ ”

　　“一一很厉害，几乎是万事通，现在的她是因为之前和我的约定才停留在此，这是她当时的选择。你可以相信她，具体的我想你跟着她做就会明白的，当我不在时，她会是你在这里生活最大的助力。”

　　周默还是有些不太明白，但看小莫的意思，这个0110应该也可以信任，今晚就联机一把试试对方是什么样的。

　　回去没过一阵后张平便邀小莫晚上出去吃日料，周默心里蛐蛐一阵，终究是一个人的时间了。他本来想在卧室里打游戏，联想到小莫之前说的话，突然发觉单独的空间也有些寂寥，索性打开客厅的灯，靠着沙发点开链接。

　　周默点点鼠标，看上去是第一人称视角的3D游戏，建模很粗糙，画质看上去有种90年代的陈旧感。上线后对方通过公域发了句“Hello,World！”莫名有种计算机测试的怪异感。

　　周默礼貌回了一个微笑emoji，操纵玩家在空间里转悠。这是一个明黄色的奇特空间，各种随机生成的墙壁和柱子，还有些黑色的墙角涂鸦，写的都是些看不懂的符号，目前除了他控制的玩家外看不到其他人，也不知道0110是什么角色。

　　周默感觉这里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熟悉，但是心里又有些事，看着心不在焉的，转了会儿发现这地方还挺大，到现在沿着一条道走都还没有走到尽头，而背景乐只有时不时发出的电流声和脚步声，安静的不知道能干什么。

　　也不知道0110是男是女，今天他都忘问了，听小莫的语气也很神秘，再看看每天发过来的奇葩消息，难道是个爱八卦的嘉豪？一瞬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男性各色的脸，偏偏对方就发了那句招呼后再也没回消息了，他都怀疑人家是不是已经下线了。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周默就当乐子继续耐心摸索下去，很快就感觉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玩家，在一些灯光照不进的更昏暗的角落，即使画质模糊也能捕捉到某种东西一闪而过，是0110吗？

　　周默尝试更换武器，他的武器库里装备有一把□□，斧头和配手电的手枪，就当他换上配手电的手枪后，游戏界面一下子就切换了，明黄色的空间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靠着手电勉强能看出来这里是被废弃的医院。周默看看周围，还是住院部，记忆里的导诊台和医生办公室此时空无一人，本该24h通明的地方寂静的可怕。

　　难道这还是恐怖游戏？

　　周默稍微坐正了，有武器，还能跑，这么大的空间肯定还有房间和柜子可以躲，就是不知道怪物是物理系还是精神系的。

　　他盯着屏幕，也顾不上询问队友还在不在，小心翼翼地靠近导诊台看看情况。

　　不了解性质和已经心知肚明是两种情况，前者下的寂静可以是一种孤独的不安，而后者显然是心惊胆战的遍观四方。周默戴上耳机，注意任何可能的噪音，不得不说这个未知游戏虽然做的很粗糙，音效还很齐全，翻查资料时纸页的声响都仿佛和真的一样。

　　一页，两页……各色的文字信息流水样收录进资料库，直到他翻到一个名字，林北北，女……

　　咚！

　　某种坠物的声响乍然出现，把他吓了一跳，周默警惕地操控视角环顾四周，黑暗的环境里依旧只有冰冷的设施，什么也没有改变。

　　他继续低头看刚刚的信息，发现纸面被大量的鲜血浸润，这位病人的病历估计就是触发条件了。周默看了看她的情况，24岁，产科二区13房，G1P0,宫内妊娠33周，下腹痛伴流血一周，这份病历上附了一份超声检查单，似乎是要带她去做检查。

　　周默看了看墙面上的病房位置标识，循着方向找过去，这个地方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现过他以外的活人痕迹，如果是丧尸异变的话怎么也得出现点血迹类的提示，但是没有，除了那张染血的病历外，这里安静的可怕，就像是被单纯废弃在了记忆的角落，空空荡荡。

　　二区……13……周默来到紧闭的房门前，心里还有些紧张，门背后会是什么，怪物，或者什么也没有？

　　他确认了按动门把手的指示，一进去，耳边便响起一阵古旧的八音盒声响，女人时不时随着那音乐哼声，像是在唱摇篮曲一样。

　　房间没有灯，周默只能借着手电筒警惕地盯着缩在床角突然出现的红发女，她看上去很憔悴，凌乱的直发似乎是用的染色剂染上酒红，被光照后只是呆滞地看过来，没什么过大的反应。

　　“风……吹过……北方的原野……”

　　一阵模糊的呢喃，如果不是下面的字幕，周默都听不清楚在说什么，正要走近去问，光源一晃，忽然让他看见了不同视角下女人身前躺着的一具尸体，血汩汩地从腹部流出，应该才过没多久。

　　来不及观察和思考具体情况，女人忽然膝行着过来，死死抓住玩家的衣服下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上的白大褂，女人睁大双眼，似哭似笑，面容看上去有些扭曲，“医生……医生……快看看我的孩子，他是不是很健康，是不是？”

　　这应该是一段固定的演出，周默看着玩家的视线转移到女人递过来的襁褓，正用手接过来时，刺耳的玩偶笑声便吓得玩家下意识的扔开了襁褓，一个劣质的橡胶娃娃啪的一下摔出来，嘴里不停的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这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到精神污染的地步。

　　“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女人眼睛睁得很大很大，几乎到了诡异恐怖的程度，她尖叫着扑过去拿起娃娃，目光却忽的聚焦到地上的血，仿佛一下子被击中般捂着脸退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娃娃僵硬的动作。

　　“死了……死，死，嗬嗬，死……妈妈，我……嗬，我的孩子呢？在哪里，妈妈，是妈妈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苦与绝望的声音从深渊与地狱里爬出来，笼罩着整个空间。周默此时无法操纵玩家，眼睁睁看着黑暗的空间瞬间变成猩红一片，监护的声音滴滴滴地放大数倍响起，女人捂脸痛苦哀嚎，身下的地板层层塌陷，取而代之的是肉团一样蠕动的内里，咕咚咕咚，发出粘稠到折磨耳朵的吞咽声。

　　【0110:快跑，出门左拐倒数第二个房间，gogogo！】

　　危急关头沉寂许久的0110忽然发了信息过来，周默赶紧操纵人物拔腿就跑，身后传来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两旁的视野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塌陷失衡，各种哭声隔着一层薄膜般此起彼伏。

　　虽然不清楚故事，但这个游戏在沉浸感上做的还挺好的，周默心里不合时宜地想着，尤其是人物奔跑的速度并不是均速冲刺，肉眼可见随着世界坍塌会呈现出一种精神失常般的迟钝或者升速，更有种刺激感。

　　周默忽然有了大胆的想法，想回头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就在这一瞬间，某种隔着屏幕外的寒意让他停止了这个决定。周默快速地抬头看了眼客厅，如果不是耳机声音里的激烈，现在这里还是一片寂静，不知不觉，他居然已经玩到两点了，对面的楼层全熄了灯，黑漆漆的看不见深浅。

　　周默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算了，大晚上的万一被跳脸做噩梦了怎么办，本就岌岌可危的睡眠质量可遭受不住更多打击。他在奔跑途中打开物资栏通过药水回复精神速度，很快就抵达了0110说的地方。

　　无法多想，周默推开病房门，瞬间跌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很有趣的是，刚刚还算清晰的3D世界忽然间被切换到一个更低模的空间，蓝天白云，绿草红房，童话般不真切的环境，黑暗猩红的空间瞬间被这宛若Windows电脑老式经典壁纸的场景覆盖，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周默这回下定决心要回头看看，结果一转过去就差点被一个高瘦的身影吓一跳。

　　“是你。”

　　黑色的皮肤，黑色的斗篷，偶尔露出一点洁白的内衬，因为低画质的像素，无法辨别更多的面部信息，只能感觉出是个正常人。周默惊魂未定，这是NPC？好的坏的？

　　“现在还不到时候，天黑了，你该回去。”

　　神秘黑人说完，头也不回的拿着一盏古老的提灯转身就走，周默反应过来，正准备操纵着赶上去时，一阵花屏咔嚓地响过。

　　再次刷新时已是夜晚降临。

　　仍旧是艳丽的场景，然而蓝黑的天空不留一颗星星，他茫然的站在闪烁着整齐路灯的地面上，只看见周围的草坪上随意放着各色的玩具设施，还有掀翻的凳子，唯独没有活人的影子。

　　“搞什么……”

　　周默小声嘀咕，大半夜的搞这种果然还是心脏不好，砰砰砰的。他又开始了和第一次一样漫无目的的闲逛，无尽的公路外是看不清的草地和整齐划一的童话风装修房，看久了很快便感到一阵陷入循环般的烦躁，都不知道这游戏到底设计出来是干什么的。

　　【0110: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对面忽然发过来消息时周默愣了一下，没想到对面也和他一样熬这么晚，正想打字多说几句话时，就看着玩家猝不及防地调转视角转身，汹涌的海水卷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鬼影直接跳脸杀过来。

　　！！！

　　周默僵硬地看着屏幕出现模拟的碎痕，一阵刮擦般的笑声荡漾在游戏结算界面，game over。

　　【0110:晚安，今天加载了四个，努努力活更久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这次是对方从微信发过来的消息，还附赠了一个很欠揍的菜鸟挑衅表情包。

　　周默一阵无语，很想回一个中指的表情，但是对面太神秘了，不适合。

　　“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个游戏？”

　　他最终苍白无力地问了这个问题。

　　【0110:因为很有趣呀！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又是一个黄豆搓手的表情。

　　周默隐约感觉0110也许是女生，但是抛开这点不说，他心里还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夜深人静想的多，正要继续问的时候，对面像是猜中了他的想法，发了过来。

　　【0110:少逼逼，多做事，你以后总会自己想明白的，太阳坠落月亮升起，潮汐海水起伏停停，别想这么多，我是来帮你的，至于为什么其实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

　　周默看着这一段话，陷入了沉默。

　　他当然知道。

　　手指下意识的退出界面，来到小莫那里，差不多十点的时候对方和他发了消息，说今晚和张平在外面住，让他早点休息，锁好门。

　　周默看着这段话，很久，最终收好电脑起身洗漱，准备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