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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苹果 不是水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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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没有想过在这里找一份工作吗?这里很多工作要求不高,你可以去试试。”
梦游般重复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日常,和之前不同的是,张平这次没再“关心”他的睡眠问题,而是“好心”给了另一个建议。
找一份新的工作?
周默神情恍惚,最后视线聚焦到公园绿茵散落的光斑斑点时还没缓过来,他怎么又来到了这里……
“你最近总是走神,发生什么事了?”
小莫关切的问询让他感到莫名的沮丧,难道要说自己可能疯了吗?想想和小莫一起去看心理医生这个事就有些羞耻,但他也实在不想一个人去承受几乎是同行的异样目光,他病了,却不像吃药那么简单就能治疗。
“其实贝恩说的也没错,要不先试试找一个轻松的班上?我认识一些人,可以让他们帮你留意一下,不会和你以前一样那么累,就是些简单操作,月薪不高,至少能让你别把自己锁起来。”
小莫垂着眼看手里的书,风吹拂过去随意掀开几页,露出里面精致的插画,“长期关在一个空间里,肢体,思维,心境都会渐渐退化,空虚和绝望会逐渐侵蚀你的神智,逼迫你做出破坏死亡本身的鲁莽决定。你当然可以和它们搏斗至胜利,但是在没有坚定的方向前,任何脆弱的裂缝都可能被它们加以利用,然后将你吞噬殆尽。”
周默难得听见小莫这么严肃和他说这些,不知为何,他感觉小莫这段话并不是说的他,难过的酸涩哽上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流泪。
可少年心气早已磨灭,当初那样誓要闯出一番天地的勇气也变得透明,从头来过并不容易。被淹没般的窒息又要涌上来时,温热的触感忽然把他拽了回来。
小莫把手放在他蜷缩的手指上,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鼓励道,“试一试能有多糟糕?没人能生来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会做什么,能在什么领域上一帆风顺,只能不停尝试,然后等待。”
周默忍不住问,“那如果一辈子都找不到呢?”
小莫拍拍他放松的手背,“比起不断推演还没发生的可能,先试一试也不会多糟糕。”
清澈的眼神直视着他,有些很淡的笑意,“被死亡追上并不可怕,看着自己被吞噬而无能为力才是最恐怖的。”
“为什么?”
小莫转过头,刚刚湖面泛起的涟漪似乎又归为幽深的平静,一切都令人警惕般走向了不太平和的静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买苹果吧。”
时针向前滑动,看来这次终于不是癔症犯了。
回去的路上,本来卖糖葫芦的地方换成了一个卖苹果的摊贩,大夏天的对方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苹果车上还很诗意地摆了几根苹果花枝。
一般来说水果小摊为了吸引购买总会有什么喇叭吆喝之类的,而这位却什么都没有,只是车上堆满了品相并不出众的红苹果,挂着塑料袋,连秤也不配置。
周默心里嘀咕这不会是什么伪装的便衣警察吧,这做的也太没水准了些。他刚想说什么,小莫已经很熟悉的走过去,装了一袋子苹果,递给那人口袋里买的瓶装牛奶。
“怎么回事?这年头还有以物易物的?”
周默睁大眼看着双方和谐自然的完成一场交易,没走远几步就忍不住说悄悄话。难道说对方是什么聋哑人?依小莫的善心来看这也不是不可能。
他又看了眼塑料口袋里的苹果,不算红,也不算新鲜,里面还有几片枯萎的叶子。小莫注意到他困惑的眼神,从里面拿了一个递给他。
“尝一口?”
“这个……不需要洗一下或者削皮吗?”
周默接过苹果,中等的大小,表面摸着还有些凹凸不平,暂时没看到明显的虫洞,也不知道里面的果肉有没有开始腐烂的。
要是放在平时,他根本就不会买这种苹果,生活这么糟糕,要是还吃上这样的,想想更难过。但是在小莫亮晶晶的目光下,鬼使神差的,他直接就凑近咬了一口。
苹果的味道。
这样说很奇怪,但是咬下去的一瞬间,他的大脑就主动给了他这样的答案,什么是苹果的味道?他一时半会好像没办法用语言去组织出具体的感知,但就是很清晰的,这是个标准的苹果。
“怎么样?”
面对小莫的询问,周默斟酌了很久,最后艰难开口道,“我尝出来……这是一个苹果?嗯,说不上来,就,挺苹果的,我也不是说不好吃,哎,就是,这是个苹果……”
天哪,他在说什么屁话?一个苹果,尝起来是苹果,看着也是苹果,咬上去也是苹果,但是什么是苹果?整个大脑的认知系统好像一下子就死机了,他当然也可以昧着本心说,清甜,口感脆,沙沙之类的惯用苹果形容词,但是,但是……能对一个苹果多说什么呢?他又不是植物学家,也不是农民。
“嗯,你感觉这是一个苹果。”
出乎意料的,小莫对他的胡乱说辞反应平静,也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咬上一口。
“一粒苹果种子似乎天生就知道自己将来会成为一颗苹果树,开出白色的花朵,长出叫做苹果的果实,然后人们过来观察,说这里的苹果熟了,可以采摘,然后吃掉,苹果的一生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小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苹果是什么样的?红色的,青色的,它们从枝头被摘下,白色的花朵盛开,然后枝叶会在冬天枯萎。一年又一年,果实长了再落,它会出现在可能是世界上的任一个地方,被切开,直接啃,做成果酱,塞进派,被提取成香精,饮料,香水……在很久很久以前,它是禁果的化身,又是智慧的坠落,在妈妈生长的地方,果树上坐着奶奶,那些苹果是妈妈的记忆。”
“这里种不出来真正的苹果,扎赫拉一直都在努力尝试,那是她心里的执念。时间包裹进一个和苹果很像的容器,准确来说,你现在尝到的,是一个苹果以前的回忆,独一无二的,混杂生长的回忆。”
“这是什么新型玩笑吗?这怎么弄都是一个苹果啊,还有真假区分?”周默嘟嘟囔囔,但并不在意,他已经习惯了小莫偶尔会说出来的奇怪话。
小莫看着他,露出了惯常温暖的笑,“扎赫拉让我转达给现在的你,说期待下次见面你给她那颗跨年的苹果。”
“跨年的……苹果?”
“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没关系,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会想起来我们的对话,即使那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又来了,那种哽咽的感觉。周默呆呆地看着小莫将剩余的果核丢入垃圾桶,他不明白为什么小莫总和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或许应该觉得讨论什么是苹果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而显然小莫想告诉他的并不是一个苹果那么简单。
他忘记了很多事?
隐隐约约确实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真要去用力回想只感到一片空白,茫然后仿佛又要被可怕的空虚吞噬。
也许是黄昏后的教室,或者楼层之上的云端,雨天水洼地上反射的红绿霓虹,晴日艳艳下草地上烘干的花朵……残存的画面在脑海里霎时闪过,他企图去捕捉,却被这些本该是他的记忆嘲笑般抛下,渐渐的剥离出了循环日常里了无生趣的人。
周默张了张嘴,可是看着自己身上衣服皱巴巴的痕迹,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很担心。”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小莫接着话头转了趋势,但是直觉告诉周默,这是一场他必须听下去且不能逃避的沉重话题。
“担心……什么?我吗?“
话说出口周默自己内心都为这无端的期许自嘲,想什么呢,他并不重要,但小莫的回答却坦荡的反而让他惊讶。
“嗯。我担心你,很快在这里你只有自己做你必须要做的决定,而这里的生活并不容易。”
啊?周默有些糊涂,小莫这样奇怪的话语让他摸不着头脑,从这几个月的城市居住观察来看,他并不觉得这里生活有多艰难。现在小莫这样说,似乎和当初他邀请时的言语有悖,可偏偏也不是没有道理。周默想到来这里后总是难以摆脱的噩梦和幻象,心头闪过了一些异样。
“但是没关系,如果不能直面的话,就和以前一样,逃走吧。”
小莫指了指他手上的腕表,意义不明。
可一块表又能有什么作用呢?周默想小莫肯定不是嘲笑他的意思,而心里还是没来由的丧气,他在逃避,这一点小莫早就看出来了,却也没有强行逼他去面对,直到今天才突然提起。现在他马上要走了,不知道是去什么遥远的地方,也不知道具体要离开多久,看这话语透露出来的关切,也许将是很久很久。
“你这次一走,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他终于忍不住把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弹在舌头上。
“……”
罕见的沉默给了最直观的答案。一直以来,周默都在下意识地避免去想小莫在做什么,国际金融交易,机密研究员,甚至杀手?哪一个想想都觉得有些怪异,然而小莫又是那样看似隐瞒实则毫无遮掩的坦然,让他摸不着头脑,干脆不要问最好。
“你相信我吗?”
小莫直视着他,眼神清亮。周默不知道如何去回避,脑子里乱糟糟的,居然还不合时宜的想,他们两个好像差不多高。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会怀疑你呢。”他最终还是岔开了目光,盯着手上的表,语气局促。
“我确实是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法和你们联系。这件事情本身无法改变,那是我的命运。也不用担心太多,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想你决心要走的道路。唯独这点,我不能替你自作主张。”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啊。”
周默听着听着没忍住微微笑起来,也许是看小莫一直都这么认真的解释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而无奈,又或者是为一种庞大的存在而感到压力,他又开始下意识的逃避了。
从认识起,小莫的说话方式似乎就是这样,会很认真的说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事,命运,生死,未来,行动……他应该和普通人一样,只当听个趣而不放在心上,然而渐渐的,随着经历越多,他没办法再对其中的某种力量放任不管,何况小莫说话时给他的感觉和那些酒桌上侃大山键政的人不一样,不如说对那些仿佛是人类生存相依的事物,他才是漠不关心的。
这样说小莫就是一个淡泊名利的人,视金钱为粪土的人,品行高尚的人吗?这无疑是矛盾的,周默能感觉出小莫背后深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本质,无法用惯常使用的话语概括,庞然大物不经意的一瞥,很难去说明那种感觉到底是颤栗还是臣服,抑或是兴奋、崇拜、痴迷一类扭曲的情感。
屋子里住着的另一个男人无疑就是后者,那他呢?他对小莫,又是什么感觉?对兄弟的感激,同学情谊,还是……
太糟糕了,他必须停止这样漫无目的的思考。
“小莫,你不想让我一直留在这里?为什么?就像你之前说的,这里不是很好吗,我觉得可以的话,在这里找个长期工作也不是不行。如果是房子的问题,我手上还有存款,这里租房也不困难,搬出去就是……”
“不,不是这样的。七仔,你想有一个家吗?爱人,伴侣,孩子,住所,稳定的工作,如果你想,当然都可以实现,问题是,你想要这样吗?”
家?周默怔住了,这个话题好像对他还很遥远,但是算算年龄,也确实是在这个社会里必须考虑的因素了。找一份工作,买个房子还房贷,再找到一个知心的人,他们可能相遇在大街街头,或者是工作场合,也会是被拉着相亲撮合等等,然后一个瞬间对上眼神后就会像电影里那样莫名其妙的“爱”上,紧接着结婚生子,抚养后代,也可能是丁克无子,领养,照料猫猫狗狗,游山玩水,照料花草。他们也许会养成不少用来增加生活乐趣的爱好,茶米油盐酱醋,最后要么大病天灾离世,要么寿终正寝,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就是一辈子。
当然,这是乐观版本,也有可能找到了仇人般的伴侣,吵架吵架吵架,不管有没有子嗣都在吵,或者说两人都是穷困潦倒的活着,每天能起床都是活着的不错证明,苟延残喘,没有一点希望。
以上的种种,周默不是没想过,而现在,就像小莫之前说的那样,他想逃开。
太沉重了。
完全无法想象会有谁还愿意和他一起这样虚度光阴的活下去。
“我不知道,你呢?我们一样大,好像从来没看见过你有这方面的打算。”
周默故作不在意的岔开自身的想法,但是怎么可能看不见?这些天看着张平和小莫亲密的样子,再怎么自欺欺人说那也是好朋友会显得有点蠢,张平那样的男性,在周默贫乏的认知里,抛开性格不谈,也确实是优质对象,各方面的。
说不定他们早就在国外领过证了,有一场热闹的派对,还有什么蜜月……周默心里酸酸的想,又开始左右脑互搏,不对,那样的话为什么小莫不直接邀请他或者和他说清楚?他感到困惑,脑子和揉乱的耳机线一样理不清楚。
他最近总是忍不住去想很多东西很多事,以前太忙根本没有空去想,现在失业闲下来反而要被压抑住的杂乱情绪反噬,想到整个身体都陷入无法思考的麻木状态,然后稀里糊涂的又过去一天。
他开始想很久之前高中写作文的崩溃,写不出来,根本没有办法去思考,所有的宏大命题,当代叙事,在他看来都是一阵无病呻吟,是毫无意义的。人类的真善美宣传似乎和真实的生活方式相悖,写那些华丽的辞藻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的语文考试得分永远都很糟糕,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干脆放弃思考,糊弄一下或者背公式和句子,机械的誊抄上去。
而小莫和他居然也算是同道中人,和他那奇异的思想体系无关,小莫是单纯的不会,常识性的知识他能写出来,而一旦涉及到需要分析逻辑的阐述几乎都是惨淡的零蛋。有时候周默也会怀疑小莫是不是故意的,但听见对方十分坦荡的承认不会时,只能感到了一种夹杂着庆幸和震惊的无奈。
因此,当他反问这个问题回去的时候,心里也有疑惑,小莫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伴侣吗?
紧张的幻象开始在脑海里天人交战。
万一是异性恋?这方面周默更难以想象了,小莫的话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在这里还是一无所知,太奇怪了,相处接近十年的好友,家人喜好却几乎一点都不了解,仿佛小莫随时都能轻飘飘地消失,再也不见。
然而可以说几乎是每年,自他们相识起的每一年,在那个万众瞩目却留他一人独过的跨年夜里,小莫总会恰如其时地出现在他面前,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他或许忘记了第一年时的感受,可他知道,就算不是友情,又会有哪一个陌生人能做到这样?如果是有所图谋,他一个孤儿,又有什么值得探究的呢?幼年时幻想自己其实是豪门世家遗落在外的孩子的日子早就泡沫般随风去,无论真情假意,他都不会忘记。
人是一种奇怪的生物,一方面渴望独立和自由一方面又无法避免对于毒药般的爱的依赖。周默应该明白随着时间推移再重要的人和事都会消失在记忆的长河里,并不是说恩将仇报冷血无情,只是没人能逃过无形的隔阂,见识、眼界、经历……相差的越多仿佛越没有话题,即使知道对方是好人,即使困难时依旧会毫不犹豫伸出帮助的手,终究也会渐行渐远,成为两捧黄土。
他当然再明白不过,还是选择沉溺在小说里常常大力歌颂的绝世友情那样,手拉手,好朋友,一生一世不分离。
周默开始紧张起来,也许小莫的回答会改变一切,也许什么都不会变,他依旧能沉浸在泡泡的美梦里,当个没出息的吸血虫。
“我吗?这里就是我的家呀。”
不知道应该是什么心情,周默看着小莫停在路上,透过夕阳的逆光对他微笑。他们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一座横跨江河的大桥上,车辆飞驰而过,滚烫的热风伴随着柏油路汽漆的刺鼻火辣辣地打在脸上。
周默踟蹰着不语,逃一样的错开了目光。他在期待什么呢?一眨眼大家都是成家立业的岁数了,怎么还会有和他这样失败的少数一样孤独过日的?就算有,也不会是小莫才对。
不合时宜的想法放大般占据了他混乱的内心,找个工作吧,别破坏人家的幸福。
对,找个工作,明天就去,端盘子也好,电子厂打工也罢,他必须找回一点人生走下去的路,不能再这样过下去了。
周默的眼一下子又痴狂般燃烧起来,却好像聚不了焦,无力地看着自己的嘴胡言乱语起来,“是吗,是吗……真好,怎么当初都不和我说呢,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也不通知我……哦我不是怪你,就是这么重要的日子……哈哈你知道我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哎确实他人也就,还行吧还行……那个,你说有认识的人能介绍工作吗?明天就能开始吗,闲着确实也没事……”
风胡乱地吹过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都要看不清小莫的脸,那黄色的防晒短外套猎猎的发出塑料的声响,刚刚喧嚣的道路此刻倒安静的能听见河流奔涌而过时流水的声响。
周默再次陷入无端的恐慌,是癔症又发作了吗?为什么总是这样,他也不想这么废的,为什么不能再努力点,这样就不会……
“七仔,我怎么有点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现在是有点晚了,我们得赶紧回去,要下暴雨了。”
抓住他的手拉回周默破碎的思绪,小莫把装着苹果的袋子塞进他手里,催促着他快走。
啊,他刚刚都在说什么……周默简直无地自容,好想回到几分钟前把自己的的嘴巴缝上。
“你刚刚是在说工作的事吗?没问题的,我让朋友们问问,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周默跟着小莫突然加快的步伐,一时间脑子还有点周转不开。不过他困惑地看着天空,也不知是怎么出现的,视线可及的尽头涌出漆黑的边,江面甚至还传来了汽船的鸣笛声。
他们几乎是狼狈的赶在雨水落大前回到了居民楼楼下,这里往常是一家热闹的火锅店,可能今天天气特殊,门店铁门紧锁,只零星在外留了几个油渍渍的塑胶凳子。
“轰隆——!”
惊雷落下,眼睛里的世界迅速陷入纯粹的黑暗,只亮起了对面楼层的部分。周默睁大眼,雷光下对面突然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弃空楼,钢筋水泥的空洞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而眨眼雷鸣过去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窗帘后是争执不休的人影,各色的灯光还有饭菜的香味,他又出现幻觉了。
“苹果分你几个吧。”
小莫不知道又从那里顺了一个塑料袋,仔细挑选后递给他,周默粗略看了看,五个苹果,都还是青中带红的,可能得放一两天。
“你喜欢吃苹果?”
小莫闭着眼,感受雨水的风吹过,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张嘴,咀嚼,吞咽,这是吃苹果时要做的动作,但是仔细观察一个苹果,要一比一的做出来,并不容易。”
周默不明白,种一个苹果,能有多难?
“七仔,我困了,你让贝恩下楼来接我们吧,我先眯着眼休息一会儿。”
小莫头靠了过来,几乎就要搭在他肩上,这是要睡着的意思。他很容易犯困,只要一困几乎是无缝衔接就进入睡眠模式,这点周默早知道,原来还担心过会不会有健康问题,不过小莫给他看过体检报告,几乎是健康到怀疑作假的地步,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份才确定小莫单纯就是想睡就睡,精力偏低。
这样一想,搞不好小莫还是勉强自己来安慰他出来散心的。周默心里愧疚,心想难道自己还扛不起一个睡觉的人吗,正要扶着小莫准备带他回去的时候,倨傲的语气随着一双皮手套打断了他的动作。
“我想这就不用麻烦您了。”
张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强行接过了已经睡着的小莫,意味不明地指了指他手上的苹果袋子。
“玻璃的东西做工这么精致,你可要小心别摔碎。”
玻璃?!
周默被各种信息打击的慌乱,仓促看了眼手里的袋子,叮叮当当的声响下是五颗晶莹剔透的玻璃苹果,那他先前吃下去的是……
“喂,你!……”
周默反应过来了什么,正打算问时,抬头却只见他独自一人,淅沥的雨水和空荡的火锅店,雷鸣阵阵,而楼上的声控灯都没亮一下,更不用提脚步声。
周默再次看向手里的袋子。
什么也没有。
这下他连五个苹果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