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尔德传染》crocrodi

4、回忆 唐秋华

　　确实可能是，谢承让实验所那边拿样本去培养，暂时先在这里等着结果。

　　南秋华大概是做完了安定的祝镇，走出病房坐在他旁边，两人安静无言，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师兄，你还记得第一次我们见面吗？陆老师带着我们实地观察麻疹。”良久，女孩带着怀念的语气开口。

　　“我当然记得，”谢承立马回过神来，“麻疹病毒是实时变化的，以人为宿主速寄速形，不存在潜伏的情况，当时也是带我们来朗城这里看的。”

　　“是啊，单股RNA，只有一种形态，打败后就像完成什么成就一样再也不来了。”

　　学生时代的事让谢承微笑起来，“据说是冰雪中的产物，一点热也受不了，所以冬春季经常能看见，被袭击后从潜伏到出疹的5天都要隔离，防止异变。”

　　“嗯，如果发了肺炎，还要再多呆上5天。”南秋华呵了口气，“它恃强凌弱，听着咳嗽的声音就会冲过来，每2-3年都要清剿一波，有个谚语怎么说的？不听话就要被麻疹抓走！半岁到5岁的孩子最讨厌它了。”

　　谢承看向窗外绽开的淋巴结，“说不定此刻它也是趴在淋巴结上等我们咳嗽，每回坐船我都能在血河看见它。”

　　“这家伙狡猾，第一次围剿总会留下余孽，它就会沿着淋巴结到利弗那里搞破坏。”

　　“我从NK那里听说了，也不知道它有什么神通，他们手下人经常就被它攻击。”

　　“这个时候也只有过敏能吓吓它。”谢承开玩笑，“有人以前也说它是华佛的手下，毕竟它有那么多个头长的又巨大，不是说被感染的人会继而组成它身体的一部分吗？”

　　南秋华没否认，“所以斯洛特每年都是早期排查的重点，这个怪物喜欢藏匿在那里。”

　　“即便现在就在朗城也能怎样？朗城不缺单身人，流血疼痛在这里是常菜，你听他们咳嗽成那样，发疯拧闸门的时候可一点不虚弱。”

　　朗城人暴力因子强烈，也可能是长期在这个封闭区域被憋出来的，姜豪来这里不过几次都成了打架的常客，现在估计又上哪里搏斗去了。

　　谢承想起当年示教的那个朗城青年，身上密密麻麻都是红色的斑丘疹，按压又能褪色，那年麻疹确实严重，血河血供供不上，这里全城人皮肤都有角化坏死脱屑，陆老师告诉他们如果是斯洛特人的话嘴里还会长麻疹黏膜斑。

　　麻疹虽然分型比较快，狩猎却挑时间，一般两到三周后才动手，之后从前驱出疹到恢复，平均下来3-4天，和其他病相看要稍微快些。

　　在斯洛特的传说里麻疹和丧尸病毒没什么区别，患了麻疹的人在前驱期嘴里有柯氏斑，沙砾灰白样，周围围有红晕，这类人总是会无意识聚集在第二磨牙区，导致那里最后干脆被改成了消毒隔离专区。

　　这一期的传染性最强，所谓身边有这种人应该立刻警惕，及时送诊。

　　之后到了出疹期身上就是融合成片的红色斑丘疹，偶尔可以看见正常的皮肤，不痒。有趣的是在麻疹大流行期间出疹是有顺序的，首脑附近伊尔靠后的尼克三角洲，通过利姆线播散，最后波及汉地和福特的人。

　　这一时期可以说所有人都要饱受高温之苦，温度能飙升40以上，“疹出热盛”，可以这么形容。

　　但是长日终尽，除开咳嗽，出疹最后会按着最开始的顺序消退，麻疹的尸体在土地上留下棕褐色的短暂色素沉着，还有一些被它祸害的人身上脱去的皮。

　　不过提起麻疹，谢承却想起斯通纳每年夏秋季都要做的驴友活动，就是对斯洛特，汉地和福特的游客接待，这个时候经常容易出现一类善于伪装的病毒，即使是冬季也不能放松。

　　现在他在外办事，应该嘱咐几句，和南秋华打过招呼后他走到大厅要求通信，“唐小姐，今年的旅游也记得留心那几个家伙。”

　　唐二梅爽快的声音传来，“我知道，灰炎、柯萨奇和埃可，这三个怪物家族确实难缠，我会注意的。”

　　“好，辛苦你了，注意一下，灰炎那个71岁的老东西很蛮横，柯萨奇那两个6岁和10岁的小东西也是，不要让他们组合在一块。”谢承挂了通信，心里却挂念不下，这三个家族同源于希特最污浊的深渊，不但难缠想法也多，经常从斯洛特一路偷袭下来，之前赶他们走也是发生在斯洛特。

　　“怎么了，一切还好吗？”看他回来，南秋华忧心的问道。

　　“没事，我们继续吧，刚刚说到哪里了？”谢承带着宽慰的笑摇了摇头，“是麻疹的附加影响吗？朗城最容易受到影响也有高死亡率，斯洛特也不容小觑，最严重的可能是首脑，但是一般不容易发生……”

　　南秋华交叉起手指，思索一阵后突然说道，“一开始，很多人都不支持我去做医生，因为这是一个危险的职业，随时都有被疫病反噬的风险。”

　　谢承停止了发散和不自然，这个时刻他或许只需要做好一个倾听者。

　　“我啊，小时候曾经是猩红热的病源哦，”女孩没看他，自顾自地回忆着，“那些化脓的链球死死缠着我，完全喘不上气，他们都说这是对的，只要把我献祭了，阳神就不会再让河流枯竭，粮食断供……”

　　链球告诉她，它的命字带乙，编号β，是出现就要毁灭一切的，在绝望和泪水中她看见那些曾经眼熟的街坊被红疹毒素带来的烈火吞食，他们尖叫，哀嚎，但脸上却在笑，笑美好的生活，未来和一切。

　　南秋华能怎么办呢，也要笑吗？可是她好痛，痛到无法呼吸，只能看着所有人在24h内迅速被传染灼烧殆尽，那火焰是如此的热烈，通过伤口烧入，连新生的婴儿身上也带着嚎哭的火。

　　“你将成为我最好的载体，我们将从髓路开始一路前行，直到斯洛特，斯洛特上方的扁桃，烧干一切！”β叫嚣着说道。

　　南秋华别无逃路，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毒感染那些无辜的人，他们捂着脑袋嚎哭吐血，身上被火灼烧的地方迅速发疹，白衣服的人畏惧的围住她，害怕的看着消毒的病人硬生生撕掉了身上的皮。

　　两周？还是四周？她感受到温热邪蛊的水卷走大量生命，卡特里的标志建筑肾球坠落在地，这一切都是再真实不过的噩梦，而她没办法醒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最初的一周，瘟疫悄无声息的来临潜伏，渐渐的，人们发疯了，把她从父母身边扯开推到那恶毒的链球中，两天不到当地人都化作了灰烬，这个傲慢的前驱者说它自咽峡降生，扁桃的人员都去处理它出生地的渗出物，它自感无趣就飘摇来到了这里。

　　南秋华恨它，那些渗出物比毒药还可怕，触碰后人全身都会起米粒样的红斑疹，谵妄惊厥神智不清都是最轻的了，后来南秋华去咽峡时还看到为纪念当时逝去人员而立下的纪念碑，“白草莓”，一个悲伤童趣的名字。

　　“后来呢？”谢承握住女孩冰凉的手，“我记得南教授收养了你。”

　　“是……我和南，不，我和爸爸最终相遇在颌下的淋巴，那是事发的第二周结束，当时他……他也是全身充血潮红，身上布满了粟粒样的汗疹，都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南秋华擦了擦眼泪，“从胸背，到四肢，这是火毒的作用，那个时候我还不是这个名字，我原本的名字是钟帕，那个时候我已经关节被卸，四肢褶皱瘀斑瘀点红线分布，和傀儡没什么区别，我以为终于有人来杀我了，心想终于解脱了。”

　　她看向手指上早已经消失的线痕，轻声道，“但爸爸没有杀了我，他递给了我一枚杨梅，问我要吃吗？”

　　南教授确实是一个思想奇特的人，谢承想起男人颈部环着的苍白圈，“南教授一直以来都是公认的大神，他救下了你，这就很好。”

　　南秋华安静不言了，她想起最初躺在病床上的那一个星期，看着身上脱下的皮屑就会想起汉地和福特死去的人身上剥落的皮，让她更加绝望，几乎想要自杀。

　　“你就要这样逃避吗？”古怪的男人接住她落下的长簇头发，语气淡淡，丝毫不加阻拦。

　　“我……”

　　“在这个古怪的世界里，试着活下去，看一看周围的风景，和死了去另一个陌生的地方看风景，有什么区别？”

　　最终，她选择了活下去。

　　谢承有些动容，正想说什么，却被护士叫走说唐二梅找他有急事，该来的还是躲不掉，谢承没有办法，只能对她说道，“抱歉，现在斯通纳有急事，可能我暂时陪不了你，但是你放心，我会让姜豪和你一起观察接下来的情况，有事随时联系。”

　　“没关系，我知道了，请你也注意身体。”南秋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脸上不带任何哀容，她又是那□□中的一名福音天使了。

　　看着男人匆匆的离去，南秋华转回了视线，看向掌心的裂纹。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