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以后》悠悠夏日长

14、十四、故事（下）

　　“不是啊。”季夏摇了摇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锦瑟瞬间无语，脑袋不自觉地微微往后移动了些许，她没想到季夏会如此天真地将现实与话本混淆在一起。她心中不禁感叹，这姑娘正值鲜花一般的年纪，又是避世隐居的药师谷弟子，鲜少接触外面的世界，想法有些天真是很正常的事。

　　见锦瑟沉默着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季夏眨着无辜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师姐，魔门的幽都山和合欢宗，那可都是坏人啊，他们历来杀人不眨眼的，你可……要多加小心呀。”

　　锦瑟在心中暗想，其实更应该小心的是你。她只得岔开话题，问道：“那么，后来你、被他们、抓住了，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季夏轻轻咂了咂嘴，“哎呀，后来的事情嘛……自然是我苏醒过来之后的事情了……
　　“当我的意识渐渐恢复时，我发现自己正身处摇晃之中，仿佛在不断移动。当时我四肢无法动弹，只能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后，我才惊觉自己竟置身于一辆疾驰的马车之中，双手双脚都被粗绳紧紧束缚。待我稍微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后，我注意到了旁边闭目养神的‘桑停云’。她看起来并无大碍，四肢也未被束缚。我心中一喜，立刻寻找机会，趁马车外的人不注意，将她唤醒，并告诉她我的逃脱计划。”

　　说到底，这一切的祸根都源于她的傲慢，她对那些没有灵力的凡人嗤之以鼻。正是这份傲慢，让她在失去灵力后，仍将其视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深信自己绝不会命丧于此，自然也不会去在意那些蝼蚁的动向。

　　季夏想到这里，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她用力按压着，试图平复心头的纷乱思绪，继续叙述道：“我在红叶谷有位大师兄，他自小对我宠爱有加。他曾特意为我炼制了一个护体阵法，并将其雕刻在一块玉牌之上，让我随身携带。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桑停云’时，她喜极而泣，紧握着我的手说：‘妹妹，这真是太好了，咱们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
　　“当时她担心我的护体玉牌会误伤她，便央求我告诉她开启的口诀。我心软之下，便告诉了她。岂料她竟欺骗了我，在得知玉牌的使用方法后，我再次落入了他们的魔爪……
　　“这一次被抓后，我才惊觉‘桑停云’竟与他们是一伙的。我愤怒之下，忍不住痛骂了她一顿。她虽然当面未发一语，但背地里却向我哭诉，说她只是个弱女子，无力反抗，只能被迫与他们为伍。我再次被她蒙蔽，竟愚蠢地相信了她，与她一同策划逃跑。如今想来，我真是……”

　　季夏在叙述过程中，有意无意地省略了一些细节，“经过这次事件后，我终于看清了‘桑停云’的真面目。原来她才是这个团伙的主谋，而且还用一件隐形的法宝将我制服……”

　　锦瑟听到此处，脑海中突然闪现出一件物品，她随即伸手入乾坤袋，取出一团鲜艳的红色丝线。

　　这团红丝线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尤为普通，似乎并无出奇之处。锦瑟将它递至季夏面前，轻声问道：“你说的，可是此物？”

　　季夏接过红丝线，仔细观察，发现这团丝线断裂的切口异常平整，显然是被锋利的刀剑类利器一刀切断。她不由露出几分疑惑之色，“这……是我身上的那件法宝？”

　　锦瑟轻轻点头，解释道：“不错，正是此物。昨日我救你之时，发现它紧紧捆绑在你的四肢之上，严重限制了你的行动。我观其形态，瞧着像是法宝，想了很多办法，才将其从你身上去除。”

　　回想起昨晚的经历，锦瑟仍心有余悸。她尝试用各种方法去除这团红丝线，却发现它水火不侵，术法难伤。最终，她只得祭出流光化剑，以灵力加持剑身，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其砍断。

　　季夏握着那团断裂的红丝线，苦涩地笑了笑，道：“这几日，我因它吃了不少苦头。那些凡人没有灵力，无法察觉它的存在，但它不仅束缚了我的行动，更使我如同提线木偶般，四肢行动皆受它主人操控。我虽能开口说话，却失去了自由。”

　　锦瑟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此物绝非、寻常之物，而是一件、难得的、灵器。那桑停云、能拿出、如此不凡、的灵器，即便她、本身并非、修士，也定非、寻常女子。”

　　然而，锦瑟心中却仍存疑虑。她暗自猜测，或许桑停云真的是一名修士，只是她身上可能携带着某种遮掩修为的法宝，以她目前的修为尚无法识破其伪装。但无论如何，这都足以说明桑停云所持有的法宝极为强大。

　　此外，锦瑟还注意到，修士的气质与常人有所不同，修为越高者气质越显出众。然而桑停云却显得极为普通，除了最后她随手掏出瞬移符的那一刻，似乎并未显露出任何修士的特征。这让她不禁对桑停云的身份产生了更多的疑惑。最终谜底究竟如何，还需要彻底了解此事原委才是。

　　季夏见锦瑟陷入沉思，连忙打断她的思绪，问道：“师姐，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锦瑟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哦，没什么，只是有些想法罢了。”她并不打算将自己的猜测告诉季夏，毕竟这些都只是她的推测而已。

　　她再次望向手中的那团红丝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思绪。她不禁想象着，如果有灵力的人驱使这件灵器，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呢？

　　这件灵器虽然已断裂，失去了隐形状态，但仍然灵气十足，显然是修士之物。然而，更让锦瑟感到困惑的是，没有灵力的桑停云又是如何驱使这件灵器的呢？

　　到底是哪方势力的人，在暗地里捕捉玄门修士，这一切都充满了谜团，让锦瑟感到无法释怀。她深知，要想揭开这些谜团，就必须彻底了解此事的原委。然而，目前她所掌握的信息还太少，无法得出明确的结论。

　　季夏的身躯微微一颤，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我只知道，这东西可以限制人的行动，其效果类似于传说中的捆仙绳。至于它的具体用途与来历，我也不甚清楚。或许……这不过是桑停云机缘巧合之下偶然所得吧……”

　　锦瑟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亦不再对此事过多纠结。

　　“师姐，我不想再见到这东西，便将它赠予你吧。”季夏突然道。

　　锦瑟摇了摇头，婉拒道：“不行，这不是我的、东西。”

　　“师姐，这是你的战利品，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锦瑟坚持道：“不可，此物它或许、是一件珍贵、的灵器，我不能……”

　　季夏深刻感受到了锦瑟的固执，心中不禁暗自翻着白眼，却又无可奈何地提出另一个建议：“那师姐就暂且替我保管此物吧。”

　　锦瑟考虑到季夏目前灵力被封，暂时无法妥善收纳这团神秘的红丝线，于是点头应允：“那好，我便先替你、收着此物。等你日后恢复、灵力，我再将它、归还于你。”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终于解决了心腹大患，季夏心底顿时轻松了不少。

　　锦瑟点了点头，心中却仍有一个疑问。药师谷不像清微派那般已经名存实亡，仅剩下她这个孤零零的弟子。于是她继续追问：“你既是、药师谷的弟子，落了难、为何不传信、回谷中，请季谷主、前来救你？”

　　季夏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心虚，支吾道：“我……我……”半晌，她仍未说出个所以然来。锦瑟见状，细眉微挑，猜测道：“你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季夏一听此言，顿时哼了一声，振振有词地说道：“那能怪我嘛！谷里的门规太古怪了，居然要弟子五十年才能出谷，五十年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五”和“十”，然后补充道：“这不是灭绝人性吗？”

　　原来，季夏自出生便在红叶谷中，从未踏出过谷外一步。她心中充满了好奇与向往，渴望能够见识外面的世界，闯荡江湖，降妖除魔，最终扬名立万。药师谷虽进谷容易，但出谷却难如登天。年仅十六岁的季夏自然不甘心被束缚在一地，对外界的向往也是理所应当的。

　　锦瑟在翻阅的书籍中从未见过关于药师谷强制弟子不得出谷的记载。原来药师谷也是个“奇特”的门派，竟然要求弟子拜师五十年后方可出谷。这让她不禁想起了清微派的古怪收徒标准。

　　清微派世代避世而居，虽名为修士门派，但实际上只是在云雾山修建了几间竹屋供弟子居住修行。与其说是玄门中人，倒更像是避居山林的散修。然而，清微派同样有着一项“奇特”的门规——不仅要求门下弟子避世而居，还规定每代弟子只收两人，且必须是一男一女。

　　这样的门规在外人听来颇为古怪，因此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拜师清微派。即便是熟络的朋友知晓这样的门规，也不好打扰弟子的清修，渐渐地便不再与之走动。这也是为何锦瑟隐居云雾山多年，却鲜有朋友的主要原因。

　　至于这一代，清微派还差一个男弟子。锦瑟心中暗自乐观地想，大不了以后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她便代师收徒便是。

　　经过一番思量，锦瑟认为并没有太多需要隐瞒的，于是她说道：“我的、名字，你已、知晓。至于师承，我来自、巴陵，乃是、清微派的、一名弟子，师从……忘忧散人。”说到此处，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低落的情绪，但最终还是坦然说出了师父的名号。

　　“清微派……”季夏微微侧过头，轻轻地喃喃着，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声音轻得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巴陵……清微……巴陵……”

　　然而，无论她如何反复念叨，却依然无法确定这个名为“巴陵”的地方究竟位于何处。她那张秀美绝伦的脸庞上不禁泛起了一抹尴尬的红晕。最终，她只得带着些许羞涩，向身旁的锦瑟师姐询问道：“师姐，小妹这是初次离家远行，对于大陆七州的地理实在是所知甚少。请问这‘巴陵’究竟在何处啊？”

　　对于季夏身处巴陵地界却对此地一无所知的情况，锦瑟并未感到惊讶。毕竟巴陵地处偏远，除了楹州本地的居民外，其他六州的人大多都未曾听说过“巴陵”这个名字。于是，她微笑着回答道：“楹州，巴陵。”

　　“清云观！”季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声音里透露出无法掩饰的激动与向往。

　　果然，提及楹州，便会联想到那声名远扬的清云观。锦瑟轻轻点了点头，解释道：“只是凑巧、同属一州、罢了！”她怕季夏对楹州的地形不够熟悉，混淆了方向，于是又细致地描绘道：“清云观、位于楹州、的东部，而巴陵、则坐落于、楹州的、西北方向，两地相距、甚远。”

　　巴陵地处楹州西北的偏远之地，而远离云雾山数千里的凤凰山，则位于楹州的东方，隶属于繁华的朝阳城。不过，朝阳城更像是清云观的附属城池，与清云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神州大陆，由于九天之上的神尊执掌东方，因此神州大陆以东方为尊。这也正是为何众多门派纷纷选址于东方的原因，以示尊崇与荣耀。

　　清风镇和云雾山虽然名义上归属于巴陵管辖，但实际上距离巴陵中心也有千里之遥。然而，巴陵与朝阳城同属楹州辖下，因此两地之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至于巴陵这个地名的由来，则与一则几千年前的异闻杂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传说在遥远的古代，有一条长达百米的巨蛇从天而降，在此地兴风作浪，祸乱人间。它肆意妄为，食人无数，使得此地民不聊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为了拯救苍生，人族数位大能修士挺身而出，他们联手布下天罗地网，终于将这条巨蛇斩杀。巨蛇死后，他们才知此蛇怪竟是神兽巴蛇。

　　巴蛇本是上古神兽，原形自是巨大无比，死后的身躯化为了高低不平、连绵不绝的一片山脉，所以取名巴陵。

　　季夏轻托着下巴，目光远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她不由得低声自语：“原来我竟然来到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啊！”

　　相较于红叶谷的繁华，清风镇确实称得上穷乡僻壤，仿佛一片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对于楹州之外的人来说，或许巴陵的位置都鲜为人知，但楹州的清云观却是人尽皆知。季夏的这句感慨，让原本有些和睦的氛围瞬间凝固，双双沉默了下来，只有季夏黑溜溜的双眼无辜地眨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