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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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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小六不明白,明明他都做到退无可退的地步了,明明他顶多就剩三年可活了,他娘的,梅泽那个王八蛋到底为什么还是不能放过他。
周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梅小六浑身疼得他想立马咬舌自尽,这种灵魂都在撕裂的痛苦,身体源源不断的下坠,被失重感包裹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又开始犯病了。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双干瘪的、带着腐尸味道的手从四面八方毫无遮拦地向他伸过来,他却连一声惊叫都发不出来,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被一团惊惧笼罩。
就这样死了吧,为什么还要苦苦支撑,说不定死了他还能回到原本的那个世界。
梅小六痛苦的流着泪,他想二十二年,长到好像过了无数次奈何桥,他想着原本的那个世界活在一次又一次回不去的失望里,倒更像是大梦一场了。
“真是晦气,我又死不了,干嘛救我。这下好了,还得还人情,麻烦死了。”
不知下坠了多久,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张人脸,梅小六惊讶的听着这一道清咧的男声,他还是动不了,但他却能看清那男子。
恍惚了好一阵子,梅小六才认出来眼前这个头发湿漉漉的,明显清洗了一番的少年,好像是山脚下顾好非要救的那个血人。
他这是终于死了吗,想想之前发病,他都是疼得死去活来,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像个没事人似的。梅小六觉得自己应该是灵魂出窍了,但他却又诡异的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好像变成了无数碎片,被扔到了不知名的地方,然后被一只大手用力抓住,用力往上拼,拼起来,再拼起来……
他的身体在不停地摇晃,他的意识也在摇晃,这种摇晃让他头晕目眩。
梅小六艰难的努力想找回自己的身体,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分明对方脸上已经没有血水,分明对方甚至连衣服都换成干净的了,可他还是能闻到血腥味,浓裂的刺鼻的仿佛要从他的喉咙直冲天灵盖。
“呕!”
瞬时间,无形中仿佛出现一股力量,强势的将梅小六拉回自己千疮百孔的身体里,紧接着便好像进了一个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身体,梅小六生理性的就开始吐,吐得胃缩成一团,疼痛席卷他全身。
“还有力气吐,看来是死不了了。”
梅小六抬头,顺着声音,他看到了顾好非要救的那个少年,对方此时此刻正逆着光站在山洞前。
梅小六咪着眼打量他,这回是真真切切的用着自己的身体,虽然心里想不明白为什么还是活了下来,还能用自己的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对面那个顾好非要救回来的少年瞅着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他从怀里掏出个水囊,递到梅小六面前说:
“公子,你晕了许久起来就吐,濑口水吧。”
梅小六盯着对方递到自己嘴边的水囊,他脑袋懵懵的,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已和上一次发病只隔了二天,他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身体肯定是抗不住的,所以到底为什么又活了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病情,他甚至想着或许是又穿了。
既然如此的话,那为什么这个少年会在这里,算了,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样想着,梅小六很配合的喝了一口,水很凉,在嘴里转一圈,冻得梅小六连忙吐了出来。
只是这一吐不要紧,懵圈的脑袋仿佛因为受到刺激,立马活了过来。第一时间,梅小六惊恐的感觉到,他嘴巴里面清晰的血腥味。
“血……”
梅小六从牙缝里呐呐着,他震惊的捂着嘴又想吐,只是胃里空空如也。他来不及思考,那股恶心的血腥味就像是被人紧紧握住了心脏,难受的几乎要他无法呼吸。梅小六颤抖着,满嘴的血腥味不断的敲打着他每一根神经,身体似乎也活了过来,手本能的向前抓去。
就这样,他抓住眼前少年的手不断的重复着:“血…嘴里…有血…血…”
苏子涵是真被吓了一跳,他给这人把过脉,是那种标准的病入膏肓,油尽灯枯之人才会有的脉象。他本来以为,这种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应该是虚弱的,不该是像现在这样有力气才对。
“哦,公子救了我一命,可我这人从不欠人情。正好,我的血能续命,你又差点死了,我就给你喂了我的血。”
看到眼前这人石化的表情,苏子涵烦躁的想着真是麻烦,还得解释。可是转念又想到眼前这人快死了还从路边救了自己,是恩人。他只好耐下心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个果子,递向前解释着说:
“公子别不信,虽然听起来很不靠谱,但你这病真的本来都要死了,是我的血给你救回来的。嗯…对了,公子你叫什么,要吃点东西吗?”
少年的话在梅小六才刚清醒过来的脑子里简直震耳欲聋,他不敢相信这么扯的事竟然真的存在,他也不得不相信自己现在不仅没有又穿了,几个时辰前父皇那老头儿给的信还是真的。
原来疯的不是顾好,疯的是这个世界。梅小六静下心来又想了想,虽然当时看那封信万分的匪夷所思,但他都能穿越平行世界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我…我叫梅小六,多谢这位小兄弟了…”
苏子涵乐了,他觉得这人名字还挺随意的,听着倒像是贫苦人家为了好养活给取的,只是他看梅小六的穿着,金贵的很,而且病的一点也不好养活。
“不谢,不谢。我叫苏子涵,平生最不爱的就是欠人情。哦,对了,那个女孩你认识吗?我在这儿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有好几个穿黑衣服的人要杀她,好在有我出手相助”
梅小六顺着苏子涵指的方向,立马就看见了顾好。
他想着梅泽那厮的心狠手辣,连忙就要起身去看,只是他这副刚刚发完病的身子板,又因为要去抓面前人的手用尽了力气,直直的就要往旁边倒,苏子涵连忙去扶住他。
“梅兄弟你别着急,你这个朋友厉害着呢,我刚醒来就看见她对着那群黑衣人使的剑法,那剑花挽的,那步法灵活的,要不是对方人数过多,根本不需要我出手帮忙。”
苏子涵扶着摇摇晃晃的梅小六走近,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少女,又回想起那儿绝妙的剑法,还是忍不住问道:
“梅兄弟你这儿朋友用的什么剑法,师承何处?我从小跟着师父练武,就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功夫。”
苏子涵的眼神里全是敬佩,只是梅小六这时候哪里顾得上回答,他焦急的望着顾好,急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想看看她的脉,这么多年的病痛,他是病人也练得了半个大夫。
还好没事,只是过度使用内力才晕过去的,梅小六仔细的检查着顾好,身上的几处伤口都被处理过了,想来是这个叫苏子涵的兄台照顾过。
自己和顾好都没事,一瞬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这才平下心来思考眼下的处境。
先是那封荒唐的信,再是顾好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再他面前情绪崩溃,然后就是信上所有的事情都不可思议的是真的。
到底是这个世界疯的彻底,还是真的就是全让父皇算对了。
如果是前者倒好,但如果是后者,宫里头的事指不定藏着什么阴谋,能将每一步都算得如此巧合,到底真是先皇的手笔还是有人特意引导先皇布下的那儿封信。
想到这儿,梅小六抬头看着苏子涵,他晦暗不明的眸子不动声色的闪了又闪,最终还是温和的笑着说:
“苏兄弟这可不巧了,你也见到了我是一个废人,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我可不明白。”
眼见着苏子涵明显失望的神情,梅小六自从醒来荒唐的事情实在是一茬又一荐,他这儿才不动声色的细细的打量着他。
是一张清清秀秀的脸,一身素衣,腰系黑带,背上还背了顶草帽,虽然看着是一副书卷味十足的模样,但梅小六瞧得出来对方只是腰部纤线,但背部却宽广有力,和自己这种瘦了巴唧活像是肾虚多年的一看就能分明,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那种练武之人独有的肌肉紧崩感。
梅小六没盯着苏子涵看太久,因为他嘴里的血腥味仿佛是知道了自己已经被接受,正在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苏兄弟!你那个果子,可以给我一个吗?”
苏子涵看着梅小六一幅要吐不吐的神情,他立马会意,将手中的果子连忙递给这人。
果子很甜,想来也是江湖之人在外风餐露宿才会有的挑果子好手,梅小六只觉得他一秒也不想耽误的就要去咬下一口,嘴里的血腥味催得他活像是饿死鬼投胎。
这实在是有点丢人了,梅小六懊恼得将头使劲往旁边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还不知要到晕多久的顾好,心里立马就是一紧。他在帝都摸爬滚打到现在,心里是最明白梅泽那个王八羔子向来是一条路必得走到黑,他和顾好现在的处境是肯定不可能再应对一批黑衣人了,内力于练武之人是极奇重要的,内力耗尽更是接下来就要鱼死网破。
他的命自己什么时候都好了准备,可顾好这么意气风发,决不能出事。
这样想着,梅小六飞速的开始思考该怎么办,忽得又想起了先皇那封到现在都算无遗策的信。
其人有着侠义心肠……
江湖上的大侠都是怎样帮助弱小的,梅小六虽是常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他觉得人之常情,那些大侠应该都是正义感爆棚,平头百姓们只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自己被恃强凌落,万分的可怜,他们就会毫无余力的帮忙。
所以他该装装可怜,好在自己和顾好现在的情况看着也足够让人信服。
“苏兄弟,我们就是去帝都做生意,结果赔得连本钱都没了,这才灰溜溜逃回柳州老乡,可谁曾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那京中的达官显贵,尽觉得我们该死,想要我们这两个平头百姓的命。”
或许是以往每一次自己发完病都有顾好和府里上上下下的精心呵护,而现如今不仅又恶心又难受,还没有一句关心的话,不仅这世上唯数不多的对自己好的人又死了一个,还连累顾好受伤。
梅小六是真有点想哭,他滚烫的泪水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