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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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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另一边,此时此刻被梅泽亲口贯上“不好对付”的顾好本人,正对着横在马车面前的一滩血人皱紧眉头。
“殿下,你是疯了吗,咱们为什么要带上他!”
未了,她转头瞪着梅小六,后者则因为赚弃血腥味难闻,娇气的拿着把丢人嫌眼的骚包扇子遮住半张脸。
那副样子也不知道能挡住多少血腥味,嫌瘆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连带着遮住眼睛……
“殿下!奴婢都检查过了。他虽然全身的血,但大多都不是他的,此人很有身手,咱们就是不救,让他躺在这里也不会死的。”
眼下最容易死的分明是你自己呀!
顾好很心塞,她很不理解,她觉得自家殿下在无理取闹。
“阿好,这件事,其实我也很不理解,但这人好像的确要救。”
事情更加的云里雾里,简直无稽之谈。
顾好从背后伸手,她觉着直接打晕扔回车里,应该是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
这样想着,她抬手正要行动,就见梅小六从胸口掏出个东西,续而牵起顾好刚抬到半路的手,塞给了她。
“你先看看这个,还有别动不动就打晕我。”
说完,梅小六缩着脖子往旁边退了一步,他苍白着脸用扇子敲顾好的头,语气明显咬着牙抱怨道:
“你那个手刀,晕完脖子脑袋都疼,也不知道可怜可怜我。”
顾好拿到手里,是个装密信的小竹筒。
她一边无语的腹诽着梅小六说自己不可怜他,简直瞎扯淡。一边打开,只一眼她就认出信上是先皇的字迹,只是这信上一笔一划写着的却是叫人不得不怀疑。
上面写着:朕皇儿此去柳州,病弱为最大阻碍,其次便是三清山内必遇刺客。若想活命,勿必要在山外救一名昏迷男子,其血可以续命,其人有着侠义心肠,武功可用于保护皇儿性命。
“这…这么荒缪的?”
顾好足足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更加觉得简直闻所未闻,滑天下之大稽…
实在是人血也…也是能治病的?
“不只你觉得,我也觉得荒缪。”
梅小六盯着地上的男人,将头凑向那封惊世骇俗的信前,又看了一眼才继续说道:
“先不说他现在能不能爬起来,他又为什么一定会保护我?还有那个人血治病的说法,简直不要太瘆人了。”
那可是人血啊,梅小六光是想想就觉得胃里难受,这么多年,真真的是娇气惯了,一想到那刺鼻的血腥味,他身体里的灵魂仿佛都做好了和先皇那个老头打招呼的准备,一瞬间就很没骨气的想着现在死了也许还有人做伴。
顾好没搭腔,因为她已经完全震惊的找不着北了。
她看着地上那个昏迷不醒,浑身都是伤口的人,她盯着眼前那一滩鲜红,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简直荒诞的事,她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劝告她。
试一试,万一真能治好呢。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这些完全不着边际的东西往心里去的。
顾好思考着,也许,是有一次梅小六发病,大把大把的补药吊着命,那副喘完前气没后气的样子,看得她急得在床前腿软。那一次她也结结实实的跪了,夜半三更皎洁的月光照着床上的人,实在是太脆弱,太苍白,太像不会醒来的人了。
人在尘世间无路可走的时候,总是会幻想虚无缥缈的天上有十全十美的神仙。他们修起万殿神佛,唯愿能渡世人所有苦难,然而只需要收取一点点信徒最真诚的祈愿。
顾好从来是不信的,但是那天晚上她求了,她把能求的神仙佛祖在心里求了个遍。
或许真的有用,梅小六又一次活了过来,或许她该去还个愿的。
这样想着,对于这个人血续命的荒堂说法,她竟然下意识想知道,这会不会是个用来戏弄人的东西,如果不是,那会不会真是个没人听说过的古老秘术。
她仿佛感觉不到嘴巴在说话,只能听到是自己的声音在艰难的开口问道:
“殿下,这封信你怎么能确定一定是先皇给你的。”
从小到大的相伴,说是心连心都尚可做到,顾好这话一出,那紧皱的眉头就转移到梅小六脸上。他此番停下来一是觉得有趣,这封信实在是太勾人好奇,二是他本来只想把这事当个趣事,让顾好也停下来笑一笑的。
他本来以为此事不会耽搁太久,可是她的话梅小六不可能听不出其中意思,一瞬间心里便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疯了吧!这丫头才是疯了吧!
到了嘴边的质问,梅小六盯着顾好垂下的眼眸,他还是生生的忍不住了。
潜意识里他还是想着自己短命这个事实,或许顾好早就该做好心理准备了的。
“是被贬那日,太监把圣旨交到我手里,我就摸出不对劲,那儿里面藏了这儿东西。”
未了,梅小六还补了一句:“先皇那时应该还没驾崩,圣旨里的东西,旁的人怕是做不了手脚。”
那么,这封荒唐的信就确是先皇亲笔写的。顾好记得梅小六说过“他这条命…先皇就算是死之前,也在拼尽全力的要保全”。
先皇是那样护着梅小六,她不是瞎,她心里知道要不是有先皇庇佑,宫里是那样的吃人,肯定早就活不成了。
先皇他可是真龙天子啊,荒缪吗?闻所未闻吗?竟然不是用来当玩笑的无稽之谈,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顾好感觉自己抖得厉害,脑袋里面全是颤抖的“或许呢”就连开口说了什么,她都是后知后觉。
“殿下,奴婢求求你,先皇他不会害你的……对不对?对不对!!”
事情变得和梅小六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几乎是同时就做出了反应,回答道:
“你是疯了吗?父皇那老头儿死之前脑子犯浑,才会相信人血续命,阿好…你得失心疯了?”
真是疯了,多年来的默契,仿佛在这儿一瞬间变得无比陌生,他完全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
“是!奴婢是失心疯了…奴婢就是想你活着!别死好不好……”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顾好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她伸手紧紧抓着梅小六的衣袖,将指尖捏得发白。那种感觉就好像整个人都被掏空,只有紧紧的抓着眼前的人,才能让她有最后一丝力气撑住自己。
顾好知道,自己要开始说胡话了,脑子已经浑浑噩噩,嘴巴要先一步控制她抖个不停的身体。
“殿下,你捡奴婢回去,给奴婢一个家,这么多年,奴婢心里你就像兄长,是家人。以我们的交情,奴婢知道,可以唤一声哥。”
顾好的话让梅小六心慌,的确,他们像家人一样生活,所以他足够了解她。
相对于自己每一次发病时顾好的心疼,他同样也看不得这小丫头脸上的脆弱,那种眼神中无法掩饰的痛苦,那种绝望的表情同样叫人无能为力。
梅小六只感觉脑海中顾好在哀伤的哭泣,一次又一次,直至他感觉到自己的眼泪也流了出来,才听见有女声在耳边继续说着:
“哥,我答应过五殿下的,三年前他葬身火海的前一天,他还同我说要我保护好你,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长命百岁,那时,我们日子过得真的好开心。哥,你捡我回来,五殿下教我武功,他不在了,我不想你也离开我。哥,就当是为了五殿下泉下安息,我都恨不得替你去死,更何况,你的大恩,你是那样好的人,为什么偏偏要短命…”
梅小六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转变成这样,顾好哭的厉害,他也跟着哭,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手忙脚乱的擦着,直到顾好说到五殿下,那个除了府里和先皇,这个世界上还会对自己好的人。眼泪一下子就止不住,梅小六呆呆的仿佛又看见三年前的那场大火,他最好的“太子哥哥”就这样走的不明不白,他想着该伸手抱抱顾好。
直到现在梅小六才惶然发现,原来二十二年了这丫头不仅没做好准备,还开始了自欺欺人。原来三年过去了,我们都没忘记五哥哥。
梅小六觉得自己该劝的,该劝劝她别太伤心,逝者已去,活着的人不能困于蹉跎,岁月不饶人,自己死了的时候,你应该别回头往前走。
刚要开口,就发现他们两个倒霉蛋对着哭得冒鼻涕泡,顿时就觉得现在说出来的话肯定没什么说服力,他的一腔大道理,相看两茫茫。
其实梅小六心里明白自己,这种事,生死相隔的事,三年和二十二年其实没什么区别,他心里知道不管是多少个三年,他都不会忘了那个笑得温柔的“太子哥哥”。就像顾好,不管是过去多少年,她都永远不能做好准备有一天自己死了她该怎么办。
顾好还在想着地上的男人,她一抽一抽的在男人伤口上沾了点血,伸手想让梅小六试试,可后者却是果断的转头向后退一步,红着眼眶不去看她。
顾好咬着唇刚想再乞求梅小六理解,耳边就转来一阵暗器刺破风声的动静,她身体比脑子反应快,立马将梅小六拉过来,三枚毒针就这样在她眼前惊险躲过。
有危险,保护殿下。一瞬间顾好警铃大作,将梅小六挡在身后,稳稳的从背后拔出佩剑。
先皇的那封信上说会有刺客。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才想起这句话,顾好懊恼的将剑握了又握,她仔细的分辨着空气中传来的呼吸声,应该不是暗卫是死士,而且对方人数不少。她颤抖的脑子一瞬间变得清明,转身背起地上的男人,架起梅小六的胳膊说:
“对方人数过多,奴婢自己尚能打过,但恐护不全殿下,三清山奴婢来过,里面地势复杂,奴婢知道一个山洞,待会儿先轻功带殿下去躲一躲。”
这丫头能不能醒一醒,顾好带着梅小六飞起来的时候,刚才碍于她哭得太伤心没敢说出来的话,眼下是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都什么时候了,有我一个拖累还不够,你还带上这个人干什么,梅泽那个杀千刀的要杀的是我,我命令你不准出事!”
“啪!”顾好一个手刀将梅小六劈晕,什么出不出事的,她顾好绝不会让梅小六死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