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八十亿上帝

7、一点的千分之一 周日晚上楚

　　周日晚上楚怨在楼道犹豫半天还是敲响了凤慈家的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中等身材看着很和善，但是和凤慈眉眼间并无相像。
　　“阿姨好，我找凤慈。”楚怨背着书包，还是穿的校服，陈妈认识这校服。
　　“你是小慈同学吧，他还没回来呢。”陈妈听凤慈给凤老爷子说过，说自己有个同学家里出事，晚上放学要去医院帮忙，晚上要申请晚归。开始凤爷爷不信，又上报天听，没想到确实是有这么个同学，和凤慈关系还很不错，品学兼优。陈妈看着楚怨虽然一身旧校服却还是端端正正，落落大方，一眼认定这人就是凤慈说的那个孩子。
　　“那算了，不好意思打扰了”还没等陈妈拉人先进屋等，楚怨倒是先跑了。楚怨也不知道自己跑什么，直到跑到街上，看见熙熙攘攘的人，楚怨才喘着气停下，脑子一热做出的决定，现在想想觉得有些太着急了，反正也已经晚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丽萍啊，是谁啊。”凤老爷子从屋里出来。
　　“应该就是小慈说的那个小同学，听见小慈不在就跑了，都没来得及让他进来坐坐。”陈妈有些惋惜，说对方是个看起来很乖巧的孩子。
　　“那就算了，凤慈回来告诉他就行了。”凤慈的奶奶倒是出来的早看见了个影子。
　　“看着确实挺好的，长得也白净，就是看着有些瘦弱了。”凤慈的奶奶姓于，可能是职业的关系，就算现在年级大了，看见像楚怨这样的孩子也不免觉得有些心疼，就跟凤爷爷多说了两句。
　　凤慈这两天玩有些过头了，现在周围静下来了只觉得乏的很。凤慈下了车罕见的有些晕，坐在楼下缓了好久才慢腾腾的上楼。陈妈开门就给凤慈说刚有人找他，凤慈这会儿也累了，就随口问是谁。听了陈妈的描述像是楚怨又不像是楚怨，像是自己梦里的楚怨，不像是他平常觊觎的楚怨。凤慈刚脱了一半的鞋子就又穿上，拿了钥匙说让陈妈先去睡。
　　夏至后的夜晚，空气都已经是夏天的味道了，湿润温暖的风，无人的夏夜，凤慈觉得自己很傻，凭着想即刻见到某一个人的冲动，或许缺少一束花，凤慈想，只缺少一束花，自己就和古典小说里夜晚趁着月色潜入花园的怀春少年一样了。凤慈竟然等不到周一一早见到楚怨再问个清楚，也没有想过楚怨是否已经睡下了，只知道凭着冲动，现在就想见到楚怨的冲动。凤慈一边怪傅申怀坏了他的好事，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楚怨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但凤慈有预感，不管是什么事，这件事肯定能让自己高兴，虽然不知道这种预感从何而来，可是凤慈就是如此确信。
　　凤慈下了车一路跑到楚怨家楼下，楚怨的房间还亮着灯。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出色的身高让这种略显急躁的动作显得也从容不迫。只有凤慈知道自己激动的要晕厥了，连心脏都要因为过速而停止跳动了。
　　楚怨开门见是凤慈有些不自在，自己今天的行为有些冲动了，但是没想过凤慈半夜还要跑过来问个缘由。
　　“是不准备让我进去吗？”凤慈看着堵在门口一言不发的楚怨，眼里是旁人永远无法得到的爱，浓烈到凤慈自己或许都不知道。
　　楚怨穿着旧的t恤，甚至领口都扯得皱巴巴得变了形，领口还看得见有两个小小的破洞，凤慈能闻到楚怨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被自己蒸腾的体温慢慢带起来，交融在一起，和汗水的味道混着弥漫在两个人中间。
　　“进来吧。”楚怨让开门让凤慈进来，又看了眼凤慈，发现凤慈也在看他，认命的叹了口气，又悄悄去隔壁奶奶睡的房间给凤慈拿褥子和被子。
　　凤慈就乖乖的站在原地等着，等着楚怨拿了东西回来，等着楚怨给自己拿睡衣。凤慈没想过自己能在楚怨家住几次，但是早在第一次因为没有睡衣而和衣睡了一晚以后，就带了自己的一套睡衣来，说是睡衣，其实也就是一套穿的舒服的衣服罢了。
　　凤慈洗好出来，自然的擦了脚然后往地铺上盘腿一坐，看着床上靠着墙看书的楚怨，一副要审讯的模样。
　　“陈妈说你来找我。”凤慈笑得狡黠，像是胜券在握，看的楚怨有些不自在。
　　“什么事？”凤慈身子往前一趴，就这么趴在床边，刚好在楚怨岔开的两条腿中间，倒是吓得楚怨一抖，往后缩了缩，然后又不动声色地拉过被子装作要躺下，企图换个姿势，然后被凤慈一把抓住两条腿。说是抓，其实就是用胳膊环住，凤慈也半坐起来，就这么盯着楚怨，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楚怨有些被冒犯了。想把腿抽出来，无奈凤慈的力气太大，皮肉之间因为紧贴而起了薄薄的一层汗，黏黏的，让楚怨觉得难受，另一边凤慈却是因为刚才自己一时兴奋上头而做出的动作感到进退两难，现在放开倒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放开，凤慈觉得自己已经有反应了，亏得自己跪在地上，倒是也不会被楚怨察觉。
　　“你先放开我。”楚怨声音很轻，楚奶奶已经睡着了，而且他俩现在这个样子，要真被看见就真说不清了。
　　“先说。”楚怨一直乱动，控制住楚怨倒也让凤慈气息不稳。
　　“你不放开我怎么拿。”
　　凤慈把人松开，吃了楚怨一记白眼，然后爬到床头，拿过放在桌子上的书包，从里边掏出一个细长的礼品盒子。
　　是一支L牌的黑色的钢笔，磨砂金属壳的。对于凤慈来说这份礼物一点儿也不算贵重，也就1000块罢了，但是这是楚怨送的。
　　“…什么时候买的。”凤慈从来不知道这跟玩意儿这么贵，凤慈有一只联名款的，在A市放着，凤慈甚至都忘记是跟什么ip的联名了，收到随手放在哪儿了？凤慈也不记得了。但是现在凤慈只觉得烫手。
　　“今天。”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凤慈半晌不敢开口，感觉关节都生涩的难以转动，他怕他的嘴巴会不受控制的把心中所想全盘托出，他怕他一张口就是喜欢。是不是，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凤慈这个人在楚怨这里也分得了楚怨的一点儿爱呢？是不是凤慈也这个人也可以分的楚怨本就不多的在意。假的吧，真的楚怨明明一颗鸡蛋也不愿意多给凤慈。
　　凤慈几乎可以想象的到为什么是今天，为什么是晚上才去找的自己，自己那时候说不定刚从party出来，楚怨呢？楚怨穿着校服，拿到今天做家教赚到的钱，在柜台买下了它，包好了迫不及待地去找了自己。1000块，楚怨需要存多久，楚奶奶刚出院，楚怨手里还剩多少?凤慈觉得手里拿的不是什么死物，是楚怨的时间，是楚怨的命，1000块钱，每一分都像是刀子，明码标价的商品，凤慈却觉得贵的离谱，哪儿值得这么多，怎么配值这么多。
　　楚怨也没问凤慈喜不喜欢，或许哪儿有什么喜不喜欢，今天去找凤慈楚怨就知道，死物而已。楚怨不想让自己那么敏感，见凤慈一直不说话便说了句很晚了要睡觉了，却没想凤慈突然暴起，楚怨甚至没看清就被凤慈整个人包在怀里，明明那么用力，手里的盒子却只敢虚虚握着生怕捏坏了似的，另一只手却是恨不得把楚怨揉进肉里。凤慈整个人都是热的，怀里也是，贴在楚怨颈窝得呼吸也是，热的楚怨分不清到底是呼吸还是其他什么，只觉得被体温蒸得脑子都是昏沉，凤慈身上的味道像是迷药一般无孔不入的往楚怨的胸腔里灌，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挣扎。凤慈干脆把人整个托抱起来，就这样抱着楚怨去关灯。
　　“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凤慈贴在楚怨的耳后，小声的说喜欢，重复了好多好多遍。楚怨倒是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在意凤慈的态度，倒是安心下来。任由凤慈把自己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
　　“晚安。”等到楚怨呼吸匀长，凤慈确实怎么也睡不着的，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收到礼物一般，凤慈又悄悄打开盒子，轻轻的抚上去，外壳明明是金属的冰凉，却像是要把凤慈烫伤了，连带着心都烫的难以入睡，手指前端还停留着皮肉的润和软，明明那么瘦，却又是那么软，那么盈润，原来是这种触感，是凤慈不敢想的，也想象不到的。
　　凤慈觉得罪恶，只想赶快入睡，但连梦里都是皮肉相贴，腿贴着腿，腹背相接，难舍难分。喜欢吗？凤慈听见梦里的人问…
　　楚怨一早起来就见凤慈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他送的礼物也握在手里，像是真的喜欢的不知所措了。
　　楚奶奶见凤慈一早从楚怨房间出来也没说什么，凤慈觉得楚奶奶比以前热情了不少，但是也说不出为什么。
　　老人家的价值观总是朴素的，楚奶奶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她不知道凤慈对楚怨的心思，只从护士嘴里知道了凤慈是怎么存的那些钱，也知道楚怨是怎么把钱又还了回去。她不知道这点儿钱对凤慈不算什么，她只知道要是以后自己不在了，至少还有个人能帮着楚怨。早上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奶奶一人塞了一个煮鸡蛋，凤慈受宠若惊的握在手里。
　　“我先回家拿书包，你先去学校。”早上凤慈发信息给司机让在校门口等他，眼见了楚怨混入人群进了校门，凤慈扭头上了车。一只手里拿的是礼物，一只手里还有一颗热乎乎的鸡蛋，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被楚奶奶接受得到了认可?这算是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坏人了吗？但是又不像单单只是这样，那最后的一眼凤慈看不明白。索性也不再去想。
　　凤慈到家觉得把礼物放在哪儿都不合适，高了怕掉下来，低了怕落灰，随身带着万一丢了怎么办…凤慈墨迹了一个早读，直到预备铃响，才踩着落点进教室。
　　凤慈觉得或许应该趁着下课去给秦伯孺炫耀一下，他现在兴奋的感觉不受控制，甚至想把楚怨按在怀里亲个过瘾，但也只是想想罢了，却又实在需要找个人抒发一下自己的兴奋，不然实在难以集中注意力做卷子，隔壁的同学实在想不清做卷子有什么好开心的，值得捂着脸才能平复。
　　凤慈这样搞得楚怨有些后悔，这样隐秘的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为什么的事情，搞得像偷情一样，实在是让楚怨觉得有些脸热。
　　好在凤慈这样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很久，也或许是有意识地克制，至少下午的体育课凤慈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黏着楚怨在班里，倒是应了邀约下去打篮球去了。
　　凤慈刚转过来的时候，桀骜不羁，不听管教，有时候那些气人的把戏玩累了也会做些最纯粹的运动放空一下大脑。凤慈个子高，那时候晚自习还在篮球馆打球的也只有体育特长生了，所谓不打不相识。到后来整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都知道有凤慈这号人物，打听到原来还是实验班的就更是佩服。凤慈以前在A市经常跟秦伯孺他们打，附中的课外活动要比这边丰富太多了，借着学校举办的比赛，凤慈倒也拿了不少奖。
　　“欸，那边…”凤慈顺着孟景的视线看过去，“都是来看你的。”凤慈只笑了下，收回了视线。喜欢凤慈的自然不在少数，知道凤慈家世的又寥寥无几，这种喜欢无外乎是因为凤慈本身，或是因为长相或是因为气质亦或是学习，总之是包含着少女的懵懂，真挚又含蓄。
　　“也是，该高三了，咱凤大少更不会早恋了。”孟景调侃道。他跟凤慈算不上多熟悉，能在一块玩也纯属是因为凤慈球技好，性子也可以。
　　“说不定呢？”这份感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藏不住了，凤慈想，自己能跟这种不太相熟的人说这种话，那到底还能藏多久呢？凤慈自己也不知道，指不定哪天就直接一股脑的全说了，那样其实也痛快，省得自己天天藏着掖着，还要胡思乱想。
　　“这是有情况?”孟景倒是没想过凤慈会跟自己说什么。
　　“走了，该下课了。”凤慈把球扔给孟景，走到水管边洗手。余光瞥见有人从体育馆出来。
　　“楚怨。”甚至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名字却已喊出口，明明都是一样的校服，楚怨就像是有什么磁场一般。凤慈本以为楚怨在教室做卷子，毕竟跟楚怨认识这么久，还没见过楚怨下来上过体育课。
　　旁边的凤慈也认识，上个学期跟楚怨坐同桌，叫李璇，换了座位之后就坐到其他位置了。
　　楚怨听见身后有人喊，回头看见是凤慈也没有往那边走的意思。隔着铁丝网，凤慈见楚怨就那么站着，侧身回头看着他，只觉得气急。像是怕楚怨跑了似的，凤慈一路绕到体育馆后门。
　　“你怎么下来了。”凤慈刚才见李璇手里拿着羽毛球拍，心里就有了答案，嘴上倒是还啰嗦两句。
　　“李璇刚好带了拍子，就下来打了一会儿。”楚怨这会儿脸上还泛着薄红，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一些黏在额前，眼神亮亮的。凤慈吞了口吐沫，跟着楚怨往教学楼走。
　　“原来你会打羽毛球啊，早说啊，那下次我带拍子。”凤慈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很奇怪，像是抓到了从招待所出来的丈夫，自己却妄想自欺欺人的展示自己的贤惠温良。
　　“不用了，今天就是刚好有空。”楚怨本身的意思是让凤慈不用麻烦，毕竟他上高中以来，上体育课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落到凤慈耳朵里，只觉得异常刺耳。凤慈何尝不知道楚怨只不过是恰好今天没那么忙，又赶上李璇问了那么一句，只不过是打了一节课羽毛球而已。
　　凤慈却觉得难以忍受，好像自己本来就只有那么一口饭，分走一粒米都让凤慈难以忍受。那句拒绝更是火上浇油，让凤慈心头那一把火烧的更旺的同时，却让凤慈又哑口无言，满腹的质问和嫉妒，反而因着朋友这层关系，竟是一句也问不出，一句也抱怨不得。
　　“是吗。”
　　“嗯。”
　　凤慈站在楼梯口看着楚怨走过去，打开杯子，弯腰接水，盖好盖子走回来。楚怨抬头的时候凤慈将目光收回。原来这么久楚怨周围都只有自己吗？凤慈竟是不知道原来自己会如此患得患失，仅仅是四十分钟罢了，他和楚怨都错过了彼此的四十分钟，但显然楚怨的四十分钟更加珍贵，至少对凤慈来说，和别人在一起，移步，跳跃，挥拍，扣杀的这四十分钟，楚怨会和对方交流很多，或许还会因为默契而相视一笑的这四十分钟，足以让凤慈嫉妒的发狂。仅仅是运气，就轻易的得到了凤慈需要努力许久的注意力这件事，竟然是如此让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