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八十亿上帝

6、恶劣想法 “楚怨，你

　　“楚怨，你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凤慈坐在楚怨的书桌前写卷子，楚怨在收衣服，没来由听见凤慈问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每次我来，你奶奶感觉都不太高兴。”凤慈怕奶奶在那屋听到，压低了声音，显得有些委屈。倒不是凤慈敏感，主要是每次自己跟着楚怨屁股后头回来的时候，楚奶奶开门总是乐呵呵的含喊楚怨乖乖，结果看见自己之后，那个笑容好似僵在脸上，总归是每次看在楚怨的面子上不曾说什么。
　　“没有，奶奶怕生。”楚怨还用第一次那个借口敷衍凤慈。楚怨哪里看不出奶奶不太愿意凤慈来，奶奶的想法楚怨是明白的，楚怨跟普通人不一样，家里就这么大地方，万一哪天凤慈发现了什么，奶奶怕楚怨吃亏，常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楚奶奶看着对方人高马大的，怎么放心的下。
　　“楚怨，你每次敷衍我走点儿心行不行。”凤慈差点儿被气笑，抱怨了一句。楚怨开始是拒绝凤慈跟来的，但是架不住每周末凤慈都跟小狗似的等在楼下。
　　“什么时候回去，很晚了。”楚怨收拾完衣服坐在床边，看着凤慈认真的在卷子上勾勾画画。凤慈倒不是专程来写什么卷子，就是跟楚怨待在一起，有时候楚怨晚上回来还要学习，凤慈就在旁边也不说话，就这么坐着，大概待到十点左右，楚奶奶准备休息了，凤慈才会离开。偶尔楚怨也会找凤慈讨论问题。凤慈有些思路是楚怨想不到的，楚怨的思路总是很常规，像是标准答案一样，顺着出题人的意思来，凤慈有些题总能另辟蹊径，解法甚至可以规避掉出题人故意设置的障碍，寥寥几笔就能得出结果。往往这个时候楚怨投向凤慈的目光中总是夹杂着欣赏，凤慈受用的很。
　　“走，现在就走，我就知道我不受待见。”凤慈倒有些赌气，自轻自贱的说自己不受待见，其实已经十点半了，明天一早还要上学。
　　“是，所以下周别来了。”楚怨也不哄他，就顺着凤慈的话说。
　　“我就来。”凤慈折好卷子，在楚怨眼前故意晃了两下，笑得也是得意，这么高的个子，做这个动作实在滑稽，倒是给楚怨逗笑了。
　　楚怨送凤慈到门口，来的时候凤慈也是买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楚怨也不让他空着手，塞给他一兜垃圾。要是让傅申怀那厮看见了，定是要惊掉下巴。别说扔垃圾了，凤慈最是洁癖，在附中大扫除都没人敢给凤慈分倒垃圾的活儿。现在凤慈倒是熟练的接过来，没一点儿不情愿的样子。
　　楚怨当然知道凤慈有洁癖，第一次要扔垃圾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结果垃圾袋上有水，凤慈倒是也扔了，事后还要装作不经意去卫生间搓了好几遍香皂。后来楚怨就多套了一层干净袋子，使唤起凤慈也是得心应手。
　　其实凤慈总共也没能来几次，可能是楚怨确实教书有方，后来一周楚怨要给六个学生上课，听说是其中一个学生家长的介绍。天气也热起来了，凤慈每次见楚怨午休时趴在桌子上，整个人单薄的仿佛现在稍微吹来一阵风就给吹散了似的，没了冬装的虚张声势，剩下的薄薄的一个楚怨。
　　凤慈有时候觉得楚怨过的真的太难了，六点半的早读，做不完的卷子直到晚上九点半下课，周末的家教，全年无休的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楚怨的生活除了自己和奶奶，再也挤不进去更多了，凤慈的喜欢算得了什么呢？又能帮到楚怨什么呢？累赘罢了，楚怨不会想要自己的喜欢就像不会想要自己的钱一样，又怎么敢让凤慈从楚怨那儿索求什么，楚怨需要分给注意力的东西太多了，凤慈又算得了什么呢？只不过是最不重要的一点儿罢了。但是那一点儿也聊胜于无，有时候凤慈又卑劣的庆幸着，庆幸自己在楚怨的一方天地里占了一个角，不是其他的什么人，就只有凤慈，只是凤慈，不是为了生活建立的联系，不是孙子和奶奶，不是坐在一个教室里的陌生人，不是师生，就是楚怨和凤慈，在楚怨有限的空闲里，占据着楚怨最后一点儿私人时间的，是自己，只有自己。
　　认识楚怨之后凤慈才知道，原来一颗鸡蛋也是需要计较，原来一个普通的乐扣水杯真的可以扣几万次，干净却磨破了角的书包，没有花纹的鞋底，总是多拿的塑料袋的习惯…楚怨窘迫的破了一个洞的袜子。以前的凤慈或许会为他人而窘迫的发笑，现在却眼眶发酸直至心痛的难以呼吸。苦的人多了，凤慈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悲天悯人的情怀，因为一点儿喜欢，竟然是一点儿苦也看不得了。
　　下午第四节课的时候外边吵吵闹闹的，从现在的教室可以看见对面楼上来来往往搬书高三学生，外边的天也是夏天的蓝了。
　　“这周周四就放假。”凤慈见楚怨盯着窗户外边走神，搭了句话。
　　“周日要来上课。”楚怨也好心提醒。其实他们的新课基本已经结束了，有些科目甚至已经开始准备一轮复习了。准高三，假期一天也不会多饶给他们。
　　“那你周末的家教怎么办？”
　　“不影响。”楚怨教的是初中生，教室一样是要被划作考场的，不影响。
　　“那你下周有空吗？”
　　“我生日，不帮我庆祝一下？”凤慈见楚怨看着自己不说话，压下酸涩不安的心，面上倒还是笑得如沐春风。
　　“什么时候。”凤慈一听有戏，连忙说就下周就行，什么时候无所谓。
　　“我是问你的生日，什么时候。”楚怨看着凤慈殷勤的样子有些好笑，而且哪儿有人一周都过生日的。
　　“六月二十一号。”
　　“好，你挑个时间吧。”楚怨没有问凤慈为什么下下周的生日要下周过。似乎从跟凤慈熟识之后，楚怨一直是这样，不想做的事会直接拒绝，答应的事也不会多问一句。凤慈开始很喜欢楚怨这样子，知趣又善解人意，从来不会打听自己的事情。现在凤慈却对楚怨这样恨得牙痒痒，下周其实是他自己的私心，想让楚怨第一个给他说生日快乐，结果楚怨连问也不问。他有时候就会想，如果哪天自己突然转学回去，他们俩就算这么断了。凤慈知道楚怨家里的情况，甚至连问他有没有手机号都怕伤了楚怨的自尊，再像上次一样搞得两个人都尴尬。
　　是有的，只不过是几十块的老年机，因为当时不放心奶奶自己在家，只不过上学的时候楚怨也不会走远，家校两点一线，就放家里了。凤慈没问，楚怨自然也不会说。
　　结果选择权还是交到了凤慈的手里，下周哪一天？突然感觉其实在这边上学真的挺不爽的，周末楚怨要做家教，周一到周五每天晚自习下课就九点了，哪儿有时间庆生呢？凤慈想想又后悔了，平常上学没时间，凤慈又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事情给楚怨的生活造成更多的压力，凤慈倒是有钱，不管是他自己还是他家里都不缺，但是楚怨是不会要的。自己什么忙也帮不上。
　　“算了，我就说说，卷子这么多，哪儿有时间过生日啊。”
　　“随你。”凤慈又一阵心悸，要不是知道自己身体健康，凤慈肯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心脏出了什么毛病。想要过生日的是自己，楚怨答应，后悔的是自己，楚怨不情愿给自己过生日心里难受，情愿还是难受，怎么都好受不了一点。凤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毛病，还矫情起来了。
　　周日楚怨并没有来，晚上绕去楚怨家，家里也没人。
　　凤慈有些焦躁，他在这边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楚怨要真的消失了，他又能怎么办。
　　“请假了？”
　　“你找楚怨有事吗？”
　　“哈哈，没有，就是有本习题册落在他家了，本来想去拿，但是他家没人。”
　　“嗯…很急用吗？楚怨的奶奶住院了，要是…”老师看着有些为难。
　　“老师，你知道在哪个医院吗？”
　　凤慈觉得自己就是傻子，楚怨还能去哪儿呢？能让楚怨打破常规的，这个世界上也就只有他奶奶了。
　　高中的假不是你想请就请的，凤慈就这么等到晚上放学。
　　“你怎么来了。”楚怨看了看凤慈身后，以为又是刘老师来看望，结果只有凤慈自己。凤慈是一路跑着来的，因为对医院不熟悉，还跑错了楼。
　　“你…你奶奶怎么样了。”楚怨让开门让凤慈进来，房间不大，放了三张病床。虽然已经快十一点了，隔壁两个老人也还精神。
　　“奶奶好。”凤慈礼貌的问好，才顿感两手空空。自己在班里苦等了两节晚自习，本来就关心则乱，哪儿还想得起来带慰问品。
　　“来的急了，下次给您带好吃的。”楚怨知道奶奶虽然还是担心，但是一辈子善良的老人又怎么会对来看望自己的凤慈表现出什么厌恶的情态，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奶奶虽然躺着，但也拉过凤慈的手拍了拍，说不用。
　　楚奶奶是下楼买东西的时候突发眩晕，血压现在倒没什么问题，就是当时晕倒摔到了腿，年纪大了，这些磕碰就显得严重许多。
　　凤慈又看了看楚怨，楚怨看着精神倒也还好，坐在一旁给奶奶把手脚都擦干净，只不过从凤慈来到现在，楚怨的哈欠就没听过，眼下细看也有青黑，估计这两天是没怎么休息。
　　凤慈本来想问楚怨钱还够不够，但总觉得这句话难以启齿，借着上厕所的空隙去问了护士。查到的倒是都已经交齐了，就是不知道手里还余下多少。
　　凤慈一直呆到楚奶奶睡下，楚怨就着床头那一点点光摊开一本书开始看。
　　“很晚了，回去吧。”楚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凤慈。凤慈又开始心疼，是了，楚怨的生活就是这样，有一点意外，自己那一点注意力也会被收回去。凤慈走之前往楚奶奶的住院账户上存了两千块钱，本来想多存些，又怕楚怨会拒绝。其实二百楚怨都不会要，更别提两千…反正都不会要，还不如多存点儿，先存几万，凤慈又觉得不妥，最后还是只先存了两千，而后凤慈臭着脸在心里骂自己。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也是睡不着，一闭眼，仿佛眼前就是楚怨坐在小马扎上看书的样子，连个桌子也没有，光也很弱…一会儿又想自己存的钱会不会少了，想到最后全是楚怨今天一句话也没跟自己多说，又觉得委屈。
　　第二天不出意外的楚怨还是没有来。教室那么小，却挤了五十个人，原来只用走一个小小的楚怨就可以空出这么大位子，短短一个上午楚怨的桌子就被埋了起来，有的甚至都滑到了地上。凤慈觉得看着烦，中午就坐在楚怨的位子上把卷子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对折。凤慈到了晚上还是一下课就往医院跑。今天除了记得带了慰问品，还把这两天的卷子都给楚怨一股脑地拿了过来。卷子都有配套的答案，虽然过程基本都略掉了，但是也足够楚怨自学用了，再说也是以前学过的，再不济还有凤慈。这两天凤慈听课倒是比以前认真了不少，上课的板书都规规矩矩的抄到卷子上，晚上给楚怨带过来。楚怨虽然只说了谢谢，并没有说什么其他的，但是凤慈的卷子每一张楚怨都会认认真真的看，那些曾经凤慈不屑做的工作，仿佛一瞬间有了意义。
　　楚怨没有完全拒绝凤慈的好意，凤慈陪楚奶奶说话，倒是给老人逗得乐的不清，隔壁两个老太太也都喜欢凤慈喜欢的不行。楚怨也忙里偷闲专心看起卷子来。
　　第二天凤慈掏卷子的时候，那一堆钞票像是散花似的从卷子下边唰唰的掉。给旁边坐着的吓了一跳。
　　20张，一张不多一张不少。凤慈只觉得心里憋气，但是这又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一样，自己早就料到的结果为什么会觉得莫名的不爽。只有一瞬的恶劣想法想让楚怨最好是更惨一点，却也是实实在在让凤慈觉得陌生。凤慈以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有这么阴暗的心思，凤慈以为自己以前只不过是冷漠，倒不会心生诅咒。楚怨怎么会更惨呢？无外乎是楚怨出事，无外乎是楚怨的奶奶出事…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心思。
　　凤慈知道一个人就只有那么多的精力，给了这个就给不了那个，但是凤慈还是会不受控制的埋怨楚怨的敏感，恨楚怨为什么不来求自己。凤慈还觉得自己变了，或许是因着楚怨自己变的善良了，原来自己反倒会因为得不到楚怨而生出这种心思，自己明明就想要楚怨真的走投无路来找自己。凤慈捂着脸深吸一口气，自己一定是疯的不清，不过是个稍微喜欢点儿的人罢了，自己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么个人有这种愚蠢的想法。但是凤慈又可耻的想到如果楚怨真的求自己自己会感到开心吗？一定会的，只要想想这种可能性凤慈就会感到雀跃，像是白日做梦一样愉快然后迅速的回归虚无。
　　但是，楚怨真的可以承受失去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这个事实吗？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会因为夙愿得偿而觉得快乐，还是心疼多一点，凤慈害怕去想，像是逃避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坏种的现实，像是不敢看见自己自私的真实面目。凤慈怕那样的自己会让自己面目可憎，更怕楚怨看见那个让自己都陌生的凤慈。
　　一周以后，楚奶奶出院回家。楚怨还是依旧要去做家教工作。楚怨是把凤慈的钱塞了回去，但是这次花销确实不小，虽然有一部分报销，却还是让楚怨这两年攒的积蓄全部花了出去，楚怨有些庆幸自己当时未雨绸缪的存了些，虽然导致祖孙俩的日子总是紧巴巴的，但是至少度过了这个难关，至少没有欠债，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楚怨算了算手里的余钱，不可避免的叹了口气。
　　因为凤慈每天任劳任怨的给楚怨收拾卷子，一次不拉地往医院跑，楚怨倒是没落下什么，桌面也跟自己走之前一样整整齐齐的。凤慈隔了个周末再见楚怨，只觉得这人比之前还瘦，是不是钱不够了，还是这一周没睡好。自己的生日将近，傅申怀在那边吵着要趁着周末办party，姥姥也说想要自己回去。
　　凤慈看着楚怨，这人似乎从来没有回头过，不仅仅是这份可能无疾而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诡异的感情，还是作为朋友，都像是自己的独角戏，C市的凤慈真的很喜欢楚怨吧，A市的凤慈永远不会这么对一个人，A市的凤慈从来就是中心，从来不会围着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