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羞耻的种子 ...

  •   楚怨的指根本身是没痣的,凤慈只知道楚怨山根侧边有痣,凤慈总觉得那颗痣长得很浪荡,长在那种地方,楚怨盯着你看的时候,凤慈总是会先被那颗痣吸引住目光,从而不能第一时间看向楚怨的眼睛,目光也总是从下往上,因为这颗痣,凤慈觉得自己的视线不干净,像个登徒子那般。楚怨的眼睛很淡,皮肤很白,那颗痣却像是一个墨点,喧宾夺主。
      凤慈手里的手是温热的,是软的,像水一样塌在凤慈的手里。一点儿也不像,凤慈想。但是却有觉得恼火,就像是自己刚被送到C市一样烦躁,但是又不愿细想是为什么,是害怕还是不愿,凤慈也不知道。
      凤慈只知道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循着习惯,脑子却是一点儿也转不起来,像是中了病毒的电脑,凤慈觉得自己应该停下,但是自己就像旁观者。
      事后凤慈把人打发走,打开手机,凌晨两点。凤慈口袋里还有傅申怀塞给他的半包烟,或许事后抽烟也只是因为没事干,在身体和精神都放空之后。
      凤慈不喜欢烟味,起身从衣柜里拿了件浴袍,进了浴室。十七八岁的男生,和成年人的界限已经十分模糊,镜子里的男人剑眉星目,眼睛深邃,因为刚才激烈的情事而略略显得无神。凤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上还沾着水汽,轻轻的点在山根的地方。又是这样,凤慈刚才因为情事堪堪放空的大脑又再次聚起了那些让他烦心的,或者说挂念的。或许凤慈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又觉得无法接受,无法接受的是什么,凤慈自己也说不清楚,有病。凤慈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双手撑着洗手台,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一样的迷人,凤慈的注意力又被刚才点出的印子拉了过去。
      “有病。”凤慈用沾了水的手对着镜子一挥。
      水模糊了镜子和凤慈的脸。凤慈叹了口气,像是认命又像是厌烦到了极点,回到房间换上自己的衣服,给家里打电话。
      凤褚清这几天在其他市出差,他妈妈常年在国外,家里就只有姥姥和姥爷两个人。当时把凤慈送到C市反应最激烈的就是他姥姥了,凤慈从小就养在身边,突然给送那么远。但是终归是凤褚清做主给送走了,关键自己女儿都同意了,老两口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姥姥。”凤慈给姥姥把眼泪擦了,搂着姥姥往屋里走。
      “想你们了。”凤慈这话说的并不假,刚去C市的时候,凤慈赌气连个软都不认,也不跟家里联系,就也不没回来看过,后来凤慈不闹了,回来过一回,当时很是不巧,凤褚清在家,父子俩吵了一架,连口饭都没混上,又给送了回去。
      “怎么这么晚回来的。”
      “晚上的飞机票便宜,到了先跟申怀出去聚了聚。”
      老人家一听这话又抹了抹眼泪,骂凤慈小没良心,也不知道多跟家里联系,没钱也不说,他爸不给他钱,他们老两口还能缺他钱花不成。
      凤慈倒是不缺,他这次回来刚好把他存着之前竞赛奖金的卡拿走,也够他花挺长时间了。
      姥姥还是心疼他,在过闸机前往凤慈口袋里各塞了厚厚一沓现金。
      “姥姥…”凤慈有些无奈,
      “还是得手里有现金,小混蛋,你就知道让姥姥心疼。”凤慈贴了贴姥姥的面颊,说让姥姥不用担心,他在那边挺好的。
      “看什么呢。”凤爷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声,凤慈从到家换了一身衣服之后,就一直站在阳台的窗户边上,说是阳台光线好,站这儿看会儿书。一下午了,也没见翻一页纸。
      “看书啊。”凤慈顺口回了句,殊不知自己的头已经转过来了。眼睛却还紧盯着窗外。
      “我看是看颜如玉吧,臭小子。”凤爷爷扔下手里的报纸,从沙发上起来,他倒是要看看这窗户外头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的。
      凤慈见老爷子起身往阳台走,大大方方的合上书把位置让出来。
      冬天天黑的早,这会儿连个在外头遛弯的都没有。凤爷爷看看孙子,又看看窗外。
      “我告诉你小子,别想着干什么违法的事儿。”凤爷爷指着凤慈的鼻子尖警告说。
      “爷爷,你把我想成什么了。”这一年凤慈跟老爷子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凤爷爷也是三代农民,到他这一代搬进了市里,培养出了凤褚清也算是给祖上有了交代,一辈子老老实实的,谁知道半截子入土了,自己孙子干这种丢人的事儿。
      “哼。”
      凤慈失笑,那件事说实话,自己本身也跟那个女生是挂着名的情侣,你情我愿的,要是自己真的强迫她了或者是什么钱色交易,被他老子抓了也算认栽,温存完了搂着自己女朋友出来,撞见自己亲爹,结果就被送到这儿,真的冤死了。
      凤慈去冰箱拿了块巧克力,包装还没撕开,就见楚怨从楼上下来,身后还跟了个尾巴。应该是楚怨教的那个学生。长得倒是看着人模狗样的。凤慈咬了口巧克力。苦死了,凤慈把包装转过来看了眼,继续盯着楼下的两个人。
      那个男生递给楚怨一本书,看着像练习册,应该是楚怨落下的。凤慈把剩下的巧克力也塞到嘴里,狠狠的咀嚼,莫名其妙,凤慈把包装扔到垃圾桶,拿过书塞到书架上,又回房间换了居家服,叮叮咣咣的。
      凤爷爷看人突然回了房间,起身看了眼窗外,没人,又看了看凤慈的房间,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
      凤慈躺在床上,摸了摸右手中指的指根。凤慈的手干干净净的,连个倒刺都没有,指甲也总是剪的很漂亮,指关节修长但是骨架很大,显得一双手并不秀气,看着厚重有力。
      楚怨这里有个痣,长在指根,但并不是天生的。是之前去楚怨家,楚怨给凤慈煎鸡蛋,油点溅到了手上,倒是没有起水泡,只是红了两天,然后这颗痣就出现了。凤慈很喜欢这颗痣,很奇妙的情感。就像是自己中意的物件盖了个自己的戳?也不像,比那个还让凤慈觉得兴奋,一种隐秘的,像是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偷情,却又没有那种干坏事的不安和躁动。是不知从何而来的自豪感,让凤慈每每想到都觉得心脏仿佛被置于天鹅绒中一般。
      第二天凤慈一早到班里发现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恍然间想起来,从这周开始就要各回各班了。楚怨是哪个班的来着?凤慈慢悠悠的往楼下走。上个学期也是,楚怨没电话,也没社交账号,除了每天一起上课,凤慈一时间还真的联系不到他,平时感觉形影不离,一起学习吃饭的矫情到了最后想见一面竟然只能靠偶遇。直到晚自习上楼上讲卷子,凤慈才猛地反应过来,当即问了楚怨的班级,一下课就来楚怨班里找他。搞的最后一个月,凤慈混的倒比楚怨还像是九班的人。
      凤慈在原先班级座位也是最后一排。好几个月不曾有人使用的课桌上堆满了不知何人的书籍。凤慈进门就又数不清的目光追随着,凤慈不是很喜欢这种关注,他觉得自己像是供人观赏的稀奇物件,却又不好表现什么,只面无表情的走到自己的课桌边上。
      “这是谁的?”凤慈乱翻着,也没名没姓的,本来就心情不佳,这下子真的冷下脸来,倒叫旁边的人都不敢搭腔。
      凤慈轻轻叹了口气,搬起桌子上的书啪的一声扔在地上,背着书包扭头出门。凤慈拐下楼去小超市买了两包湿巾,那套桌椅那么长时间没人用,一层浮灰,看了就浑身不舒服。
      把桌椅擦干净,凤慈这才把书包放桌子上,坐下来,掏了语文书出来开始背。考前的一个月不规定早读内容,教室乌糟糟的读什么的都有。
      凤慈的语文书干净的像是新买的似的,理科班的语文课就像是参加无聊的会议,上边老师讲着,下边该学什么学什么,丝毫不掩饰,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夹着课本来,说评书似的,一节课书都没翻开过,下课零一响,不管讲到哪儿都立刻刹车,下课,老师再见,例行公事一般。凤慈敢保证,那个实验班里,听课的也就楚怨了。
      凤慈见过楚怨的各科笔记,楚怨一视同仁的爱着每一科,每一科的成绩也都和他双向奔赴,平等的优秀,语文150分都可以次次130靠上。
      中午凤慈上楼上找楚怨吃饭。楚怨不喜欢吃米,但是又不想下课就冲刺跑到食堂排队,每次都晚半个小时去吃饭。凤慈逆着人流慢悠悠的上楼。因为平时也不在教室上课。楚怨也是坐在最后一排,桌子上倒是没有像楼上那样放那么一摞书,只有一个水杯还有几张卷子。
      “你做几张了。”凤慈默默走到楚怨桌子前,拉开前头的椅子,背着桌子坐下,手臂一叠趴在楚怨的课桌上,占去了不小的地方。
      “还剩语文和外语。”楚怨现在做的就是一张英语阅读卷。跟凤慈进度差不多,但是凤慈并不准备写语文。有句话楚怨倒是没说错,只是凤慈不想,不然第一一定不是楚怨。凤慈若是愿意分一些精力给语文,楚怨的成绩在凤慈这儿是不够看的。楚怨自己也清楚,自己的成绩是由努力堆起来的,高分只不过是按着正确的学习方法付出了足够的努力之后的固定产物。凤慈不一样,凤慈的努力并不在他之下,却又比楚怨更有天赋,所以凤慈不感兴趣的学科,看得过去便罢了,这是天赋给予他的孤傲的资本。
      楚怨的话很少,只是专心的做题,凤慈也不多打扰,掏出手机随便刷着什么打发时间。
      凤慈得奖的喜报已经贴在了楼下的公示栏里,楚怨和凤慈走到楼下,红色的喜报十分显眼,楚怨道了声恭喜。凤慈大大方方的接下来,说他今天心情好,一会儿请他吃好的。
      吃好的也不过是多买了两个炸鸡腿。凤慈用油纸捏着小跑回来的时候还烫手。
      气质这东西是个很玄乎的东西,就算凤慈手里掐着鸡腿的两端,撕了一大口肉在嘴里,嘴角还蘸着裹粉的碎渣,也还是赏心悦目的。
      楚怨吃饭很慢,主要是怕热,却又总是爱吃汤面,往往一口连不上一口,得让凤慈等他。好在凤慈食量大,两个人吃完的时间也差不了很多。
      吃完饭凤慈自然的跟着楚怨上楼。
      “你不回班?”凤慈走到楚怨前头转过身看着楚怨。
      “怎么,嫌我烦?”凤慈突然弯腰,那张脸在楚怨面前陡然放大,楚怨很少这么看凤慈,一般就看一眼,就有马上移开了视线去干其他事情了。
      “你是烦。”楚怨往后仰了仰,然后绕开凤慈往楼上去。
      凤慈倒不觉得楚怨说的真心话,虽然这么久也没见楚怨对谁表达过厌烦,但是按照楚怨的性子,要是真的烦,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还跟自己说话。
      考完试当天下午,凤慈问楚怨要不要出去玩,意料之中的楚怨没答应,凤慈也没多费口舌。
      高中的节奏很快,周五考完试,周末休息两天,周一上午评卷,下午排名和成绩就出来了。楚怨看了眼成绩条,没有什么意外,楚怨还是第一,年级第一,班级第一。总分比第二名高出6分。
      凤慈的其他成绩倒是跟楚怨差不多,甚至数学还是满分,但是语文才考了92,名次只是在前五十。
      考完试之后,要一直上课上到年前,实验班的人有所变动,并不大。凤慈虽然名次不算考前,但是愿意坐在最后一排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愿意选前排考过道的位置,楚怨还是原来的位置,凤慈也还是坐在楚怨后桌。
      凤慈高一暑假的时候去参加了夏令营,国外一个大学举办的,一整个夏天都不在国内,那时候跟楚怨刚熟悉了一点,那年在夏令营的得到系列纪念章被扣在缎带上,一整个送给了楚怨。这是在C市正儿八经的过的第一个寒假,去年这时候他和楚怨还不相熟,自然是放假了就去找傅申怀鬼混了半个月。
      “你寒假有安排吗?”
      “嗯。”
      “还是家教。”
      “嗯。”
      凤慈一脸不出所料,虽然问之前就知道答案,但是真从楚怨嘴里听到,那又是另一种感觉。凤慈去过楚怨家,虽然没有刻意的查过,但凤慈对楚怨家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家里只有楚怨和奶奶两个人,没有见过楚怨的父母,之前看见家校联系簿上写的家庭关系有没有父母栏。但是楚怨的奶奶看起来又不像那种早年吃过很多苦的样子,估计早年家里还可以,应该是靠退休金之类的维持生活。
      “你那个家教一小时多少钱。”
      凤慈问完发现楚怨回头看着他。凤慈才发现他刚才没注意,语气像是平时给小费一样,满不在乎,带着一些不耐烦。凤慈从来没有这么对楚怨说过话。
      凤慈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说…”
      “一个小时50。”凤慈自己都没发现刚才自己紧张到呼吸都忘了,当时被他老子抓个正着他都没这样过,楚怨把头扭过去了凤慈这才慢慢吐气,想着怎么把这茬给圆过去,但天才的脑子此时并没有因为压力而有什么灵感的爆发,倒是像个被毛线绞住的轴承,凤慈罕见的失语。
      “怎么,你又要说去辅导你是吗?”
      “嗯?嗯!”凤慈慌了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楚怨是在跟他说话,手也不知道该往那个地方放,这是给自己台阶下?是真的没听出刚才那句话里流露出的真实自我还是发现了但是毫不在意。无论是哪种凤慈都不觉得好受。
      楚怨没有再跟凤慈搭话,也没有管凤慈如何在身后坐立难安,楚怨知道凤慈家里并不只是像他描述的那样,什么爹不疼娘不爱,他也没那么多兴趣管这些事情,他只是不愿意让气氛那么尴尬,虽然楚怨确实是因为那句话的语气而略微有些惊讶,他不愿意去揣度或者是刨根问底地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么敏感,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兔子,归结到底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也无需计较那么多。
      一边楚怨并没有过多的给予这件事那么多的注意力,但另一边凤慈确实是为此伤神良久。凤慈原以为楚怨这么善解人意的给自己找台阶下自己会觉得开心,或者觉得松了一口气。但事实上除了最开始听到这句话时那一瞬的放松之外,凤慈丝毫感受问题得以解决之后的心安,这短短半分钟反而如鲠在喉,像是网页中的色情广告怎么关也关不掉地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凤慈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从小到大凤慈不管做了什么事,对的也好错的也罢,都不曾有这种,像是羞耻,但是寻不出原因,因为说错一句话而羞耻?而且那句话算什么错处呢?只不过是一时间真实语气地流露罢了,自己以前不都是这么说话的吗?是在这儿装的久了,连自己本身地样子都觉得难以接受了吗?凤慈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堪能让自己觉得羞愧。
      到现在为止,凤慈也没觉得自己行事作风有什么不妥,或许自己和他爷爷认知里那种好人毫不沾边,但自己也绝对不是那种不堪入目的。
      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那么问,以那种语气。凤慈想不起来了,凤慈唯一后悔的就是自己当时的紧张,为什么要紧张,像是做错事被发现的顽童,或许羞愧就是来源于此,凤慈觉得羞愧的原因是当时自己糟糕的反应,是对自己的不自信。
      第二天凤慈如往常一般和楚怨开玩笑,楚怨也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依旧是冷冷淡淡的但是会有所回应。这样就好,凤慈想,就这样就好。
      放假前傅申怀问凤慈什么时候回A市,他们好好聚聚。原先想的是约着楚怨出来去哪儿玩,带楚怨去平常玩的赛车场,或者去滑雪,或者其他的。虽然凤慈不想承认,但是傅申怀问自己的时候,这些都不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当时想的是放假就回A市,但是又觉得只有自己对那点儿屁事耿耿于怀属实是脑子有病,对于自己潜意识想逃跑的行径觉得丢人。但是凤慈确实觉得自己确实需要调整一下,就说了个确切的日期。那边傅申怀说要好好玩一通凤慈也只是淡淡的应着说到时候再说。
      寒假的学生要比平常多一些,这学期凤慈教的那几个学生考的都不错,寒假都想让楚怨继续上课,并且表示可以加钱。楚怨自然是乐意的,今年一年的努力,楚怨还攒下了几千块钱,加上之前的存款也一万多了,奶奶这两年年龄逐渐大了,奶奶的退休金总要攒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