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竹香事》夜萧伴笛鸣

4、香食（2） 正笑着，俩

　　姚颖听完哈哈大笑，张姐就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笑着，俩人一抬头，桌子旁边站了一个人，是个身材修长的女人，穿了件鹅黄色宽袖上衣，配白色敞口裤，白色平底鞋，拿了个红色的布包。张姐连忙起身招呼着：“孙老师，终于把你给盼来了！邵老师呢？在酒店呢，还是在后面？”
　　“邵老师没有跟我一起，他先去南京办个事，从南京过来，你们给他买的是机票，哪想他运气不好，航班取消了，他得明天到。”孙老师略带南方口音，说话轻声但是非常清晰，声音委婉好听。
　　“也不看看天气，怎么给买机票。”张姐说着向餐厅深处瞅了几眼，好像要找找责任人，然后转过头来拉着孙老师入座：“来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苏州著名的评弹艺术家孙嘉怡老师，孙老师了不得，那是能唱整本的《文武香球》的，让我十年前在苏州只听了一回就迷上了。”接着向姚颖一摊手：“姚颖，中国香文化专家，飶舍的首席顾问，高级策划……”
　　姚颖向孙老师含笑致意，转头对张姐说：“既然都是十年的朋友，你就别在这说场面话过老总瘾了。”
　　张姐没搭茬，接着刚才的话说：“十年前我听了孙老师的评弹，真是觉得好得不得了咧，所以这次一定要把她和搭档高老师请来表演，才能搭配得上咱们的香食，等过一阵我还想再请人表演昆曲，这才有飶舍的情调，要不老是你们北方的梆子大鼓，配一大碗茶。”
　　孙老师听得微微一笑。
　　“你们家不是介这往南虎坊桥的么，什么时候变成南方人啦？”姚颖故意逗她。
　　“我那是精神南方人。”张姐回道。
　　“哦，我一直当你是精神美国人呢。”
　　“呸，你们北京人就是贫。行，人到齐了，咱们开局。”张姐一边招呼服务员开始上餐，一边跟孙老师解释：“我这里的香食菜谱，是姚老师给策划的，在古书上有出处，搭配有讲究，不过她也还没尝过，今天就是请二位给验收一下，够不够资格开张。”

　　服务员端上三杯茶来，张姐招呼着：“孙老师南方人，这杯桂花龙井给孙老师。”又接过一杯递到姚颖面前：“你北京大妞，喝茉莉花茶。”看着服务员把最后一杯茶放到她跟前，揭开盖闻了闻：“这是我专门请人在四川熏的珠兰花红茶，刚送到，不是我舍不得给你们喝，是我得先尝尝，免得味道不好让你们笑话。”
　　香茶之后，开始上菜。先是两道冷盘：炸牡丹花瓣和沉香藕花，一时满口冷香。之后两道热菜：梅花炖豆腐，蟹酿橙。张姐在旁解说，梅花用的是年初存下来的整花朵，虽然没有正当时令的新鲜，但用的是相传隋炀帝宠妃妥娘所使的蜡丸保存法，不是用干花，香气是没有太多损失的。蟹酿橙是杭州名菜，她太喜欢了所以做主加入菜谱，是把橙子挖空，蟹肉蟹黄炒香后与果泥一起放入橙中蒸制，只是现在没有大闸蟹，用的海蟹代替，也一样有橙香蟹意。然后的汤菜是菊花火锅，这原是清宫里的特色，火锅内兑入鸡汤滚沸，取白菊花瓣净洗，撕成茬丝洒入汤内，待菊花清香渗入汤内后，将生鱼片、嫩春笋入锅烫熟，蘸甘草汁调制的汤汁食用，滋味芬芳扑鼻。张姐认为这里的菊花火锅比清宫里的更高一等，因为菊花是秋花，春笋是春食，以前可配不到一起，但她让春鲜秋香同锅了。热菜之后是三道点心：茶靡花粥配木樨银鱼鲊，广寒糕配玫瑰酱，丁香馄饨。餐食最后，上一道水果，麝香甘蔗。
　　一餐完毕，桌上只剩三杯香茶，张姐不说话，只看着两位食客。
　　“真是蛮好的，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孙老师笑着说道，意在双关。
　　姚颖一直没说话，偏着头琢磨，忽然一拍桌子：“我妹，我妹还给锁屋里呢！”说罢抄起手机，走到一边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之后，姚颖拿起茶来细细品着，其他两个人都看着她，觉得好像不说点什么不好了，就轻声说道：“食物和香材结合得挺好，厨艺不错，菜品搭配也有层次。”
　　“你就说但是吧。”张姐插嘴道。
　　“香食本来就少见，汇聚了满满一桌的香食，更会让人目不暇接，这一顿饭下来，人们的注意力都在这桌子上了。”姚颖看了看孙嘉怡，“当然，孙老师的演出是这之外添彩的部分。”
　　孙嘉怡淡淡一笑。
　　姚颖接着说：“除了耳听目看的表演之外，还缺一点四周的的氛围。”
　　“那再燃点香？”张姐问。
　　“燃香需要静品，就算我们把香气作为背景，也怕抢了香食中的味道。”姚颖正说着，服务员领了个人过来。
　　张姐抬头看到，连忙说：“不好意思啊，刚才不知道你还在，把门给锁了。”
　　姚卉向孙嘉怡微微点头致意，坐在方桌空出来一边的座位上：“在我们家，你能锁住我？”然后拿出一根白蜡交给姚颖。
　　姚颖拿着这根烛蜡对桌上人说：“这是江西广信产桕树皮油炼的蜡，是《天工开物》里说的最好的炼蜡原料，纯白无杂质，而且无味，不过每根烛芯的底部嵌上了玉兰花蕊，这根蜡大约能烧一个半小时，每桌点一根，烛光点点，氛围满满的，等饭吃完的时候……”姚颖用刀把蜡烛大半切掉，留下最底下一点，放在一个空碟子上点燃，烧了没一会，蜡芯烧到了底，明灭一阵，熄掉前轻轻“噗”的一声，烛芯就像在吐蕊，一股玉兰花的清香升起，弥漫在桌子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