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打工日记》鸦三三

7、第 7 章

　　黑影没再做声，喻尘轻微地摇了摇头，“心善之人，纵使对他人怀有恨意，最终承受苦果的还是自己。”
　　这缕人魂，即便是丈夫和婆婆二人在她还有生还机会时未曾相救，即便侵占了她早亡父母留下的遗产。在她明明可以在第一时间就杀死这对母子时，她却只是选择了毁掉那些钱财。

　　也或许，在她的认知里，痛苦地活着还是最好的惩罚。
　　但不论对方受何种苦果，也抵不清她所受的伤痛，持续的怨恨与复仇，对自己也是一种惩罚。

　　喻尘探出手，他摘下了那黑影上面的符咒，指尖轻轻扫过那影子的头顶，仿佛是在安抚一位受了伤的小姑娘，他温声道：“放过自己，离开吧，离开这里。步入轮回，你还有机会拥有新的人生。”

　　一旁的喻司寒已经在那墙壁外沿部好了阵法，待喻尘放下手，只见一层金光环绕在黑影周遭。渐渐的，那朦胧黝黑的影子像是大雾散去一般，露出了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面容，那女孩梳着齐耳短发，眼睛清澈明亮，她朝着喻尘弯起嘴角，而后张开口说了句什么。
　　虽然没有声音，可是喻尘知道，那是一句“谢谢”。

　　女孩的身形也缓缓淡去，像是萤火虫散去一般，渐渐消失不见。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池野缓过神来，他看着那女孩消失的地方，喃喃道：“原来鬼怪其实也没那么可怕，至少没有人那么可怕。”
　　众人听后，没人接话，却也都心知肚明。这话是事实。

　　喻司寒走到了床榻边，他看了眼那昏迷的老妇人，道：“这人就算醒来，估计精神状态也不会好了。”
　　被饱含怨气的人魂侵入体内，一具身体两个灵魂，醒来后不疯的可能性太小了。

　　吕杰民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从怀里拿出包烟，用手指敲了敲，抽出一只点燃，深吸了一口，“一会儿我联系村长，看看她那儿子在哪里，最好是给人先送去县医院观察观察。”

　　喻尘则转头看向喻司寒，道：“这房子里已经没有那种气息了，咱们下一步是？”

　　喻司寒应声，隔空甩出一张追踪符，符咒燃尽后，他苦笑道：“这媪罗还真是棘手，这会儿又没动静了。咱们暂时先回那农家乐。”

　　四人起身，分头行动了起来。
　　待村长那边得知了消息，联络到了老妇人的儿子，托人开车先将老妇人送去医院。喻家的兄弟二人也清理完了这座院子，并布了阵法，以免再有邪祟闯入，而这时候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几人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农家乐时，那老板娘正在一楼大厅那里摆好了饭菜。见四人从门外走进来，招呼道：“这边早饭已经做好了，就等着几位警官回来吃了。听说昨天晚上你们在这边查了桩大案啊？早就看出来几位的气质不凡，一看就是厉害的人儿，不像是来村里玩的，没想到竟是人民警察哈。对了，那村尾张寡妇家是出啥事了？”说完，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吕杰民身边的空位上。

　　吕杰民侧眸睨了一眼身旁向他们打探消息的中年女人，笑道：“老板娘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咱们这才刚回来，你就知道昨晚出事了。”

　　那女人起身，将手中的一把筷子分别递给了四人，“哎呦，警官，看您说的，这村子就这么大，有点啥动静谁不知道啊。我这也是看半夜你们几个出去了，后来天还没亮那阵，村长那大儿子李东背着那张寡妇，急忙开车走了，我就猜她家准保又出事了。”

　　喻司寒要勺子盛了一口白粥放在嘴边吹了吹，道：“为什么说‘又出事’？老板娘知道那家人的事？”

　　女人一听，声音放低了些，好似在悄悄同桌上几人讲着什么秘辛，但说起别人家的事，却是一点没含糊，“那老婆子早些年丈夫在矿里干活出意外没了，她自己带着儿子，家里还挺困难的，村里人也没少帮他们娘俩。后来他那儿子上了大学，领回来一女娃子。那女娃子没有父母，拿钱给那老寡妇盖了新房。
　　“自那以后，老寡妇就瞧不上俺们了，嫌俺们穷，但是可能因为这边还有地的事，也没搬走，说是儿子结婚，在村尾起了个洋楼。谁知道没多久，那女娃子就没了。”女人说着，连连摇头，她抓了把盘中的花生，一边剥开一边继续道：“可那张寡妇也太缺德了点，那女娃子刚没，她就到处给她儿子张罗婚事，隔三差五去隔壁村替儿子说媒。
　　“诶？警官，那张寡妇是不是出啥事了？这人啊，就不能太缺德，不然迟早遭报应。”女人说完，还转头向一旁吐了口花生皮。

　　喻司寒没接这话茬，而是转移话题问道：“老板娘，这村里可有什么不好的传闻没有？”

　　女人见那浓眉俊目的小哥向她打探消息，一时间来了劲儿，她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了喻司寒身旁的空座上，“小警官是想问哪方面的传闻？”

　　喻司寒看着身侧几近快要贴在自己胳膊肘处的玫红色指甲，他微不可查地朝着反方向挪了挪，“哪方面都可以。”

　　“那可多了去了，这要我咋说啊。”女人笑道。

　　喻尘看了眼对面的情形，心想，三哥这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虽然那媪罗现在还留在这村子里，准是冲着这种事来的，但他总不能跟人家打听村里谁家有人红杏出墙，谁家做了超出道德伦理的事情吧？

　　女人瞧着对面长得十分清秀漂亮的小伙子朝着他们这边微微摇头，心里不禁感叹，生的这样俊美的男孩子可真是少见啊，美得天仙儿似的，却又不似女孩子美的那么柔。身上的气质干净又坚毅。她思索了片刻，顿时眼睛一亮，道：“小警官，我们这还真有一件奇事儿。”

　　喻尘：“嗯？”

　　“你们来得时候，看见那塔没？”

　　众人一听，纷纷放下手中的碗筷，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这事啊，在我们村倒是已经见怪不怪了。你们早上回来时看见那塔了吧？到了晚上啊，那塔就消失不见了。”

　　“老板娘，怎么说？”池野来了兴致，单手托着下巴，眼中充满了求知欲。

　　“咱们村世世代代都知道，晚上的时候，可不能去塔那边，去了不说找不到那塔，搞不好还得在那山里转悠一宿，天亮了才能找到下山的路。
　　“村里的老一辈都说那塔里住着一只大鬼，叫村里人白天也尽量别去那附近溜达。”

　　喻尘想到昨晚确实只有自己和三哥看见了那塔，他问道：“老板娘，晚上真有人去那山上没能走回来吗？”

　　“当然！这还能骗你们怎么着？就去年还有几个城里来的大学生，说是来这里拍什么灵异视频。不听劝，几个人大晚上就上了那山，结果第二天也没见他们回来。后来还是村长带着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趁着白天上山去找。
　　“你们猜怎么着？”女人说到此处，看向对面的喻尘。

　　喻尘摇了摇头。

　　“嗐！那几个大学生就在山底下的坟地里，几个人趴在土里睡了一宿，醒来一问，啥都不记得。你们说怪不怪？”

　　“那老板娘可否带着我们去那边看一看？”喻司寒道。他想着，那塔里必然有东西在，现在既然那怨灵还没现身，他们干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就先去塔那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哎呦！这我可不敢！那地方去不得！”女人一听，连忙摆了摆双手。

　　“您误会了。我们的意思是，老板娘把我们带到山脚下就好，之后我们自己上山。”喻尘道。

　　女人见开口的是对面这唇红齿白的小帅哥，双眼中那真诚又清澈的目光，那样一副令人为之动容的表情，她竟鬼使神差地应道：“好，那一会儿吃完饭，咱们就出发。”

　　待喻尘笑着感谢，她才反应过来，刚刚怎么就答应了呢……暗道自己一把年纪却还是对皮相好的小男生没啥抵抗力。

　　四人商议后，决定还是一起去，吃过早饭便一同向着那山头进发。而头顶雾霭蒙蒙，看着像是有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山下是一片小树林，林子里到处都是弯弯绕绕的羊肠小路。女人还是穿着那身棕色的夹克，双脚踩着双黑色高筒皮靴，带领着众人穿梭在林子里。

　　林中不同别处，竟是一片风雅之色，桃花尽开，粉色的花瓣铺了满地，令原本还心事重重的几人扫清了不少阴霾。
　　女人时不时地同几人聊些家长里短，大概就是丈夫去城里进货还没回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店。

　　吕杰民见这女人的岁数同自己年龄相近，随口问道：“孩子是在哪上学呢？”
　　女人闻言，顿时有些难为情。她踩着混着花瓣的潮湿泥土向前走着，磕磕绊绊道：“诶，可能我和我爱人跟孩子没缘分，年轻时没要上，现在岁数大了，就凑合着过了。”

　　吕杰民有些尴尬，想着自己怎么还顺嘴问到人家伤心事了，“啊抱歉抱歉，我这嘴……对不住啊。”

　　“没事儿没事儿，没孩子也挺好，咱两口子想干嘛就干嘛，过得也挺自由的。”

　　池野在一旁也顺着人说道：“是啊，有孩子操心多。我这从小调皮捣蛋，我妈可没少跟我操心，这才退休就长了不少白头发了。可老板娘您看着就很年轻。”

　　女人一听，果然呵呵笑起来，“小警官嘴还挺甜。”

　　池野嘿嘿干笑着，紧跟在喻尘身旁。

　　不多时，几人走到了山脚下，入目之景，皆是令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山下不再是那春意盎然地花海，而是突兀的枯木与野草，这份凄凉一直蔓延到山顶的古塔下，而环绕山脚的一圈，是一片荒芜的坟地。
　　池野：“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喻司寒皱着眉，望向那乌云密布的山顶，转头道：“老板娘，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自己上山。”

　　半晌，不见人应声。
　　“老板娘？”

　　只见，前面那棕色的身影似定在了原地，随后极其不自然地转过身。
　　鲜红的嘴角咧开了常人无法达到的弧度，那笑容池野和吕杰民见过，同那三起案子的嫌疑人一样。
　　皆是一副僵直又癫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