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打工日记》鸦三三

5、第 5 章

　　待四人匆匆赶到发出犬吠声的地方，发现那是村尾处的一处宅院。院里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楼，其装修风格同村里其他建筑格格不入，距离也同其他院落相隔甚远。其他屋子都是一家挨着一家，家家都只隔着堵墙。这座宅邸却是孤零零地座落在村尾，距离村里那些房屋隔了近百米。
　　还未等几人走近，那犬吠声竟然戛然而止。就好似突然被消音了一般。空气中，除了冷风划过的呼啸声，再无其他，甚至连虫鸣鸟叫都不复存在。

　　几人站在距离宅院大门两丈处，喻尘侧过头同喻司寒小声道：“三哥，里面有东西。”
　　喻司寒“嗯”了声，已然抬手缓缓拔出了雪魈，雪魈在他手中发出咯咯声响，好似一直饿了许久的凶兽终于发现猎物一般，若不是被喻司寒撰在手心，它恨不能立刻飞进宅院大快朵颐。
　　池野和吕杰民也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后腰处的配枪上，静待着时机。

　　等了片刻，依然没有任何声响从里面传出来。四人慢慢走到了门口处，发现两扇铁门之间的缝隙中竟然没放门闩，这大门竟然一直是半掩着的。
　　喻司寒抬脚抵着铁门轻轻向外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声音在原本就了无生息的暗夜里显得尤为惊悚可怖。

　　众人屏息凝神，轻手轻脚踏进了宅院。并非是他们想要不打招呼就进入别人家中，而是雪魈的反应已足够证明，那妖物必然来过此地。
　　况且，就算没有雪魈，喻尘也判定了这宅院已有非人之物闯入。
　　他对阴晦之物的感知素来敏锐，这一点喻司寒十分确信。至于他这堂弟为何明明拥有着卓越的天赋，却还是对除妖之事退避三舍，总是一副唐僧误闯女儿国的嫌弃之色，他实在是不解。有时候他自己都在想，长辈们总说让自己带着这个家里最小的孩子出去历练，可实际上这小子根本不需要历练什么，甚至偶尔把这小子忽悠出来一起处理委托任务时，他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带起飞的人。

　　然而，众人才刚刚踏入宅院，还未等看清院内的情况，扑鼻而来的便是浓重的血腥气。
　　喻司寒立刻持剑甩出一道蓝色剑光。随着光亮一闪而过，顷刻间映射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场景。

　　两只黄棕色毛发的大型看门犬口吐鲜血横尸在地，颈部被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黑色丝状物死死缠着，几近绞断了脖子。

　　喻尘打开了手机的闪光灯，照射在黄狗的尸身上。他俯身蹲下，细细查看着脖颈处的伤口，仅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血肉还连接着头部，断裂处参差不齐，那丝状物也没有多余遗留出来的长度，而是犹如电线圈一般层层环绕，直径堪比婴儿手臂一般大小。
　　这样看来，并非是有人拉紧那丝状物导致两只大型看门犬颈部断裂，而是那东西自己越缩越紧，且能将两只体型如此巨大的狗活活绞断脖子，其力量相当可怖。

　　喻尘将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池野，单手将一侧的衬衫袖子挽到了胳膊肘处，抬手准备去探那黑色丝状物，一旁的喻司寒连声道：“别碰！”
　　可喻尘只道了声，“没事儿三哥。”便继续接着向前伸手，他捻了捻那丝状物，纤细又有韧性，“这是人的头发。”

　　池野震惊：“人的头发怎么缠在狗脖子上了啊？还缠得这么多。”

　　喻尘道：“那必然不是活人的头发了，看这长度，应该是一女子的。”

　　随着喻尘指尖的触碰，那头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原本紧紧勒住黄狗颈部皮肉的丝丝缕缕，竟自己扭动了起来。像是被灼伤了似的，发丝逃离般地脱离那尸体，尽量朝着远离喻尘手指的方向蠕动着。
　　喻尘收回手，喊了句：“三哥。”随即站起身拉着池野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喻司寒立刻挥剑而出，一道寒光乍现，光刃飞速落在了那缕好似黑蛇一般飞快在地上移动的发丝上。
　　那缕粗壮的发丝被刺来的寒光尽数斩断，仅一瞬间便断成一节节细小的碎发，毫无生命力地摊在了地上。
　　随后，喻司寒抬手也将缠在另一具黄狗尸身上的发丝斩断。

　　池野嫌恶地“咦”了一声，浑身汗毛竖起，抱起双臂搓了搓胳膊。
　　吕杰民咳了咳嗓子，站在一旁分析道：“这宅院中既然养了看门犬，那说明这里并非是一座荒宅，应该是有人……”
　　还未等他说完，一段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那声音十分微弱，但却又真真切切传入到了四人的耳中。像是一个女人在笑，那咯咯笑声接连不断，连绵起伏，与其说是笑，却又似夹杂着呜咽的抽泣。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吕杰民身为十几年的老刑警，反应迅速地辨别了声音的方位，立刻道：“听着声音是在二楼。”

　　喻尘抬眸朝着二楼的窗户看去，他长眉紧皱，道：“确实，只不过在二楼的不仅仅是‘人’。”言外之意很明显，池野听后倒抽一口凉气。

　　喻司寒思忖片刻，当下应该是立刻上去查看。上面的风险未知，又不能让两位警官独自待在这里。这两只黄狗到底是不是楼上那东西杀害的还不得而知，而且这里距离村里其他住宅离的有些远，真有什么事，也根本来不及去疏散村民。喻司寒侧头道：“我和阿尘先上去。吕队，你和池警官跟在我们身后。”
　　吕杰民和池野纷纷会意。

　　喻司寒单手持着雪魈，打开了这栋二层小洋楼的入户门。
　　身侧的喻尘则是拿着手机照进屋内，摸索着寻找灯的开关。
　　他“啪”地打开灯，映入众人眼帘的是满目欧式风格的摆设，看着宽敞的客厅和那豪华的沙发，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富丽堂皇，好像在对来人诉说着“富有”二字，然而却又令人感觉用力过猛，那金灿灿地楼梯扶手和琐碎的吊灯，又透露着一股庸俗之气。

　　笑声依然从二楼断断续续地传来，几人沿着楼梯轻手轻脚地向上走。

　　此刻，伴随着笑声传过来的，还有一缕呛鼻的味道。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烧着了一样。
　　四人加快了步伐，到了二层，整个走廊里都飘散着灰扑扑的烟气

　　走到最里面的房间门口，透过脚下的缝隙，可以看见屋内是开着灯的，那呛鼻的焦糊味还在从门缝处向外涌。

　　喻司寒递给了喻尘几张符咒，随后一脚猛地踹开了房间门。

　　只见，一位身材佝偻、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个火盆前，火盆里似在烧着什么东西。那老妇人身着一身暗红色绣着金边的毛衫，似乎对背后的踹门声充耳不闻，没听见一样还拿着小棍子，一边捅了捅火盆里的东西，一边咯咯地笑着，十分诡异。

　　喻尘二话不说，双指夹住一枚符咒念动口诀。
　　一瞬间，符咒上金光大盛。

　　喻尘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老妇人咫尺之间，将符咒拍向那人的背部，喊了句：“破！”随后立即倒退几步。
　　只见那老妇人像是定格住了似的，倏然站起身，背部冒出滚滚黑烟，开始声嘶力竭地叫喊起来，就好像被灼烧到了一般。她不断抓挠着背部，企图将那符咒拽下，却怎样扭动挣扎都撕不下来。

　　在这老妇人不断挣扎的过程中，众人这才看见她的正脸。
　　从脖颈延伸到面部，尽是藤蔓般的黑色血管，连瞳孔都是漆黑一片，根本不见眼白。可纵使如此，老妇人的嘴角却还是向上扬起的，那裂开的弧度过于夸张，像是被人用力提着嘴角一般。池野哪见过这场面，浑身发抖地将身子抵在了墙壁上，眼看着要瘫软下去，被身旁的吕杰民一把拽住了。

　　而那老妇人的叫喊声实在过于诡异，那音色又尖又细，听着根本不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发出的声音，而是一位年轻女性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抓挠着背部，向着喻尘一行人的方向走来。还未等走近，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老妇人的背后钻了出来，与其说“钻”，其实更像是“逃”。
　　那黑影有一人高，待它完全脱离了老妇人的身体，老妇人立刻像是脱了力一般向后栽去，喻尘眼疾手快，冲到了老妇人身旁一下子托住了她的身体。

　　喻司寒见那黑影想要逃，立刻挥出雪魈，几招下来，将那浓雾般的黑影钉在了墙上。剑尖死死插入了黑影的心口处，无论它如何挣扎，也挪动不了那寒剑半分。

　　吕杰民将池野拉向了一旁的座椅上，他转身走到了茶几边，端起茶壶将茶水尽数倒进了还在燃烧着的火盆中。火焰渐渐被熄灭，余下一缕烟气飘然升起。
　　他捡起滚落在一旁的棍子，扒了扒里面还未烧尽的东西，焦黑的灰烬中露出了边边角角还未燃尽的粉色碎屑，这老妇人烧的，竟是钞票！刑侦人员敏锐的直觉促使吕杰民开始探查了一遍房间四周。
　　果然在床边的衣柜中，一个保险柜半开着，里面还散落着几沓粉色百元大钞，想来是还没来得及烧的。

　　而那黑影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徒劳无功，根本撼不动那把剑，便也放弃了抵抗。它垂丧着头，似是无奈地耸搭在一边。可喻尘侧头瞧着，那影子虽然没有五官，却隐隐似在哭泣与悲鸣。
　　喻尘半跪在地上托着老妇人，简单查看了一下，发现呼吸还在，只是陷入昏迷。他同吕杰民一起将那老妇人抬到床榻上后，走到了黑影旁。
　　喻尘打量了片刻，感受到了一种悲愤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影子中散发出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为什么不愿意接触神鬼之事的原因之一。

　　灵者、鬼者，大多都是经历了某种极端的过往，心生怨念而成，停留世间的时间越久，怨气越重，法力也就越高深，也越难以渡化。而若是想要以柔和的方式渡化死去还停留在世间的人魂，最好是要先了解它不愿离去的原因。当然，也可以强行将其送走，可这样大多都会伤及魂魄，甚至会使其魂飞魄散。
　　而那些恩怨纠葛，是他不想看到的，他会共情，会久久难以忘怀。

　　喻尘伸手在那黑影的头顶贴了张符，示意喻司寒将雪魈拔去，他轻声问道：“你明明是一缕死去已久的人魂，为何停留在此？”

　　那黑影微微抬起头，摇了摇，又低了下去。

　　“有何执念使你不愿步入轮回？”

　　那黑影晃了晃。
　　“嘀嗒嘀嗒”，只见下方的地板上出现了几滴水痕。

　　它似乎是在哭。

　　喻尘抬起手，手指纤长白皙，他轻柔地在那黑影上方轻抚着，道：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