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打工日记》鸦三三

3、第 3 章

　　待现场的勘查人员全部撤离后，喻司寒盯着那印着棕黑色人形印记的床褥片刻，抬手从米色夹克里怀中掏出一张符纸。
　　符纸样式同那些道人平日里经常使用的符纸相似，黄色的纸张上是红色颜料书写的法咒。喻司寒双指夹住符纸，双眼紧闭，唇微张合，念了段十分简短的咒言。只见那符纸竟从双指间飘然而出。像是被风卷起的落叶一般，从床榻上悠悠划过，忽而又被风带起。不稍片刻的功夫，纸张飘至窗边，在半空中泛出金光，底部开始冒出徐徐灰烟，竟是自燃了起来。

　　池野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玄妙的画面，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必然会觉得这种场景仅存在于影视剧作中。如今实实在在地发生在了自己的面前，他双眼闪烁着兴奋又激动的光亮，嘴巴微张，兴奋中又夹带着一些忐忑。
　　虽说自己在加入刑侦支队伊始，也偶尔在同事们的闲暇之余的聊天中，有听到过一些关于特异局各种匪夷所思能力的传闻，但毕竟从小到大受到的都是纯粹的唯物主义教育，就算上学时候听到班里女生讲到亲身经历的灵异事件，他也认为要么就是做梦搞混了现实，要么多半是为了博眼球编造的。
　　毕竟，在池野二十多年的人生中，他确实一次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幽灵鬼怪。就连去野外军训，一个人大半夜不小心脱离队伍，独自走在深山老林中，他想的也是在这荒山里大概率遇不到什么抢匪，悠悠哉哉地向着宿舍的方向一个人走了两个小时，都没有在怕的。

　　但此刻，不过须臾，他浑身就开始向外冒冷汗了。

　　原本他还只觉得这三起雷同的杀人案，只是巧合，那些食人血肉的女性嫌疑人或许是受了类似的刺激，才导致癫狂之下激情杀人，且绝对源于精神上出现了问题。即便是自己师父找来了特异局的人，他其实内心还是半信半疑。
　　现如今他却不得不把这些案子朝着灵异迷幻的方向想了。

　　喻司寒看着窗边燃烧殆尽的符纸，从手腕处的指针手表上收回视线，他双眉紧皱，叹了口气道：“看来今晚有的忙了。”

　　一旁的吕杰民神色紧张地问道：“喻队长，怎么说？”

　　喻司寒道：“追踪符的朝向代表方位，燃烧的速度代表着那作恶之物于此地的距离，看着样子，它跑的还挺远。大概……”说着，他在脑海中换算着刚刚掐算的符纸烧尽的秒数，道：“大概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左右。”

　　吕杰民闻言，抬手摩挲着下颚好些天没有打理过的青色胡茬，思索着西南面三十公里是什么地方。一旁的池野动作麻利地打开了手机地图，搜索一番后，大声道：“不好，那边是蓉花山镇，那里常驻人口貌似还挺多的。”

　　喻司寒听后，回头朝着喻尘道：“阿尘，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蓉花山镇。”
　　还没等喻尘应声，吕杰民则向着喻司寒的位置走了两步，急道：“诶？等等喻队长，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池野见状也跟道：“师父，我也同你一起去。”

　　吕杰民忙回头斥道：“你小子瞎凑什么热闹，我自己和喻队长他们去就行，这边用不上你，你回局里去。”
　　“师父！您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到时候万一那邪祟作恶，我也能帮着疏散一下群众不是？”池野一听被驳回立刻急了，一方面觉得此去需要人手，另一方面也确实存了小心思，他长这么大可还从来没见过鬼啊、灵啊什么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还没等吕杰民再次呛回去，喻司寒则是缓声道：“吕队，那你们就同我们一起，池警官说的对，若是到时候那怨灵就地作恶，少不了一些安抚群众的工作。但……”喻司寒顿了顿，神色认真地看向二人道：“追捕怨灵的工作就交给我们兄弟二人就好，那怨灵连杀数人怨气深重，非修道法之人若是被怨灵缠上，非死即伤。”

　　吕杰民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想着虽说去了不能帮着抓鬼，但最起码尽量保证别再出现受害者，这个案子已经成为他心中一道坎，不找到罪魁祸首，他实在寝食难安。

　　.

　　四人一同离开了现场，沿着昏暗地走廊向下走。

　　良久没做声的喻尘，走在喻司寒身后似是随口问道：“三哥，咱们是直接去那个蓉花山镇吗？”

　　喻司寒继续向下快速走着，头也没回答道：“是啊，最好能短时间内赶到，虽说那怨灵刚附了别人的身，损耗了法力，可难保它不会立刻继续害人。”

　　喻尘有些艰涩地说道：“那个，三哥，你的雪魈在车里吗？”

　　“没有，爷爷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机场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就急急忙忙接你去了。”喻司寒问道：“怎么了？”

　　“呃……”喻尘有些难以开口。其实在他问池野关于被害人是怎么死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那怨灵是何种鬼怪了。
　　习惯将猎物牢牢桎梏后，令周遭压强增大到一定数值直到可以挤爆猎物的肉身，最终导致猎物全身筋骨寸断，内脏腹腔也被断骨尽数扎破，失血过多而亡。或许其他怨灵残害生灵的手法多变，但唯有一种怨灵，它没有手脚，甚至可以说连完整的实体都没有。它是一种付丧神，名叫媪罗。
　　所谓付丧神，就好比人有灵魂一样，动物和植物也有灵魂。当然，一些本无生命的物品器具也会因为时间或经历生出灵体。
　　“媪罗”便是如此，但又有其更为特殊的地方——它并不是器具经过沧海桑田逐渐演化出来的灵体，而是真正属于人的灵魂在特殊情况下，化作器具而存在的。

　　据喻家藏书记载，这位付丧神原本是一位名叫“阿罗”的女子。数百年前，该女子本为是一个戏班子的头牌戏子，一次偶遇爱慕上了一个穷苦读书人。为了那男子的毕生志向，她舍弃半生技艺跟随男子北上。阿罗长年累月在外劳作，赚钱供男子读书考取功名。

　　可人心难测，海水难量。
　　男子后来也确实功成名就。只不过在春闱过后的一次晚宴上，被一高官家的嫡出小姐相中。于是，狗血的一幕上演，男子抛弃糟糠之妻，为了加官进爵选择同那小姐成婚，但又不想被人诟病自己忘恩负义。
　　那高官家的小姐则想出一“妙计”，让一流浪汉在家中无人时侵犯了阿罗，而男子则“刚好”回家撞见这一幕，阿罗“自愧难当”，跳进家附近的冰湖中自尽而亡。
　　阿罗死后，灵体化作一张脸谱面具，正如她曾经站在戏台子上那抹妖异美艳的妆容一般。

　　接着，她展开了报复。
　　不仅将那男子浑身爆血而亡，还令那小姐也神情恍惚最终惨死。
　　此后，阿罗开始不断寻找新的目标，似乎杀遍天下负心人也不为过，被人们称为鬼面“媪罗”。再后来，她被伏魔星君镇压，封印在某处山下。

　　喻尘思索着，媪罗身死之时，是在初春冰冻之际被抛至湖水下的。一般不论何等妖邪，都会惧怕令其死亡之物。那媪罗必然惧怕冰冷，而三哥的法器“雪魈”刚好对“症”。

　　可他要怎么同喻司寒说起这件事呢？
　　神鬼妖邪种类本就成千上万，更别说细化到某一种类中的哪一只妖怪。除非是极其罕见、强大的存在，才能被这些修术之人了然于心，不然谁又能记得住？况且，喻家那些古籍都在老宅的地下室上着锁，唯有经过喻家家主的批准才可以进入藏书室。
　　在喻家，只有嫡系的修道之人，曾经在年幼修炼之时一同进入过藏书室观摩，这之后也很少有人再进去翻阅什么。
　　一是要经过老爷子准允，大家谁都不想因为点小事去招惹家主。二是那藏书室里的藏书多半都是上古书籍，其文字皆十分晦涩难懂，且跟他们如今修炼的术法八竿子打不着。因为那些老古董就算记录着什么千百年前的绝世功法，他们也做不到。
　　那都是有着神仙修为才能做到的事，他们喻家人就算再一枝独秀，可毕竟还是凡人之躯。所以，就算再求知好学的人，也很少会去老宅的藏书室，更别说像喻尘这样本就对于神鬼之事有避之而无不及的大学生了。
　　他总不能说在自己的记忆中，凭空就记得一个数百年前的妖邪吧？

　　这太过荒诞了。
　　那难道要说自己找爷爷申请去了藏书阁？开玩笑，跑还来不及。

　　喻司寒见身后的人迟迟不答话，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下回眸诧异道：“阿尘？”

　　楼道里灯光本就昏暗，喻司寒看不太清喻尘的面容，只觉得高处的人似是顿住了一般，他追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起雪魈？这跟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吗？”

　　喻尘内心已经能编造了十余种说辞来解释这件事，可发现都蒙不了喻司寒，毕竟这位堂哥是从小跟自己玩到大的，那句话糙理不糙的俗语怎么说的来着？
　　“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的什么屎。”

　　喻尘仗着对方看不清自己犹豫不定的表情，咬了咬下唇，深呼一口气，咧嘴笑道：

　　“三哥，你忘了小时候爷爷给咱们讲的故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