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打工日记》鸦三三

2、第 2 章

　　踏着凹凸不平的水泥台阶，二人走进了一幢老旧的居民楼中。
　　老住宅没有电梯，只能徒步一圈又一圈地沿着阴暗逼仄的回形走廊向上走，楼道里灰扑扑的，看起来似乎很少有人清扫。二人还未走到发生命案的楼层，便能闻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大概类似成千上万只死老鼠一同出现在了楼道里的那种味道。

　　而这气味显而易见，是人死后躯体腐烂发臭的味道。待二人来到了发生命案的第八层，许是因为顶层的缘故，这里宽敞明亮了许多。闻风而来的邻居们，也三三两两的站在距离警戒线的不远处，一边嫌恶地捂着口鼻，一边小声议论着，时不时地还踮脚向屋内瞧。

　　“我记着，住这的好像是一对小两口吧？”一位烫着满头卷发的中年妇人说道。

　　“是两口子，好像来这边住了也有些年头了。”

　　“这是不是死人了啊？不会是两口子打架不小心失手了吧……”

　　一旁穿着条纹睡衣的中年男子小声附和道：“你还真别说，我就住在这户的楼下，前一阵子确实总能听见楼上吵架的声音。”

　　只听维持秩序的年轻警察无奈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大伙儿散了吧，啊，这气味也不好闻，回去后不信谣不传谣，具体实情还以警方官方通报为准哈。哎——这位先生请不要拍照！” 明明还是初春，小哥的汗水却顺着鬓角沿着下颚流淌至淡蓝色的制服衣领，领口处洇湿了一大片。而即便将走廊上的窗户尽数打开，屋内散发着的浓重腐臭之气还是令人难以呼吸。

　　喻尘二人站在人群外，因着两人的个头不算矮，再加上身上的气质与常人有些不同，很容易令人一眼就看见这二人。尤其是喻司寒，这个人在执行任务时颇为严肃认真，无形之中有一种仙风道骨的气场。
　　门口疏散群众的警察小哥一眼便看见了明显高于人群的二人，隔着七八米大力地挥了挥手。待二人穿过人群走近，小哥低声询问道：“二位是前来勘察现场的专家吗？”

　　喻司寒闻言，轻车熟路地从上衣兜里掏出工作证件。只见是一个黑色皮革卡夹，正面印着烫金字“特异事件处理局”。
　　他单手打开证件，抬手举到了警察小哥面前，上面写着职位：调查B组组长，喻司寒。职位上方还印着一张两寸照片。照片里，男人正视着前方，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一身黑色中山装，显得更为严谨冷峻。

　　警察小哥可能是入职的时间比较短，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前辈们偶尔提及的特异局人员，其种种事迹是他从警前二十年人生里闻所未闻的，离奇程度颠覆了他这个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
　　结合了前辈们讲述的经历，小哥将视线从证件处抬起，顿时间觉得面前二人的气场更加不似凡胎浊骨，他毕恭毕敬地递给兄弟二人防护口罩和白手套，抬手卸下一侧的警戒线，引着他们进入了发生命案的802室。

　　“咔嚓、咔嚓——”
　　踏入屋内，便听见不断响起地相机快门声。

　　只见，一具内脏被尽数掏空，躯体呈高度腐烂的男尸，孤零零地躺在了一张木制的双人床上。一条条蛆虫在黏腻的皮肤上以及腹腔内交缠蠕动着，有些已经爬到了被尸体.液化后染黑的床单上。

　　阳台边，一名身穿便衣的老刑警皱着眉，盯着手中的皮革本子似在苦苦思索着什么。见到喻司寒二人，顿时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将本子揣进了上衣兜里，十分热络地上前同兄弟二人握手。
　　“喻组长，你们可算来了。”老刑警激动地说着，好似并不在意房中那具可怖的尸体发出的令人难以忍受的恶臭，说话的语速因着急迫地心情有些快，他道：“已经是第三起了！”
　　喻司寒看着面前眼眶中尽是红血丝的老刑警，想必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他宽慰似的拍了拍老刑警的背，语气不急不缓，道：“吕队，你先别急。之前电话里也只是说了大概，我们先了解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

　　饶是经历了十几年的刑警生涯，在面对这种力不能及的案子时，吕杰民还是乱了手脚。虽说是他们警方一直和特异局有着长期合作，但其实真正需要一同处理的案件少之又少。
　　到了这个年代，作恶行凶甚至要人性命的鬼怪基本不存在了，或者说这些鬼怪已经很少会这样做了。若是想做些什么增加自身修为或法力，完全可以另辟蹊径。
　　毕竟现在的网络十分发达，且想要什么都有的卖，想做什么也都有人承接，只有人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只要能看得见利益，就不缺做事的人。因着某种原因，打着法律擦边球甚至不惜出卖灵魂的，也都是大有人在的。所以，与其冒着被调查局或除妖师拔除的危险，还不如曲线一下，犯不着害人性命给自己找麻烦。

　　吕杰民见喻司寒直接切入了案件重点，慌忙点头，立刻喊来了在隔壁房间取证的年轻警察。
　　只见，同样穿着便衣的年轻人从门外拐角处走了过来。脸上虽然戴了一层厚实的防护口罩，却还是能看得出此人眼中的焦灼，以及被气味熏得拧成结的眉心。他朝着喻司寒点了点头以表敬意，而后利落地打开手中的记录本详细描述道：“死者年龄三十五岁，新顺县人，据勘查的同事鉴定大概死亡一周左右。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赶到案发现场时，死者身旁还有一位女性。”

　　说到此处，警察小哥年轻俊朗的眉眼倏然一沉，“该女子当时就蹲在死者身旁，神志有些混乱，无法正常言语，浑身都是干涸的血渍，以及……”
　　他顿了下，难以开口地继续讲述道：“以及当时该女子口中含有异物，经初步鉴定是一些人体组织，来自于死者的腹腔内部。”语毕，那骇人的画面似乎再度冲击了他的大脑，小哥立刻转过身去，弯腰干呕了一下。

　　吕杰民见状十分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他太晓得池野会这样的原因了。回想当时他们一行人冲进现场的画面，即便身为老刑警的他早已见过数不胜数的血腥场面，却属实被当时的场景震撼到了。
　　——远超过死老鼠几百倍的恶臭扑鼻而来，昏暗的卧室内，一位披头散发的女人穿着红色睡裙蹲在尸体边，手中还抓着发黑的肠子和肉块，嘴里不停地蠕动着，好似咀嚼着什么山珍海味。待警察冲进门，女人还朝着他们咧嘴笑了笑，露出的牙齿间尽是肉酱般的腐肉残渣。

　　那画面加上如今屋内久久不散的气味，吕杰民扶额道：“咱们还是去外面说吧。”

　　几人来到了走廊上，站在窗边，吕杰民递给年轻警察一瓶矿泉水。
　　池野拆下口罩，拧开瓶盖仰头闷了一口，将胃中的翻滚之意压了些许，抬手擦了下嘴角继续道：“之前两起案件经过现场勘查后，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就是一同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同居女性。而每一位嫌疑人被发现时，都如同这次案件的女子一样，精神状态很差，偶尔还会突然大笑，且都有一个共同特征——都不是死者法律意义上的伴侣，不是涉足婚外情就是情侣之中的第三者。”

　　闻言，喻司寒用手指敲了敲窗边，问道：“这三起案件之间可有什么联系？三个被害人是否相识？”

　　池野道：“均不相识，也没什么联系。这次的死者是新顺县人，三年前来到S市，在阜阳路那边经营了一家小理发店，而那女子是理发店对面一家酒吧的销售人员，据她在酒吧工作的同事说，两人是喝酒认识的，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而前两起案子的嫌疑人，一对是市府广场那边工地的焊工，跟一起做喷漆的女同事发生了婚外情。另一起是两个大学生，男生和女朋友的同寝室舍友去宾馆开房，最后在宾馆被杀害了。”

　　喻司寒听到此处，敲打在窗台边的手指停住了。一般来说，在特异事件中，有着相似的特征意味着目的相同，比如一些黑心术士想要练就法力高强的小鬼为自己所用，就要挑选固定时辰固定八字出生的人，全阴或者全阳属性，甚至年龄以及经历都要类似或完全吻合才行。
　　而这次遇见的案件，竟然只是挑选了经历这一部分，其余竟然毫不相干，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就是作恶之物并非是想增强法力或者提升修为，而是单纯的报复行为。
　　必定这种经历曾经是带给过作恶之物极大痛苦的，导致它不停寻找着类似事件并展开报复。在非人之物中，通常只有心怀怨念的灵体会有此行为。

　　说到此处，喻司寒也已经心里有了结论。
　　而身旁一直沉默的喻尘此刻却突然开口问道：“这三起案件的被害人都是同样的死法吗？”

　　许是刚刚有些心烦意燥的缘故，池野侧过头，这才注意到那位调查组组长的身后还站着一位白发少年。
　　同这少年刚对上眼睛的一瞬，乍看还只觉眉清目秀，可这双眼睛似乎有着某种吸引力，深棕色的瞳孔像是琥珀一般，让人止不住的往里瞧。

　　见池野呆愣的样子，吕杰民轻咳了一声，提醒他回答问题。

　　池野回过神来，一时间有些尴尬，脖颈上的血液窜进了脸颊，他甚至自己都能感受自己面颊陡然升起的热度，内心也跟着震惊自己刚刚在干嘛……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答道：“是的，都是被强大的外力挤压，导致两侧的肋骨尽数断裂，骨头直接扎入了内脏造成了内部失血过多，腹腔也都是被人徒手剖开的。”

　　喻司寒倒是没在意刚刚的小插曲。对于自己这堂弟一副男女通吃、祸国殃民的样貌，早已习以为常，但他对于喻尘主动提出问题这事，颇感意外。喻司寒倏然扭头看向喻尘，可喻尘竟是随意地点了点头，就好像只是不经意提起这个问题一般。
　　喻司寒不晓得这小子只是随口一提，还是说有意问起。根据刚才警方提供的线索，他也只是肯定了自己原本的猜测，毕竟若是怨灵，只要确定了事件的发生缘由，就可以拟定好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了。
　　可喻尘竟然想到问起被害人的死法，这问题虽然看起来再寻常不过，可对于初出茅庐、道法不精的毛小子来说，属实是有些超前了。
　　因为大多数鬼怪杀人作恶时，即便是同一鬼怪所犯，但是造成的结果却不一定相同——既有抽筋扒皮，也有火烧水淹。而同种鬼怪的作案因果和身上带有的鬼气却是很容易让人分辨出来的。
　　对于被鬼怪杀害的人，除非除妖者对各种妖物有着非常细化的了解，否则即便知道死法也并无大用，就好比要从跨年夜的时代广场中挑出喜欢粉色并且还喜欢吃榴莲口味甜甜圈的人一样，脑子里关于鬼怪的信息记录要堪比EXCEL自动筛选。

　　喻司寒盯着喻尘的脸看了半晌，没看出任何不妥之处，只见这小子朝着802室的方向看去。

　　现场勘查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抬着裹尸袋向外走，粘稠的尸水透过拉链缝隙还在滴答滴答地向下流淌着。

　　喻尘歪过头，额前的白色碎发滑落到眉骨间，在秀挺的鼻梁上落下一片阴影，他温声询问道：“三哥，咱们再进去看看？”

　　喻司寒颔首，回头示意了一下吕杰民，便迈开腿大步向屋内走去。
　　一直走到了那被尸水浸透的床榻边，他心里还犯着嘀咕，喻尘这小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让他钻研除妖之术比让刚放假的小学生去写寒假作业都难，所以大概率是随便问的吧……
　　心里总感觉毛毛的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