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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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才起床收拾完行头没过多长时间就有侍卫送上了文件，沈凡想着没见过他，刚准备开口问，便见那侍卫行礼双手将文件呈上，说道：“奉审判长大人之令，‘鹰眼’口供已被供出，特来送予沈将军，劳请沈将军过目！”
这行礼方式，南营啊。
沈凡接过文件便招退了他，他只是看了一眼那牛皮纸袋后就直接一把拍在了桌上。看什么，看何老丢了生命换来的一份破口供？如果我不要这破口供何老就能回来么？真是可笑！不过是做个收尾工作罢了，不是何老费心费力了那么久哪有这么容易结束？
这纸袋里的似乎不是文件，而是何老的死亡通知书。沈凡不愿意去看它，甚至不知哪来的一股无名火噌噌而上了心头，就任它那么在桌子上躺了一会儿后又觉得眼不见为净，随手抓起来就打开柜子丢了进去。
什么玩意。
什么人都能取代这位置？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那我東营招人才还是招饭桶啊？真是可笑！
他满腔无名火无处发泄，抬手砸了个杯子。
沈烨正在屋内看着同时也送到他手上的那份口供，楼兰溪也自知不懂军政便不干涉，在白纸上写着营中一起过年要准备的菜品，忽然有侍卫来报南营调动来的审判长大人求见，沈烨点头示意召见。
并不出乎沈烨的意料，来者是个年轻的少年。
“南营总审讯官廿祁，向沈总督报道。”
少年的嗓音显得初处人事，却又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信。
黑色长发束着高马尾，显得精神。一张脸虽生的俊美白净，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冷气态，给人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感觉。身材高挑，一身正装穿的笔挺。
与東营不同，南营行礼方式是左膝下跪，左手握拳轻碰地面，右手放在右膝上。发丝随意扫过面颊，一小缕轻划过鼻尖。
沈烨道了声“起来吧”，廿祁起身站得直，应道：“多谢沈总督。”
沈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早就听说南营藏着个闻名四营中的“十七岁天才少年”，如此看来表面确实是年轻气盛精神抖擞，他将看了一半的口供文件暂且放在了一边，问道：“听说你四天就拿到了全部口供，昨晚就理了出来，我大致看了一些，工作效率倒是还不错，南营还是藏人才藏的深啊。”
看不出廿祁脸上的神色，这句夸奖似乎动不到他的心，他只是说：“沈总督抬爱了，能帮到東营已经是卑职的荣幸。”
屏风后的楼兰溪停下了手中的笔，这少年声音听着似乎比自己的儿子都还小个几岁，听这么一说应该也是年少有为，和自己的将军儿子也似乎有些如出一辙了。年纪轻轻的不在家里做少爷反而要来为营中效力，这让楼兰溪心中不由得对这个少年生出三两分长辈对小辈之间的爱怜。
楼兰溪笑着出声：“好，真好，话说‘少年强则国强’，后辈才更该长江后浪推前浪，总督啊，这倒和咱那个一心进营里的儿子好些相似了。”
沈烨示意了一下，廿祁才反应过来，又一次行礼，道：“卑职参见总督夫人，是卑职反应迟钝了，还望夫人不要怪罪。”
“诶，起来吧，起来吧。”楼兰溪放下手中的纸笔，从屏风后出来慈爱地看着廿祁又一次起身，接着听到廿祁说道：“沈凡将军战功赫赫，早就有听英名，卑职何德何能能与沈将军相提并论，总督夫人谬赞。”
“什么呀，我家的毛头小子还早有听闻，早有听闻也还好，说不定还能做朋……”
“廿祁，对么？”沈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在他们对话的期间他已经又拿过了口供文件端详一遍，接着蹙起了眉，双手撑在桌子上，语气也严厉也不少，俨然一副教训人的模样：“文件我看过了，很详细，但收尾具体工作后面还要交给他部处理。只是我听说你在审讯期间坏了我東营的规矩，有这么一回事么？”
楼兰溪看得出自家男人不是真正生气了，而是作态摆个样子想看看对方怎么回复什么态度罢了。
廿祁自然也知道是自己在狱中开枪处刑的事，他脸上挂着的仍然是那副平静的神色，沉着应对道：“回总督，卑职在南营中一直以来便是如此方式，只按自己的方式来，是卑职冲突莽撞了。虽说先前并不知那些规矩，不知晓東营审讯标准，但也确实是犯了東营的规矩，总督要罚的话，卑职自然认罚。”
他确实是在处理完以后才知道的狱中不可使枪，为何不为自己辩解呢？真用了枪也不是什么罪，怎的这就为自己揽了罪？更何况，本就是从他营调动来的，要处罚他也本就不妥。
“你先前并不知晓。”沈烨微微一侧脑袋，又问，“为何认罚？”
廿祁对上了沈烨那双带着毋庸置的威严性的双眼，虽语气仍然好似述说家常一般淡定，但眼神是那样坚定，他带着那股少年专有的初露锋芒的锐气，说道：“卑职只是认为既然接了这个调动，那卑职自己便是所处位置的规矩办事，全当尽心尽力。虽说是无意间触碰了東营的标准，但不论知不知晓，错了便该罚，这是四个营向来的制度，一句‘不知晓’解决不了任何事，所以我没什么好申辩的，是卑职失职。”
他连认错都认得振振有词，不辩解也不闹挺，倒搞得沈烨感觉好像自己强人所难。
只是军营中的人本就该要有这气度，沈烨笑了笑，点点头，说：“我不罚你，省的南营那傅老头得心疼了，这个工作收尾了你就可以回去了，到时候我会向南营申请给赏，你回去吧。”
“多谢总督，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楼兰溪看得出沈烨对他满意，看着廿祁走出门后也还很懂事的轻轻关了房门，双手捏上了沈烨的肩膀，道：“这孩子倒是长的漂亮俊俏，人也挺懂事儿。这次的任务这么重要吗，怎么还要你亲自出面来看？”
沈烨拍拍夫人的手，说道：“倒不是，照理来说这个事应该是让子川来就可以了，但他现在肯定无心看文件，甚至还对这个口供有些敌意，所以我便让这边多给我也送了一份。”
另一边，沈凡确实无心看文件，甚至连开都没开，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了结何老的这桩心事，把这个任务趁早解决，但是他实在抽不出半点专心来读这个文件，一看到这文件脑中就浮现出了为何老下葬的时候的场景，他有好几次都想专心致志去读这个文件，但总是在刚抽开柜子那一刻就把柜子猛地一下推回去，然后扶着额头撑着地跪在柜子前边，好像面前跪着的事何老的牌位，他心里痛得很，心里好像刀绞。
“沈将军，薛辽先生来了。”
沈凡撑起了身，靠在椅子上，招手说了声“进”。
“火气这么大呢？”薛辽在门口听了小一会儿里头的动静才进来，进屋后他轻轻扣上门，搬了个木凳来坐在沈凡对面，看着沈凡靠在那儿用手扶着额头，也知道他现在心里乱。
沈凡闭上眼睛晃晃脑袋，问：“薛先生今天空啊，难得还来看看我，以前不是一来就怕我拉着你喝酒吗？今天怎么不怕了。”
“因为……”薛辽举起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沈凡听到声响抬眼一看竟然是瓶洋酒，他听薛辽接着说：“因为我今天就是来给你送酒的，拿这个和你换口供怎么样？”
基本滴酒不沾的薛辽难得带了瓶洋酒来，沈凡也知道他不是来陪自己喝酒的。自从第一次一起喝酒他把薛辽灌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以后薛辽就再没陪他一起肆意喝酒畅谈过。
沈凡有些小感动，他笑了，可算心绪拉回来了些，打开柜子将那个还未开封的文件袋推过去，又拿过那瓶酒放手中端详了一番：“你想看托人给你送一份就是，何必还来拿这么好的酒来跟我换个口供？要是做生意你可得亏的血本无归。”
真他妈下血本了，这酒得好几百个子儿。
薛辽接过文件拆开查看起来，眼睛也就没再去看沈凡，他说：“毕竟是他营调来的，还是不要太麻烦人家。想想你也没什么心思看，还不如给我看，各取所需而已，这有什么亏不亏的，咱俩还算这么清楚？”
沈凡把脸贴在了桌子上，嘟囔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好看么？看这么认真。”
“口供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只有精彩不精彩。”薛辽仍然没去看沈凡，伸手推了一下下滑了的方框眼镜，这报告倒是做的工整标致，写的也有条有序，清晰好认。笔锋特别明显，字写的张狂不羁。话说“见字如面”，通过字就能看出字的主人也是个桀骜不驯的人。
精彩啊，这份口供结果当真是精彩，出人意料。一开始他们的猜测不但全被证实了，而且还特别清楚的解释出了事由原因，让一切变得有理有据；除此以外还有许多他们一开始根本没想到的东西浮出水面，将整个事件从头到尾瞬间毫无疑问地处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以，这酒钱花的可不亏。
薛辽放下那纸口供，这才看向了耷拉在桌上的沈凡，说道：“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看，还是早些看完写完军事总结上报结束工作吧，你是这次的主力军，这个口供哪怕你现在不看也是迟早的事，又何必纠结于这点时间呢。”
沈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伸过手抓过才看了几个字又塞回文件袋里：“看习惯了，不是何老写的我看不下去。”
唉，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戳他伤心处了，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职务，很快也能想的通的。薛辽想着，接着他拿起那瓶洋酒晃了晃，说：“我不劝你，我相信你，不想看就不看，那你想不想喝酒？”
沈凡无奈笑笑，他今天还真就偏偏不太想喝，只是薛辽难得提起，他笑道：“大白天喝酒啊，义明你好兴致，我没什么想法，你要是喝我们就一起喝几杯。”
“难得还有你沈子川不想喝的酒。”薛辽也笑，既然没想法他也没坚持，又揉一把沈凡的头发，“没想法就算了，算给你一次机会，等你下次想和我喝酒和你喝一次。”
沈凡：“谢谢义明，那这酒我就收下了。另外，你总这样揉我脑袋很像在摸狗。”
薛辽：“你当狗都是狗王，打遍全陇关城的狗。”
沈凡：“薛先生讲话真有水平，这句话你说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呢？我是武将，我听不懂你们这些文将的话。”
薛辽：“看你自己怎么理解吧，狗王。”
沈凡：“武将理解能力不行，打架厉害。”
薛辽笑他：“得了，我不是狗，你别跟我打，我可打不过你。”
哼哼，好像扳回一局，但是又没有完全扳回一局，不过这算是亏了还是赚了？沈凡的脑子总是忽然转不过弯儿。
“我去拜访一下调动同事，你去么？”薛辽不再和他贫嘴，站起身。
沈凡撇了下嘴：“不去。你别问我这个，让他结束了就赶紧走，不是什么人都能取代干爹的位置的。”
薛辽不言，只是点点头算默认。
沈凡又一次看着没关上还开着口的文件袋，才伸出手却又收回，最后也只是静静看了文件袋许久，默不作声。
他明明自己也知道不该对一个调动同事的位置抱这么大的意见，可是每每想起何老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就头疼欲裂。
大概，我想我还得缓几天。
沈凡将文件袋重新放回了抽屉里，看着薛辽带来的那瓶酒愣神，思绪又飘了很远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