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规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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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枪声的来源在狱里，从来行死刑都是在外面专门的处刑处，狱里却不同寻常响起了枪声。接着就听到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地用自己仅剩的声音高喊：“你他妈的开枪冲我来！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想知道的东西都在我这里！你他妈冲我来！！！”
没有人声回应他，回应他的又是一声枪声。
他又一次声嘶力竭地喊：“我说了你他妈的冲我来！！！你这样滥杀无辜算什么本事？！你他妈冲老子来啊！！！”
“嗒。”子弹再一次被上膛。
“滥杀无辜？”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听不出他语气中带的是什么情感，“杀了两个人而已，下一个就是你。你既然这么说我了，那我就把罪名坐实。”
枪口抵到了额头上，男人咽了一口口水，接着才冷静下来了些，他颤颤巍巍地说：“你不能杀我，你要是杀了我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是吗，所以你咬定了我不敢杀你？”
扳机毫不留情地扣动了下去，男人急得尖叫求饶，咔的一声，子弹却没有打过他的脑袋。
“啧，好像没有子弹了。”仍旧是那个年轻的男声，声音的主人将枪收回腰间，接着转身就走，走前也不忘留下一句：“下次我会备好子弹的，我的耐心有限。”
男人意识到自己被耍气急败坏又开始扯着嗓子骂起了不少难听的污言秽语，口中吐出的词脏乱不堪，但没有人回应他，只留他一个人在那无能狂怒。
门口的侍卫行礼迎接来者，这才说道：“大人……从来没有在狱里用枪的先例，这样怕是坏了规矩……”
来者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回过头，身上似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他微微挑眉，答道：“规矩？抱歉，在我这儿我就是规矩。”
随身侍从替他点燃了一根烟。
白烟打着圈儿在风中散开，散发淡淡的烟草味，他这才说：“明天我会再来，今天晾着他就够了，不用动刑，晚些再准备个好菜好饭给他，其他什么也不用说。”
“……是。”侍卫不敢多问，只照着他说的去办，接着目送那背影离开。
后头的随身侍从对着侍卫行了个见面礼，补充说道：“我营大人和您们营办事多有不同还请谅解，只等着听好消息便是，不过是几天行程，就不要用東营的规矩来束缚我家大人了，多谢。”
他嗒嗒嗒就跟了上去，两人一起渐行渐远，背影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转弯绕过门，看不见了。
何老最终没撑过一个星期，在一月二十九号那天去世了，本该是大过年热热闹闹红红火火的气氛中，营里摆上了大片白花为他吊唁。
他连遗照上都板着一张脸，他早就挑好了自己要埋在哪儿，自己的归宿在哪儿。沈家三人随着何夫人来到了承城，这是何老将军的老家，也是他与何夫人初遇相识的地方。沈凡本想随着往年一样的习俗带着何老的遗照游城吊唁，却被何夫人阻止了，她说：“大过年的，算了，伏德保护了一辈子陇关城，现在让他尽早安安静静地回到承城去吧。”
何夫人选择留在承城，他们夫妻俩在一起了五十多年，现在虽然生死相隔，却断不掉他们的夫妻情谊，何夫人说何老生前就只爱吃她做的家乡菜，她现在不能走，她能离开，何老没法离开。
沈凡虽然也是心中百感交集，但最后也没坚持，他遵循了何夫人的说法，让何老回了家，在那边又守了三天后才回来，也算是陪干爹喝了三天酒。营里不得外出太久是规矩，此次已经是第五天才回来，回来今天已经是二月二日，沈凡本也想多守几天坟，但自己也知道自己身为二阶官才更要遵循营里的规矩，最后他在上车前最后一次回头望去，何夫人对他挥挥手。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沈凡屈膝下跪，对着何夫人那张疲惫的脸深深磕了个头，又对着何老下葬的方向也深深磕了个头才起身跟着上了车后排座。
何老生前八面威风，神气十足。死后用了最简单的下葬方式，既没有吊唁向陇关城群众唏嘘星星的陨落，也没有葬在将军冢中。
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个诗人写的一句诗。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沈凡闭上了眼，伸手揉揉眉心，吩咐了一声：“开车吧。”
司机应了一声“是”后汽车就发动了，他们要回到陇关城去了。
楼兰溪揽过了沈凡，好久没见儿子，再一次见他居然是一起去参加故友的葬礼。她在故友葬礼上本就心里难过，现在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心酸，她拍了拍沈凡的肩膀，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什么都没有说。
沈凡看向母亲，嘴角扯出一个笑，他摇摇头，轻声安慰道：“妈，我没事。”
他这个笑扯的比哭还难看。
怎么会没事呢，沈凡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把戏做得很拙劣，还是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就像演技最差的演员上了舞台剧一样。
楼兰溪自己也知道沈凡自然不会没事，她拉过了沈凡的手，放在自己手里，说道：“去完成你干爹生前没完成的事情吧，我知道的，你们父子俩今年过年肯定又不回来了吧？”
“嗯。”沈凡看向沈烨，“爸回去陪妈过年吧，我在营里把干爹的事处理妥当。”
沈烨也回头看向沈凡，笑了下，说：“你还不知道你爹的习性，伏德跟我也是几十年的挚友了，他的事儿就是我的事，真不行，兰溪你委屈一下，留在营里一起过年吧，我带你上亭子里去看烟花。”
“好。”楼兰溪眼里含泪，她尽量把自己的情绪憋进了肚子里，“你父子俩就是一个习性，委屈什么，能一起过年就好，总督夫人还能怕委屈啊？”
沈烨不由得回忆，想起楼兰溪一直就是刚强的女人，想当年她楼家的商铺被对家诬陷做假账，她账本一拍在桌子上便开始有理有据的开始一句句对峙，本来拿着假账单还嚣张着的对家一时间语塞，被顶的说不出话来，最后对家讲不过低了头说是自己误会了就想走，没想到直接被当时才十七岁的楼兰溪直接一把拽住了耳朵，喊道：“误会了我楼家就想走？我呸！就你那小破铺子我楼家有什么假账好做的？不差你那点生意，以后我楼家和你们所有的合作统统取消！你现在误会我家了道歉就能解决？你跟我去见官儿！真以为我家好欺负是吧，真以为我家没人呢是吧？跟我去！”
那人龇牙咧嘴就想动手打人，楼兰溪虽然性子泼辣了些，但要是打架打起来自然打不过一个大男人，就当商铺里的伙计刚想冲过来拉住那人时，那人还未落下的拳头被一只手接住。
楼兰溪回头看去，手的主人生的高，生的也还算俊，他穿着一身军大衣，看不出脸上的神色，只听见他说：“打女人做什么，大男人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想打女人，你可真够丢人的。”那对家不服，还叫嚣：“你他娘的算什么人！老子打女人关你什么事？这他娘的又不是你女人！你……”
啪的一声声响，话音未落，一巴掌甩到了他脸上。
楼兰溪也不管眼前人是谁，冲过去就挽住了那“军大衣”的手臂，甩了甩自己打痛了的手，洋洋得意道：“这就是我男人！我就是他女人！我男人来了，你还想打我？自己吃了亏还恼羞成怒，我呸！”
对家自知不是这人的对手，赶紧和自己一起来的几个人就灰溜溜跑了，楼兰溪还回头喊道：“别走啊，我还得报官呢，你们几个等着破产吧！”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搂着“军大衣”的手臂，赶紧松手道歉：“抱歉先生，感谢先生出手相助，刚才冒犯您了，请问先生贵姓？回头小女到先生府上带礼致谢。”
“不着急问这个，你要报官？”
“军大衣”说的同时还笑着看向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让他觉得特别可爱，刚刚还泼辣的样子现在一瞬间唯唯诺诺得跟个鸟儿似的。他接着说：“我就是官，你报我这就好。另外，鄙人姓沈。”
……沈。
……沈家，的，官儿。
“您，不会是……沈烨将军……”楼兰溪心里浮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好像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啊。她看着“军大衣”笑着点头，还客气着说：“没想到姑娘知道鄙人，实在荣幸。”
荣幸，哈哈，荣幸……楼兰溪欲哭无泪。
这就是他们俩的相遇，后来确实也是荣幸，她成了沈夫人。沈烨那时还只是三阶官将军，但帮助楼兰溪处理这些事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那时就对楼兰溪一见钟情，后来他问何伏德说：“伏德，你说啥叫喜欢？”
何伏德一口烟差点没吸进肚子里，咳了好几声，扯着大嗓门：“啥玩楞？铁树开花了？你沈烨喜欢姑娘了？妈呀，谁家姑娘造这孽啊？”
“去你娘的。”沈烨啪一下给了何伏德一头皮，“也不一定吧，我寻思感觉我喜欢楼家那姑娘，楼家的二小姐，叫楼兰溪，你知道不？”
何伏德又抽了一口烟：“知道倒是知道，那二小姐不是出了名儿的辣，年纪轻轻替楼家掌管着那么大生意，还处理的可好，漂亮不如大小姐，淑慧不如三小姐，你就看上二小姐了？”
喜欢！就是喜欢上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沈烨很快就开始展开了自己一系列对楼兰溪的追求，而楼兰溪当时也就对沈烨心生情愫，两个人两情相悦，很快就在一起了。沈家也是大家，楼家也是，更何况沈烨当时又是三阶官的将军，两家也算门当户对，没过一年就成了亲。
沈烨会忙，他会愧疚自己没有经常陪自己的夫人，楼夫人也不嫌，当有人说她男人不着家时，她就洋洋自得地说：“我男人多威风啊，我家大将军打坏人去咯！”
楼夫人一直就是自强自立的女人，有能力有担当，一直到生下了沈凡以后才算消停了些，“凡”字也是楼夫人希望他平凡安稳才取的，沈烨也才知道楼夫人并不是完全不把他的忙放在心上，不过是完全不表现罢了。
她想将这个安稳与简单平凡传给他们的儿子，因为她明白自家男人生来就该注定是不平凡的人，必定是安稳不下来的。沈凡这个名字让沈烨本就愧疚不能常陪伴在夫人身边的的心更添一笔。
谁知道这儿子也不是消停主子，楼夫人才总会打趣儿说他父子俩真是一般模样。
“好，那我找人好菜备着，咱们跟在家里的时候一样过年。”沈凡算是积极起来了些，“对了，爸，替干爹位置的审判官调来了吗？没调来我就自己先替着了。”
又开始聊工作了，楼夫人也无可奈何，就是苦笑看着自己这个一秒进入状态的儿子，这父子俩她向来是管不住的。
沈烨这两天也忙着操办何伏德的丧事也没有时间在意这个，把这几天营里的事情都暂时托付给了薛辽来处理，等回去以后再来自己处理。他摇头：“应该是来了，你回去了问问义明，我们这几天不是都不在么，调的南营，离陇关城也就三四天的行程，算算日子也该到了。”
沈凡点头算应答，只是心中何老的位置谁也不能取代，哪怕是工作能力，何老在他心中审讯官的位置都排在第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规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