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继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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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燃因为裴季川的一句话，一高兴把下午的班也给翘了。好在乔父嘴上不饶人，心里也体谅他这一个月辛苦，打了一通电话后也没再责备。乔燃和裴季川吃完饭又回到梅大的时候，顾为谦还坐在左岸咖啡里。
顾为谦透过包间的窗户看过去，发现外面又开始飘起细细密密的雪花，前几天的雪还没化干净，树坑里还有冻得硬邦邦的雪块，今年冬天的雪比往年要早上许多。隔壁包间的人来了又走，顾为谦点的冰美式已经变成常温美式，冰块全都化掉了，木质的桌子上被杯壁上流下的水珠洇湿了一片不规则的深色痕迹。顾为谦拿起玻璃杯冲着对面已经空了许久的位置轻轻抬了一下后一饮而尽，拿起大衣起身离开。
刚一出包厢，手机响了起来。
“为谦，珠宝拍卖专场要开始预热了，现在封面拍品还没定。你连着几天不去公司，是有什么计划吗？”顾岩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有。在忙别的事情。”顾为谦一边走一边答道。
“什么事情比拍卖会重要？”
“和乔家的合作？”顾为谦手指无意识地点了点手机背板。
“什么意思？”
“顾董，我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解决我的婚姻问题上。”顾为谦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站起身，“没心情也没有时间管理公司。”
“你到底想说什么？”顾岩朝的声音已经含着压制不住的怒意。
路过吧台的时候，那位幸运的方同学说乔老师已经结过账了，顾为谦点了点头离开了这家不在巴黎的左岸咖啡。
“意思是富斯你可以交给顾为礼了。”顾为谦漫不经心地笑着说完这句话，没等听筒那边再说话就直接结束了通话，把手机设置成静音后放入大衣口袋。这似乎是西丽娅去世后，顾为谦第一次对顾岩朝笑得这么真心。
雪越来越大了，顾为谦在咖啡店门口看着天空洒落的雪花，掏出一只雕着虞美人的金属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在烟雾飘渺里走进了纷纷落下的雪花里。
车子停在钢琴系楼附近，顾为谦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头发上肩上已经落了一层白色。靠在车门上又抽尽一支烟后，才拍了拍身上的落雪钻进车里发动汽车。
路面上渐渐开始有了积雪，时不时地发生事故，拥堵的越发厉害，顾家老宅本就偏僻，现下大约两个钟也到不了，可顾为谦反倒一点也不着急了。坐在咖啡店的几个小时，理顺了后面要做的事情，整个人不再焦虑不安和无所适从，一颗心重新平静下来了，又变回从前那个优雅从容的顾为谦。
其实就像方行远说得那样简单，无论被拒绝多少次，依然要细心谋划下一次见面。可有一点是错的，无论是方行远还是乔燃，他们都质问他早干嘛去了，可若不是乔虞选择离开，他仍旧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卑劣，仍旧意识不到他被恨意强压在心底的爱意。他的爱意是乔虞的心碎唤醒的，所以他准备好了付出更多的时间与努力，来祈求一个乔虞回头的可能。
车流已经有一阵子没动了，只有紧急车道又闪过去了一辆救护车，顾为谦降下车窗看着斜前方侧翻的车子，心里忽然想着若是现在被抬进救护车的是自己，乔虞会赶来医院探望他吗？还会心狠地继续离开他吗？还没来得及深想苦肉计的可行性，手机又振动起来，车机显示“徐姝曼”来电。
徐姝曼是顾为谦的继母，也是乔虞的亲小姨，顾为礼是小顾为谦七岁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六月份刚从港城读研回来。顾岩朝对顾为礼去港城读书的原因心知肚明，也默许徐姝曼安排顾为礼去比弗苏拍卖行亚太区总部实习。
富斯拍卖行是顾家发家的业务，至今仍是顾氏集团最重要的一个版块。错综复杂的权利往来通过拍卖行的各种明面或私下的交易建立，同时举办各种酒会预览会来发展并拓宽各行各业的人脉资源。顾家以富斯为起点逐步开始多元化发展，进军地产、娱乐、金融等各个行业，组成了现在商业版块遍布全国甚至海外的庞然大物——顾氏集团。
顾岩朝和徐家结合的时候，正是国内拍卖市场最火爆的时候，各大拍卖行开始层出不穷地冒出头。徐家背后是国内各大博物馆，富斯拍卖行通过徐家的背书成为国内知名度最高交易量最大的拍卖行。
因此在顾氏接手富斯拍卖行，是未来能够成为顾氏当家最重要的象征。徐姝曼看似温温柔柔，不争不抢，可谁都明白无论是她还是她背后的徐家，都不会任由顾为谦一直稳坐富斯总裁的位置。
当年顾岩朝与顾家决裂，在没有拿到户口本的情况下无法与西丽娅办理结婚登记。两人情在浓时，西丽娅认为只要两人在一起就足够，顾岩朝也一腔深情，执意不愿委屈她。两人飞去拉斯维加斯举办了一场没有亲友的婚礼，在神父的祝福下拿到了不被华国承认的婚姻证明，所以顾为谦在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顾岩朝的私生子。
顾为谦能够接手富斯，除了自身能力的优秀和心思的玲珑，更因为顾家老爷子当年承认了顾为谦的身份，让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成为富斯总裁，甚至顾为谦的名字也是顾老爷子起的。
顾老爷子是典型的封建家族式大家长，完全符合普罗大众的刻板印象，古板严肃且手腕强硬，对于私生子向来是不承认的态度。偏偏他本人亲缘浅薄，三个孩子因为意外和疾病只剩下了顾岩朝一个。所以尽管顾岩朝离经叛道了几年，可只要他回到家族早为他规划好的道路上时，还是能稳坐当家的位置。
无论顾家是否承认西丽娅，顾为谦出生的时候，顾老爷子托人送来了一块巴掌大的小叶紫檀木牌，上面刻着顾为谦三个字。
或许是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顾老爷子没有年轻时的杀伐果断，对丧母的顾为谦在情感上多多少少有一些亏欠。顾岩朝带着顾为谦回到顾家之后没几年，顾老爷子一力压下旁支的反对，在顾家家谱上把他记为长孙，给了顾为谦能够光明正大地在顾氏集团大展拳脚的资格。
令人惊讶的是徐姝曼并不在反对的一方里，她体贴地表示理解并接受，让旁支的义正言辞显得更加无力。
徐姝曼已经是顾太太，又有徐家做靠山，她有自信也有底气即便顾为谦上了家谱，也成为不了顾为礼的障碍。况且她认下了这个身份，弥补了顾家父子心里对顾为谦的亏欠，也避免了将来顾岩朝再因着这份歉疚做出更多倾向顾为谦的事来。
这份气度同时得到了顾岩朝的怜惜和顾老爷子的认可，她的两个女儿史无前例的在4岁就得到了顾氏旗下一家娱乐公司20%的股份。
作为妻子徐姝曼可以将顾家上下的关系打点妥帖，作为继母也让人挑不出错。她从不插手顾为谦的生活与决定，也不要求他改口，让自己的孩子和顾为谦好好相处。她在不越过顾为谦心理防线的位置，给出恰到好处的关心，使两人的关系始终维持着在一种微妙的和谐。顾为谦有时认为自己面面俱到的个性或许有一部分是来自徐姝曼的影响也不一定。
徐姝曼唯一一次以长辈的身份找他谈话，是顾岩朝提出与乔家联姻。所以此刻顾为谦接到徐姝曼的电话并不感到意外，左手关上车窗的同时，右手在屏幕上点了接听。
“为谦，今天下午有时间吗？”电话里的声音柔和亲切，语调不紧不慢，像徐姝曼这个人一样，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
“我正在往家里去呢，还是您希望找个地方谈？”顾为谦自然地接过话，脚下轻踩着油门缓缓地跟着车流移动。
电话那头似乎是笑了一声，“看来你知道我要找你聊什么。”
“说实话不太确定。”前面的车又停下了，顾为谦踩下刹车，手搭在方向盘上，“是因为顾为礼呢还是因为小虞呢？”
电话那头没有回话，顾为谦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继续道：“或者是两者都有？”
“我们并不常聊天，还是一次把话说完的好，你觉得呢？”
“好啊，听曼姨的。”
“那下午四点钟我们在和韵茶坊见吧。”
“好的，四点见。”
顾为谦还堵在路上的时候，乔虞已经回到家被司机从车上叫醒了。乔虞这几个月没有出现特别严重的孕反，只是时常觉得精神不济，应付顾为谦更要提起十二分的心力，只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再次沉溺在顾为谦连续不断的示弱与真真假假的温柔中。
乔家这个时间只有芳姨在，她说乔母外出去美术馆鉴定几副新到的画了。又看乔虞脸色不好，问要不要给她煮点参茶安神喝。
乔虞摇了摇头，“不喜欢那个味道，我没事，睡一下就好了，你去忙吧芳姨。”
不知不觉又走进了婴儿房，她实在很喜欢乔燃的布置，乔虞窝在婴儿房里的懒人沙发里，低着头抚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腹，“宝宝，你会不会怪妈妈呀？”
乔虞毫不怀疑乔家可以给孩子足够的爱，可是这些真的能代替父爱吗？她想象不到没有父亲，她的生活会怎样。
“或许他会很爱你呢？我是不是不应该剥夺他爱你的权利？”乔虞对着肚子里的宝宝有些茫然地问道。
三个多月的孩子还不会回应，乔虞一抬头发现小矮桌的墙上又多了几幅水彩，一看就是乔母的风格，还有乔父的书法“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这面墙好像变成了乔家人的才艺展示墙。
乔虞重新看向自己的肚子，她的神色坚定起来，眼神明亮而温暖，嗓音带着特有的柔软清澈，每个字都像润了水一样，仿佛在悄声吟唱着一首诗。
我的宝宝，你会拥有所有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继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