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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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两点钟的时候，黑色的保时捷距离别墅区还有一个路口。趁着红灯的间隙，顾为谦用手指沾了些发胶，将散落在眼前的额发一把抚了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面对乔虞的时候要示弱来搏她心软，一旦进入顾家的门，顾为谦向来是一切尽在掌握的胜者姿态。
顾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四合院，四米高的围墙，门楼上是祥云浮雕，一扇红木的对开大门。顾为谦六岁那年第一次来到顾家老宅，感觉面前的大门像是只吃人怪物张大的嘴巴，可他还是一头扎了进去。一进门庭院里是大大小小的假山和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曲曲折折的回廊间还有着弯弯曲曲的流水池塘。园林里的植物选的讲究，可以说是四时四景，只是从前顾为谦来往顾宅永远是步履匆匆，根本无心观赏。
眼下是冬天，院侧大片的红瑞木叶子已经掉落，剩下红艳如珊瑚的枝干。顾为谦步伐悠然地走一步一景的庭院里，头一次觉得很有意趣。一踏进正厅，管家不出意外地及时出现，叫他直接去二楼顾岩朝的书房。
顾岩朝正在练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水味道。
“你今天在电话里到底什么意思？”顾岩朝站在书桌前没抬头，自顾自地写字。
“我想我说得很清楚，顾为礼不是已经在比弗苏实习了一年吗？”顾为谦并没有坐下，这场谈话不会很长。
“所以这一季的珠宝拍卖专场你就要直接撒手？”顾岩朝把毛笔放下，抬眼看向顾为谦。
“我会把刘总的联系方式给他。” 顾为谦挑了挑眉，“或许他和曼姨神通广大，并不一定需要这串钻石项链作封面拍品。”
“顾为谦！”顾岩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檀木笔架。
“那么大火气伤身，顾董。”顾为谦俯下身，把翻到的笔架扶起来，又将洒落的毛笔一支一支挂回去，“我让出富斯的总裁，你给我嘉创科技的股份和董事长的位置，这事不是早就定了？”
“哼，这算你答应的平稳过渡吗？”顾岩朝背过手，声音也冷了下来，“股份是已经转让了，可董事长的位置你还没坐上。”
“顾董把富斯交给我的时候，拍卖行的天价赝品丑闻被媒体报道的铺天盖地，当时您说这叫什么来着？”顾为谦假作思索了一下，“对，考验我的能力。如今顾为礼若是一个秋拍都搞不定，怎么做总裁的位置呢？”
顾岩朝脸色不变，并不做声。
顾为谦对于他的沉默也不意外，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脸上露出顾岩朝从没见过的表情，眉眼放松，声音也透着从未有过的轻快：“顾家，我不争了。”
顾岩朝的表情凝固了，不知是茫然还是不可置信，只听见顾为谦继续云淡风轻地道：
“富斯、嘉创，我都不要了。今后，我就是一个顾家只在年底领些分红的小董事。”
“所以，从现在起。”顾为谦停顿了一下，暗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不可质疑的严肃，嗓音冰冷而低沉，“无论是你还是徐姝曼，或者是任何其他顾家的人，都再别来烦我。”
顾为谦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岩朝站起身大声道：“站住！顾为谦，你真的想好了？今天你就这样走出去，以后就不必回来了。”
顾为谦潇洒地摆了摆手，离开了这个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的幽暗长廊，彻底离开了这个会把人变得冷漠而自私的怪物肚子。
顾为谦驱车到达和韵茶坊的时候还不到三点钟，于是到前台报了徐姝曼的名字，点了壶茶和几碟点心，由一位茶艺师引着去了三楼的包间。这间茶楼是徐家的产业，交给徐姝曼之后早已算是她的个人产业，最清雅舒适的包间常年是为徐姝曼空着的。
茶艺师要留下煮茶被顾为谦婉拒了，说想要一个人待着。他自己动手泡了壶陈皮白茶，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比得上专业的茶艺师，这是顾为谦除了插花外另一个算得上风雅的爱好。只是乔虞在国外待的久，喝不惯茶叶的清苦，更钟爱加两块糖的英式奶茶。他明明知道乔虞的喜好，可他这些年为乔虞煮过各种各样的茶叶，却唯独没有英国红茶。
顾为谦想不出自己是什么时候变的，起初他明明一次次地在推开乔虞。他知道乔虞是无辜的，与他母亲的死毫无关系。可乔虞和徐姝曼有几分相像的眉眼，和徐姝曼同样的名门出身，甚至和徐姝曼相似的性格，都让他无法控制地想要伤害这颗一次次捧到他眼前的真心，所以他强硬地要求自己不去回应不去看。
明明头一次见面他就知道乔虞是徐姝曼的侄女，他仍会忍不住会站出来赶走那些小男孩。后来他知道乔虞在偷偷关注他，也从不回应权作不知道。校庆他提前看到节目单，猜到乔虞也许要告白，就顺势答应了宋知夏的交往请求。即便乔虞回国后又开始追求他，他仍旧没有一口答应。
直到顾岩朝开口要他和乔家联姻来解决富斯丑闻才肯将总裁位置给他，直到徐姝曼二十年来第一次找他谈话是要他拒绝这个提议。他终于任由内心的恶意蔓延，他饶有兴致地盯着徐姝曼的眼睛，眼底的蓝色翻滚起来，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悠然地开口：“曼姨，选择更轻易的生活是人的本能，不是吗？”就像顾岩朝选择了你。后半句他没有说出来，可两人都心知肚明他在说什么。
总归是在顾家待久了，他还是变成了当初最憎恨鄙夷的样子。可顾为谦自己心里明白，不是顾岩朝的条件打动了他，也不是徐姝曼的反对激怒了他，他只是终于等到了让他散发经年累月的恶意的借口。
一壶茶快到底的时候，对面才坐下一个人。顾为谦抬腕看了看，15：55和上次一样提前五分钟出现。
徐姝曼穿着今年流行的新中式月牙白刺绣外衫，浓密的头发精心地盘在脑后，耳坠与项链是一套的泛着莹润光泽的南洋金珠，皮肤保养得白皙细腻，完全看不出已是近五十岁的年纪。
“等很久了？”徐姝曼放下手包，声音是一贯的柔和。
顾为谦夹起一只煮好的茶杯放到徐姝曼面前，“不久，一壶茶还没喝完。”
徐姝曼看着顾为谦倒茶，笑道：“你一直很会煮茶。”
“看来曼姨很喜欢，我们上次一起喝茶都是三年前了。”顾为谦将茶壶加满水放回陶炉上。
徐姝曼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嗯，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顾为谦为徐姝曼续上茶，静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珠宝专场的拍品你不必管了，但是我要你做这场和明年春拍的拍卖师。”徐姝曼还是一副娴静的样子，只有眼睛里闪着带有野心的光芒。
顾为谦微微坐直了身体，有些好奇道：“曼姨用什么来要求我呢？”
“乔虞。”
顾为谦的笑容淡了一些，“您对乔虞并没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皎皎下个月要陪着学生去港城做指导老师，你知道吗？”徐姝曼重新端起茶杯，姿态优雅。
“我总会知道。”
“你还会追过去，那么下次还会让你知道吗？”徐姝曼好整以暇地看着顾为谦看似轻松的脸色，“三年前我说过，皎皎和我不一样，你不用心对她，后悔的一定是你。”
顾为谦轻笑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点了点茶台，“只是这样？曼姨未免小瞧我，想知道她的行程方法实在很多。”
徐姝曼点了点空了的茶杯：“续杯茶吧，我有个长一点的理由要讲。”
顾为谦为徐姝曼倒上热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皎皎做过一个贷款的代言，你记得吗？”徐姝曼停了停，等顾为谦点头后才继续道，“当时实在被骂的很惨，连她的音乐会巡演都受了严重影响。”
顾为谦想起来那是他接手富斯没多久，而乔虞是当时商业价值最高的音乐家之一。回国后拍摄了施坦威钢琴的全球宣传片，还有两个当红明星都很难争取的高奢品牌珠宝线的代言。她却在这时候不顾经纪团队的反对，一意孤行地自己接下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额贷款APP代言。
当时网上对此议论纷纷，粉丝说她不珍惜羽翼，路人有说她穷疯了，还有人说她有把柄被老板捏住了，甚至有传言说她是染上了赌瘾。这个代言只签了半年，没有拍广告片，甚至只拍了一张宣传照，可这件事在后期对乔虞形象上的打击却是堪称毁灭性的。因为这家在公司一年后爆雷了，老板卷款跑路，大批的受害者和路人的谩骂像潮水一样涌向了乔虞。
乔虞开了发布会向公众致歉仍旧无济于事，她的音乐会巡演现场有极端人士向台上扔水瓶，把乔家人都吓坏了，导致巡演不得不暂停，乔虞也闭门不出了近一个月。
谁也不清楚乔虞为什么固执地一定要接下这个代言，顾为谦后来也曾问过她当时是不是受到了什么威胁，可她摇了摇头，很认真地道：“那么多人被骗了我很抱歉，可我不后悔，我也想帮助重要的人。”再问，乔虞就只说是秘密。
顾为谦一直以为这个人是乔燃，可徐姝曼下一句话彻底让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耳边好像被轰鸣的潮水声漫过，出现了短暂的失聪。
徐姝曼一字一句道：“她是为了你啊。”
“顾为谦。”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