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烬冰）》倾桓

9、争执

　　叶冰裳踏着月色回到承庆殿的时候，果不其然看见澹台烬提着灯站在宫门前等她。

　　??她盎然的怒意平息下去，随着美艳过人的年轻君王迎着她走来，心情居然诡异地有些愉悦。

　　??澹台烬停在她面前一尺远的地方，将灯递给身后的宫女，反手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到她身上。叶冰裳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吹了一路的冷风，已经有些冻僵了。

　　??澹台烬并不多言，为她披上披风后就接过灯，转身朝前走去，叶冰裳只好先开口：“陛下是在特意等妾吗？”

　　??澹台烬脚步迟疑一瞬，又继续缓缓往前走，“你久去未归，没带宫人，又没带披风。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去找你了。”

　　??叶冰裳便轻轻笑起来，不再言语，和澹台烬一起安静地走完了一段路，回了承庆殿正殿。

　　??回到寝殿之后，澹台烬亲自为她解了披风，又令人取了晾过的温水，浸了帕子要为她擦拭双手。她这才想起，自己方才与萧凛对峙，指甲刺伤了双手。方才一路上心绪复杂，反而没有澹台烬来得敏锐。

　　??但她习惯了对澹台烬的体贴放任自如，也就安静地看着澹台烬一寸寸擦掉她手上凝固结痂的血迹，为她涂好药膏，包扎伤口。

　　??“陛下，这些事交给宫人来就可以，陛下不必如此……”澹台烬为纱布打结的动作忽然一重，突然的痛感打断了叶冰裳未竟之言。

　　??角落里，眼睛血红的乌鸦羽毛炸开，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叶冰裳一惊，抬头看着澹台烬。

　　??澹台烬神色晦暗不明，“裳儿，你我夫妻一体，你非要对我如此生分吗？”他口头控诉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用力，生怕勒疼了叶冰裳。

　　??“陛下何出此言？”叶冰裳一脸真切的疑惑。

　　??澹台烬冷笑：“你对萧凛自称‘我’，却对着我自称‘妾’。我以为你半生悲苦，受人欺凌，皆因妾室所出，‘妾’这个自称，你该是无比痛恨的，如今却愿意在我面前如此示弱，这不是生分，是什么？”

　　??叶冰裳蓦然想起回宫路上听见的鸟类振翅之声，当下猜到澹台烬为何知晓她与萧凛见面之事。

　　??她笑起来，“陛下此言差矣。冰裳从前确实痛恨‘妾’这个称呼，那不过是因为我以为我一生不幸，皆因出身而起。可后来我发现不是，世上并不是所有庶女都像我一样受尽屈辱、苟且偷生，庶出的身份并不是令我万劫不复的理由。令我艰难求存的，是人。”叶冰裳脸上笑容扩大，“论起人心险恶，陛下不是应该比妾更清楚吗？”

　　??澹台烬挑眉，看似接受了她的解释。可他继续追问道：“话虽如此，冰裳还未解释为何与我生分。”

　　??他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兴奋地等着看叶冰裳要怎么敷衍他。

　　??然后他看到叶冰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叶冰裳的神情又变回她捅他一刀的时候，冷静的面皮下似乎掩盖着无尽的阴暗情绪，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叶冰裳冷着脸问他：“澹台烬，你非要自取其辱是吗？”

　　??澹台烬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的手握住她修长白皙的脖颈，缓缓收紧：“叶冰裳，你连哄我都不肯？”

　　??两个人都不再掩饰。

　　??“陛下，逢场作戏已经很累了，日夜相对还要作戏，这是在强人所难。”叶冰裳仰起头在澹台烬掌中艰难呼吸着，倒也没耽误她刺澹台烬。

　　??澹台烬的手忽然放松，叶冰裳剧烈咳嗽起来。澹台烬把她揽进怀里，扶着她的肩为她顺气，叶冰裳顺势靠近他怀里大口喘气。

　　??澹台烬不忍心再和她吵。

　　??超不过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她是他妻子，总归又不会和萧凛跑了，除了萧凛还有谁能和他争？

　　??可惜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就是另一个意思了：“冰裳，我的裳儿，我的女主人，你已经是我的皇后了，萧凛争不过我的。他会有别的女人，会和别人生儿育女，他还有幕僚和同门，他会忘了你，快快活活地当他的盛王。而你，你注定只能和孤纠缠到死！”

　　??叶冰裳靠在他怀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澹台陛下，你这是在……嫉妒萧凛吗？”

　　??澹台烬的浑身一僵，赌气别过头不再说话。

　　??他不懂什么叫嫉妒，但他此刻真的很想将萧凛千刀万剐，最好是让叶冰裳眼睁睁看着才好！可他下意识不能说出自己此刻的想法，说了，就好像他真的输给了萧凛一样。

　　??叶冰裳抬起手够上他肩膀，努力直起身子凑上来在澹台烬颈侧落了个吻。

　　??澹台烬一个激灵，便听见叶冰裳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说得对，你我注定要纠缠到死的。生同衾，死同穴，生生世世，不死不休。”一字一句，声音虽轻，恨意却浓。

　　??澹台烬察觉到叶冰裳身上令人垂涎的浓烈恨意，他转头，鼻尖蹭着叶冰裳耳尖，愉悦地微笑起来：“裳儿，你终归是我一个人的。”

　　??叶冰裳今夜耗费了太多精力，此刻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小扇子一样浓密的睫毛上沾了小小的泪珠：“陛下，我是我自己的。我自愿留在你身边陪你，但你拦不住我做我想做的事。”

　　??澹台烬盯着她翕动的睫毛，哪怕知道今晚她故意拿他撒气，也还是觉得她的睫毛可爱无匹。遂垂首，吻上她温热的眼睑。

　　??“我知道。我今晚本来有事要和你商议，现在看来，先缓缓吧。等处置好了再告诉你。”

　　??澹台烬将怀里困倦的妻子打横抱起，为她除去配饰和外袍，塞进被窝，全程避开了她受伤的手。周围的宫人识趣地熄灭烛火，放下帷帐，给帝后留下了独处的时间。

　　??于是澹台烬与叶冰裳和往常无数个夜晚一样，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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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说呢？我昨晚想到冰裳问澹台烬那句“你非要自取其辱起是吗”的时候，直接笑出了声。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澹台烬脸上转移到我脸上。

　　??这里他俩差不多摊牌了，冰裳长期以来都是礼貌性演一下，澹台烬知道她在演戏，冰裳知道澹台烬知道她在演戏，双方互相配合，彼此迁就，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