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烬冰）》倾桓

7、夜会

　　我理解的叶冰裳其实是人格独立的，她最爱的是自己，然后才会是她的爱人。甚至爱情对她也不算必需品，“爱情是富人的游戏”，叶冰裳只是个挣扎在生死线上的可怜人，所谓“爱情”顶多是她脱困的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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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明不过一两年，萧凛却觉得恍如隔世。

　　??一切变故都是从叶夕雾推冰裳下水开始的。

　　??他端方柔弱的妻子刺杀澹台烬未遂，叶家下狱，叶冰裳亲手给他写下和离书，然后消失在牢狱中。

　　??她被未知的妖魔掳走，从此杳无音信。他奉命来周国签订盟约，却从周国百姓口中知道了新皇后的姓名。

　　??和他的妻子一样的姓名。

　　??周国新的女主、澹台烬的皇后——叶冰裳。

　　??可百姓口口相传的那位女主和他印象里的叶冰裳大相径庭。

　　??他记得他的妻子体弱多病、敏感多思、美丽柔弱。可那位传闻中的叶皇后，她和澹台烬相识于微末，陪他同甘共苦，陪他起兵行军，和他共掌周国的权柄，手握军权，参与朝政，执掌教化之责，在周国都城开设女学和官办蒙学，是位锋芒毕露、睿智坚韧的女子，怎么想，也不能和他的宣城王侧妃是同一个人。

　　??庞博士也是如此劝他。

　　??他身边的人都在告诉他，他的侧妃死于妖魔之手，何况他们已经和离，叶氏是生是死，都和他无关了。

　　??他也告诉自己，叶冰裳是叶冰裳，叶皇后是叶皇后，必不可能是同一人。

　　??直到他在周国迎接盛国使者的宫宴上看见那位粉面含威、威严煊赫的周国女主。

　　??叶冰裳，就是叶皇后。

　　??萧凛心神巨震。

　　??他的魂魄似乎离开了他的躯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着这场宴会上的觥筹交错，但视线最后还是忍不住落到叶冰裳身上。

　　??她气色好了很多，眉间抑郁之色和脸上的病气散去，显得原本就极尽清艳的容貌更加美丽，和身旁容貌昳丽的澹台烬各有千秋。

　　??今日国宴，她按礼制规格盛装出席，周国深沉庄重的皇后礼服穿在她身上竟也很好的被撑了起来，华美富丽的冠服配上她端方疏淡的笑容只会相得益彰。

　　??她看着臣下们推杯换盏，含笑端起了手边的酒杯，却被前一刻还在和朝臣谈笑的澹台烬轻轻拦住。澹台烬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就着她的手饮尽她杯中酒，又从宫人手里接过蜜水为她斟满。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懒懒地看着澹台烬为她斟水布菜，安然享受着一国之君的服侍。周围的大臣们也见怪不怪，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萧凛吃惊不已。

　　??他记忆里的叶冰裳柔顺美丽，人前不敢高声语，似乎被无形的镣铐禁锢着，眉眼间永远有散不去的哀愁。他何曾见过叶冰裳这般潇洒自如的模样？哪怕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看着澹台烬的眼底并无多少喜爱之意，可她这副眉眼舒展、对着澹台烬爱搭不理的模样正是澹台烬对她好的证据。

　　??如果不是无所畏惧，谁家妻子会对丈夫毫不遮掩？何况冰裳身旁为她斟水布菜的男人还是凶名在外的澹台烬。

　　??叶冰裳在宴会上很少说话，只有偶尔才会开口。但凡她开口，必然是一语中的，让人无法反驳。除此之外，她似乎全程都在享受宴席上的美酒佳肴和乐曲歌舞，只是她身旁专注和臣子谈事的澹台烬盘中时不时会多出一筷子清淡宜食的菜肴，杯中佳酿也从没空过。叶冰裳专心欣赏着歌舞，她的杯中也一直盛满了蜜水。

　　??萧凛几乎心如刀绞。

　　??澹台烬和叶冰裳二人，看似并不亲近，实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浑然天成，自有一股相濡以沫的默契，旁人根本难以插足。

　　??许是他神色太过明显，庞宜之暗中给他拍了一张宁神的符咒，唤他回神。

　　??他猛然抬头，正对上满脸关切的澹台烬和澹台烬身旁神色疑惑的叶冰裳。

　　??萧凛顿感失礼，惭愧不已。但当着满殿臣子的面，他也不能说自己失神是因为见到了同自己和离的妻子成了别人的皇后，只推说自己远道而来，神思倦怠。

　　??澹台烬仿佛信以为真，转身握住了叶冰裳的手，请自己的皇后在散席后为萧凛一行人安排医官。叶冰裳在众人注意不到的角度白了澹台烬一眼，嘴上倒是含笑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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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萧凛送走了前来诊脉的医官，在寝室坐立不安。思来想去，他还是对着一只折好的千纸鹤打了一串法诀，目送它悄悄飞向叶冰裳的所在。

　　??叶冰裳在花园。

　　??澹台烬善妒，自从入主周国，便再不许她面前出现山茶花。但她又确实喜欢纯净秀美的花朵，澹台烬便专门把从前的御花园修整一番，寻专人为她种了一片优昙。

　　??今夜优昙即将绽放，她打发了澹台烬孤身来赏花，心里想着不知道来的会是萧凛还是澹台烬。

　　??然后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冰裳？”来人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