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昔》夏陟

5、存储回忆

　　第二天，顾南陟和夏览昔不约而同都起得很早，这么多年来两个人并不是喜欢赖床的人。
　　两人简单准备了一下，开启了新一天的旅程。
　　夏览昔背了一个米白色的帆布斜挎包，里面装着伞和纸巾，而顾南陟则背了比夏览昔背的那个大一些的黑色挎包，里面放着一个专门用来记录这次旅游的GoPro。
　　这是顾南陟不久前才准备的，他以前旅游的时候最多就拍些照片，因为他总是一个人，但这一次顾南陟想要从一开始就记录，记录下他们在一起时的每分每秒。
　　“走吧，南陟哥，去我们看好的那家点吃早餐。”夏览昔看顾南陟准备好后说道。
　　“走吧。”顾南陟带上了民宿的门。
　　走出民宿，进入了悦幽古城的东巷，很快两人就走进了提前看好的一家早点店铺。杓子米线是古城的网红小店，开了很多年，来往顾客的评论都不错。小店的装修风格与古城完美的融合，窗外有一条溪流，周围摆满了各色盛开的鲜花。
　　顾南陟和夏览昔来得比较早，空位比较多，所以就选了一站靠窗的餐桌面的面坐下。
　　“您好，二位的餐已经上齐了，请慢用。”
　　“谢谢。”两人齐声道谢。
　　两人面前各摆放着一碗乌鸡米线和六七个小碟，小碟里是各种配料。
　　顾南陟有些惊讶道：“有这么多东西啊，我还是第一次吃。”
　　“我也第一次吃，不过南陟哥，里面有些东西你可能没见过，怕吃不惯就不放就好。”夏览昔看着小碟里只在西南地区常吃的东西有些顾虑。
　　“好，那夏老师能不能和我介绍介绍这小蝶里的是什么，闻着还挺香，不过倒是没见过？”顾南陟端起面前的一个小碟子闻了一下。
　　“南陟哥，你要不自己尝尝。”夏览昔看了一眼顾南陟端起的小碟假装诚恳地说道。
　　顾南陟早就看穿了夏览昔的小心思。
　　现在都敢逗他了？看来关系进展了一些。
　　顾南陟心里有些高兴，看了一眼正在准备看自己尝试这陌生东西的夏览昔，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随后就拿起筷子夹起了其中一根准备往嘴里送。
　　夏览昔有些愧疚地打断了他：“等等，南陟哥，我开玩笑的，这个叫蕺菜，也叫鱼腥草或者耳根，就是菜如其名，有一股鱼腥味儿，你还是别吃了。”
　　“这样啊，那览昔会吃吗？”顾南陟反问。
　　“会吃，但不喜欢。”
　　“既然这样，我就更得尝试一下啦，看看是什么味道会让你不喜欢。”顾南夹说着就把夹在筷子上的鱼腥草吃吃进了嘴里。
　　“唔，好奇怪。”顾南陟脸色有点难看。
　　夏览昔着急起身，拿着纸巾递到顾南陟的嘴前
　　“不喜欢就不吃嘛，快点吐出来。”夏览昔有点哭笑不得。
　　“来，喝点水。”
　　缓了一会，顾南陟才从刚刚那股令人反胃的味道中缓过来。
　　“原来你不喜欢的东西我也不喜欢。”
　　“其他几样你都知道的，那就吃吧。”
　　两人吃完早餐后一路沿着东巷边走边逛。
　　“来，览昔，打个招呼。”顾南陟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GoPro对着夏览昔。
　　夏览昔有些愣神：“南陟哥，这是？”
　　“一起来旅游，当然要好好记录下来，等以后还可以拿出来看。”
　　“好。”夏览昔笑着。
　　夏览昔第一次在设备面前，有些紧张，脸上不自然却笨拙地笑着在镜头里打招呼。
　　“不紧张，像平时一样就好。”顾南陟察觉到了夏览昔的紧张。
　　夏览昔点点头：“嗯，我先适应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一开始时，画面里是两个人，慢慢地逛着，聊着天，画面里剩着夏览昔和他们路过的每一寸风景。
　　顾南陟是高兴的，可以将喜欢的人和他经历的时光具象化地存储起来。夏览昔也是高兴的，他不必回头，却又一个人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除了拍摄录像，顾南陟和夏览昔时不时也会拿出手机拍照，有时是顾南陟给夏览昔拍，有时是夏览昔给顾南陟拍，但大多时候都是再拍两个人的合照，他们的微笑在每一张照片里定格，就像他们的身影也在悦幽古城的每一处停留过一样，是独属于他们的回忆。
　　走过六一街，路过六一街的手作商铺，一家很可爱的手工品点，夏览昔买了一个很像顾南陟的小陶人打算送给他，结账的时候老板说这是一对情侣娃娃，不单卖，于是顾南陟买走了另一个。
　　“南陟哥，这个很像你，所以我想送给你。”夏览昔拿着手里的娃娃说。
　　“想我的话，那你留着，另一个娃娃我留着，好不好？”顾南陟看着手里这个也有几分和夏览昔相似的娃娃笑着问。
　　确实相似，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还有在秋风里被偶尔吹起的看起来软软的头发……
　　不对，怎么看个小陶人还能看出软软的头发！
　　“店家也真是的，就是想赚钱，两个男的小陶人怎么可能是情侣娃娃嘛。”夏览昔突然看着两个娃娃突然意识到。
　　“夏老师，这就不对了，两个男生都可以是情侣，那两个男陶娃娃怎么就不能是一对啦？你这可是歧视，不可以的哦。”顾南陟调侃。
　　夏览昔觉得有些道理：“也是，是我狭隘了。”
　　“所以那个你留着，这个我拿走？”顾南陟拉回刚才的话题。
　　“嗯。”
　　两个人把娃娃收好，顺着六一街一直走，穿过花研巷，到了必经的打卡点大水车，又在大水车前合了照。
　　“那边是许愿亭，览昔，要不要过去许愿？”顾南陟指着不远处的许愿亭说。
　　夏览昔往顾南陟指的方向看去，满墙的许愿风铃，像是游客诉说的不为人知的心愿编织成的一张七彩密网。
　　“你还信这些？”夏览昔看着顾南陟。
　　“也不算吧，不过总是要试试对吧？万一真的愿望实现了呢？”
　　“那走吧，我们去许愿吧。”
　　两人领了许愿风铃在一旁写着各自的愿望，然后将两个许愿风铃挂到了一起。
　　“让我们看看夏老师写的什么呢？”顾南陟举着GoPro拍摄着。
　　“茉莉花？”顾南陟不解。
　　“览昔，你写的也太特别了。”
　　“那你再看看你的，甚至都不是中文，你还好意思说我。”夏览昔指着顾南陟那一串不知道是哪国语言的文字说。
　　“那你想不想知道我写的什么？”
　　“想啊，但是你都写的看不懂的，应该现在还不会告诉我吧，等你想说的那天我再听也不迟。”
　　“那这是什么语言，你应该可以告诉我吧？”
　　“可以，是泰文，你要个我念一遍吗？”
　　“泰文？好啊好啊，我还没念过英语以外的外语呢。来吧，你教我吧。”夏览昔有些期待。
　　顾南陟看着夏览昔很认真的说着：
　　“????????????????????????????? ??????????????”（亲爱的，愿你的一生平安顺遂，幸福快乐。）
　　夏览昔笨拙地开口只读出了第一个词??????（亲爱的）。
　　顾南陟耐心地教了几遍，夏览昔还是只学会了第一个词。
　　“南陟哥，太难了，算了，我还是不是一块学习语言的料子，那第一个词是什么意思，学会了一个也不亏嘛。”
　　“第一个词的意思是希望，渴求的意思。”顾南陟一本正经的说。
　　这是顾南陟第二次骗夏览昔。这一次是因为顾南陟胆小，他不敢轻易就去将这层关系捅破，他担心夏览昔会觉得他唐突又或者像当初顾延年和他说的一样会迫于面子和情义无法拒绝，这对谁来说都是不公平的，所以这样悄悄地也很好。
　　“好”
　　夏览昔在嘴上一直念了好几遍，顾南陟却在心里应了千千万万遍。
　　离开许愿亭。
　　很快他们便逛完了昌文宫和万古楼，事实上，因为游客很多，这两个地方的体验不太好，所以也就没留下什么。
　　悦幽古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逛了一天也差不多逛完了，吃了晚饭两人回到民宿收拾了些东西准备明天启程去下一个目的地。
　　“去院子里坐坐？”顾南陟提议。
　　“好，来了两天还没去外面看看。”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木桌上摆着水果和小零食。
　　悦幽古城秋季的夜晚有些许寒意，伴随着空气中的桂花香却沁人心脾。
　　“南陟哥，谢谢你带我出来旅游。以前我一直觉得旅游没有什么意义，但是这一次我发现其实我以前的认知一直是错误的。”夏览昔抬头看了看夜空中偶尔闪烁的星星。
　　“览昔，不用和我说谢谢，因为我也很开心你可以和我一起来。那我可以问问你昨天在人群里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吗？”
　　“因为我总觉得周围的人会对我加以议论，就像以前在南溪镇，他们背地里明面上都会说我，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因为奶奶会告诉我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但是后来，他们说的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置信，我开始害怕，害怕人群，害怕他们聚在一起说话，害怕从他们口中听到我的名字。”夏览昔轻描淡写地说着，因为现在他已经想通了。
　　顾南陟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他们？”
　　“很多都是镇上的妇女，因为丈夫外出打工，她们就留下来，不过他们总是喜欢聚在一起八卦一些镇上人家的家长里短。后来学校里的同学也渐渐多了一些聚集在一起谈论我的人，多数是不好的言论。”
　　“那老师也不管吗？”顾南陟严肃地问。
　　“因为有那两位的原因吧，虽然那时候他们的权利还没有现在这么大，但是学校里的老师好像都挺敬畏他们的，再加上他们又看不惯我。”
　　“那你怎么又回去了呢？你明明有更好的机会的。”
　　“我以为他们已经不在那里了，所以我就想回来看看孩子们的教育，尽自己绵薄之力的。”
　　“览昔……”顾南陟有些心疼。
　　“南陟哥，其实那天我来接你也是他们安排的，他们让我提前探清楚你，和他们汇报，或许他们忘记了，小学的那些记忆可是一直留在我的脑海里的，我知道他们厌恶我，从始至终，所以到最后有什么情况他们就好让我顶替，我才不会那么傻呢。”
　　“那你为什么还是还接我了？”
　　“因为我担心，毕竟是顾老先生派你来的，我假装打探你的底细和他们说就是正常的考察，他们才会放松警惕。”
　　“览昔，你很聪明，难道你早就料到了我来的目的？”顾南陟伸手揉了揉夏览昔的头发。
　　果真，软软的。
　　“一开始没有，但是我看你有几天很忙的样子，我就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再加上那两位某些怪异的举动。”
　　“对了，那个听课周我在学校主动疏远你也是因为我担心他们觉得我们关系太过亲近，你不在学校的时候他们就不会像平时一样做派，害怕我会告诉你。没想到那天你一说他们就紧张陈那样，想起来还有点好笑。”
　　夏览昔说了很多，顾南陟就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那天我其实有理解到你的意思，所以我也就和你配合了些。”
　　“南陟哥，你很有演戏的天赋嘛。”夏览昔开玩笑道。
　　“彼此彼此。”
　　“那等回去之后，我们再调查调查，我相信他们很快就要被法律制裁了。”
　　“嗯。”
　　他们谈论你什么？这个问题顾南陟知道进去睡觉都没有问出口，他害怕夏览昔再回想起一些让他恐惧的画面。
　　第二天他们启程下一站，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们一起看过了皑皑雪山，日照金山，荡过了双人秋千，追逐过了满山秋色……
　　他们就像一起走过了四季，也一起存储了关于彼此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