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昔》夏陟

4、牵手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十一国庆假期。
　　顾南陟打算在没有掌握十足的证据之前先放着张德成和郭辉，毕竟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解决的事情。
　　顾南陟没有打算利用七天的假期回首都，虽然顾延年也挺念叨的，一把年纪也不知道的哪来的傲娇劲，自己想儿子不说，还拿顾南陟的母亲林婉当挡箭牌。林婉性格温柔，平时把家里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过林婉也最舍不得儿子。
　　也是，顾延年和林婉三十多才有了顾南陟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都疼爱的紧，顾南陟也不失所望，一直很优秀，大学毕业后他选择去了美国研学，失去了很多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不过无论顾南陟做什么顾延年和林婉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他，这也让他很感动。
　　四年间也渐渐创立了自己的公司，他也想像自己的父亲那样，有足够的能力给心爱的人一个可靠的港湾，所以他四年间即使经历了失败也不曾想着放弃，他甚至没有想过他心底的那个人还是否会如他所愿。
　　幸运的是，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十一国庆假期，顾南陟决定带着夏览昔去旅游。
　　顾南陟的二十七岁生日，收到了夏览昔亲手写的《南溪集物》，那是一本关于南溪镇景物的记录，还有少的可怜的几篇首都景物记录。
　　当顾南陟打开那本书时，仿佛和夏览昔一同游历了上面的山川河海，四季美景，有不可言说的悸动，所以他想带夏览昔去更多的地方，想要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和他阅遍人间山川与四季。
　　夏览昔如果不是收到了顾南陟的邀请，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七天该如何度过，大学的时候还可以打工兼职，但现在很大可能就是待在家里写教案，虽然早就已经写过了。
　　还好顾南陟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旅游，他答应了。
　　夏览昔其实并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他喜欢一个人呆着，但现在比起一个人，他更喜欢和顾南陟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或是什么也不做，因为顾南陟就像是他的舒适区，他开始习惯性的赖在这块舒适区里。
　　“南陟哥，我准备好了，我来旅馆找你。”夏览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给顾南陟发了条微信。
　　“好，东西多不多？多的话我来帮你拿。”顾南陟回复。
　　“不多的，就一个小的行李箱。”
　　“那我等你。”
　　夏览昔给九月准备好了足够的食物和水，锁好门就拖着行李箱去旅馆找顾南陟。
　　顾南陟也刚好出门。
　　两人搭着去长明市的面包车就出发了。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并没有很远，就在长明市，因为他不想把很多时间花费在路途中。
　　顾南陟其实在很早以前就做过一些攻略了，在他决定好和夏览昔一起去旅游之后又和夏览昔一起做了一些补充。
　　面包车上。
　　“览昔，你要不要睡会儿？到了我叫你。”顾南陟想起夏览昔来机场接他的那天，以为他习惯在车上睡觉。
　　“不用，南陟哥，我不困。”夏览昔笑着摇头。
　　只是，这一次，夏览昔真的睡着了，原因是前一天晚上他太兴奋了，没怎么睡觉，因为他二十三年来，除了写在《南溪集物》里面那一方小土地之外，没有去过任何地方，但主要还是因为要和顾南陟一起去。
　　顾南陟看着旁边点着脑袋的夏览昔，将手穿过他的后背，轻轻将他圈进怀里，夏览昔也顺势将脑袋落到了顾南陟的肩膀上。
　　一路上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坐到了长明市高铁站，夏览昔才被顾南陟叫醒。
　　“南陟哥，谢谢你，手麻了吧？我帮你拿行李。”夏览昔有些愧疚，快一步走到面包车的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箱一左一右拖在手中。
　　顾南陟看着他这幅样子觉得有些可爱，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夏览昔疑惑。
　　“没什么。我来拿吧。”顾南陟说着就要伸手去拿行李箱。
　　“不要，你带路就好。”夏览昔紧紧抓着行李箱。
　　“好好好，我带路，那览昔可得好好跟紧哦。”顾南陟拗不过他，只好听夏览昔的话。
　　夏览昔知道，顾老先生对他好，顾南陟也对他好，他也要对他们好，夏览昔不知道怎么表达合适，但是如果这样做不被讨厌的话，那应该是可以这么做的，这是他想的。
　　“走吧，南陟哥，带路，出发。”
　　顾南陟发现今天的夏览昔有些不同，又是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的一面，不过这一面他也是很喜欢的。
　　夏览昔很高兴，所以他会表现出来，因为是在顾南陟面前，在他的舒适区面前，他可以做任何样子的自己。
　　两人规划好了未来五天，再留一天回去。
　　坐着高铁一路向北，顾南陟早早就定好了网络上很火的可以在沿途中游览窗外像极了四季更替变换风景的那趟车票。
　　夏览昔的位子靠窗，顾南陟坐在他旁边，两人的第一次旅行随着列车开始缓缓启动。
　　确实，如同网上所说的样子，车外犹如四季景物更替，美得不可方物，以前就在地理课本上了解到过长明之景，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果不其然，顾南陟终于有幸得见。
　　“好不好看？”顾南陟问一直看着窗外的夏览昔。
　　“很好看，我以前都没发现长明市也有这么好看的景色。”夏览昔看着窗外匆匆闪过的风景，突然有些叹惜。
　　“那是因为你一直忙着学习，其实我也没看到这么好看的景色，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的时间，去很多地方，看更多风景的。”
　　“嗯。”
　　顾南陟第一次对夏览昔说谎了，其实他去过很多地方旅游，看过很多不同的景色，也遇到过很多不同的人，可过去的种种都没有这一刻和夏览昔一起特别，窗外的景特别，身边的人特别。
　　一个小时的车程结束了，顾南陟和夏览昔从高铁站出来打车到了这一站提前预定好的民宿，民宿在悦幽古城五百米远的前方，两人提着行李箱按照预定好的入住了民宿。
　　房间是双人间，房间靠外的一侧是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外面有一块草坪，像是一个小院子，摆着木质的桌椅，院子的一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游泳池。
　　“南陟哥，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夏览昔看着窗外有些震惊。
　　“就一点点。”顾南这看着他笑着说。
　　“那是不是很贵呀？而且目前为止所有的钱都是你出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所以玩的时候换我来付钱，好不好？”
　　“不好，这次是我带你来的，所以我要全程负责的，不然就是把你拐带来，还要让你付钱，我心里会不安的。”顾南陟一本正经的为自己开着脱。
　　“那我也会不安的，这几天花销应该会很大的，你让我也承担一部分嘛。”夏览昔下意识的撒娇，他却浑然不知。
　　顾南陟察觉到了，心情愉悦，想逗一逗夏览昔。
　　“咳，那该怎么办呢，钱是得由我来付的，要不览昔，你换些方式作为补偿？”顾南陟一改往日的正经温和，带着极具蛊惑的声音慢慢靠近夏览昔。
　　夏览昔一时间不知所措，脸也一下子泛起一片红晕，右手下意识地抵住了顾南陟的胸，因为过于紧张，拳头攥得很紧。
　　“等等，南陟哥，好好说话。”夏览昔羞愤的抬起头，双眼直直地对上顾南陟温柔地眸子。
　　怎么会有人顶着这样的脸用这样的声音说出这样的话的？
　　夏览昔内心疑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别紧张。”顾南陟抚下夏览昔紧紧抵在自己胸口的右手，再轻轻将夏览昔紧握的拳头松开。
　　夏览昔还没回过神来，也没听清顾南陟具体说了些什么。
　　“那这样好不好，这次我带你旅游，下次你带我旅游，单数次我负责，双数次你负责，你觉得怎么样？”顾南陟微微向后退了一步。
　　“好。”夏览昔答应的很快。
　　夏览昔没有考虑过会不会有机会有那么多次的一起旅行，但他就是答应了，这是发自内心的。
　　“就这么决定了，谁反悔谁就是九月。”顾南陟做出了一个拉钩的手势示意夏览昔和他约定。
　　“拉钩，谁反悔谁是小狗。”夏览昔笑着。
　　顾南陟和夏览昔都默默的把对方规划到了自己的未来时光里。
　　两人在民宿收拾了一下，打算趁着凉秋夜色，先把悦幽古城的小吃街先逛一遍，顺便填饱肚子。
　　“南陟哥，多带件外套，夜里凉。”夏览昔在出门前关心地提醒道。
　　“好。”顾南陟带了两件。
　　顾南陟和夏览昔出了民宿就往悦幽古城的北巷走，北巷又名香幽道，是悦幽古城一条专门的特色夜市小吃街。
　　刚到入口，各种各样的小吃摊早早的就张罗开来了，空气中香飘四溢，让人忍不住想要追寻这缕飘香，再将食物品尝入口。
　　“览昔，想先吃什么？”顾南陟看着满街的小吃摊有些不知如何开始。
　　“那要不先试试那家烤饵块吧，我高中的时候学校有卖，很好吃，不过毕业之后就没吃过了，不知道这里的味道怎么样。”夏览昔指着右手边一家烤饵块的小摊，脸上有毫不掩饰的惊喜。
　　“好，走。”顾南陟带着他就往那里走。
　　还好现在人还不算多，不过话说的太早了，就在下一秒，他们两人身后突然排起了长龙。
　　“南陟哥，还好我们眼疾脚快。”夏览昔有些庆幸的说。
　　“嗯。”
　　“老板，要两份烤饵块，谢谢。”顾南陟说完扫码付了钱。
　　夏览昔接过老板递来的两份烤饵块，一份拿给顾南陟。
　　“呐，尝尝看，味道怎么样。”夏览昔满脸期待的看着顾南陟。
　　顾南陟从来没有吃过烤饵块，也没有听说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拿开包装纸袋咬了一口。
　　“嗯，好吃，里面还有很多东西，外皮很像年糕的口感。”顾南陟很惊喜，没想到来这里吃到的第一样东西没有让他失望，也难怪夏览昔会喜欢吃，还念念不忘。
　　“是吗？我也尝尝。”夏览昔说完，也咬了一口。
　　“真的，就是这个味道，南陟哥，和我高中里面卖的那个一样的味道，连里面的配料都一样，以前早餐我经常吃它。”
　　“那它难做吗？”顾南陟问。
　　“应该是不难的，外面的这个饵块皮可以买现成的，里面的料就可以自己喜欢就放什么的。”夏览昔回忆着。
　　“这样啊，那我试着学学。”
　　“嗯？为什么要学？难道你以后也要吃？”夏览昔一脸疑惑地看着顾南陟。
　　“当然啦，还可以和你一起吃。”顾南陟笑。
　　“好啊。”夏览昔也笑着回答。
　　他们总是像偷偷约定过一样，结成某种隐形的契约，谁也不说破，但就是悄悄地在心里开着一扇门，允许对方随时随地走进来。
　　吃完烤饵块，两人都有些半饱。
　　“南陟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我们接下来就点一人份的东西吧，点多了吃不下还浪费钱。”夏览昔建议。
　　“这样也行，一开始那个烤饵块确实挺顶饱的，不过还有一整条街呢，我们还得加油。”
　　顾南陟和夏览昔一面吃一面逛，小吃街上渐渐地人潮拥挤起来，夏览昔开始觉得有些不适应，他很少一个人出现在这么拥挤的人群里，他会觉得找不到方向，他会紧张。
　　他记得小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爸爸也会带他去一些热闹的地方玩，那个时候爸爸会让他坐到自己的脖子上，两只小腿从两侧肩膀落下，他可以看清所有的景色，他也可以找到要去的方向，可是现在爸爸不在了。
　　“览昔，你怎么了？”顾南陟察觉到了夏览昔的紧张。
　　“南陟哥，我可以拉着你走吗？我有点紧张。”夏览昔有些恳求的看着顾南陟。
　　“好。”顾南陟拉起了夏览昔的右手，发现右手因为紧张而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览昔，别怕，不紧张，我拉着你走。”
　　“嗯，谢谢。”
　　两人就这样拉着手走在了香幽道上，加上两人出众的身高和颜值，不免引来一些游客的关注。
　　顾南陟发现夏览昔的右手又攥紧了一些。
　　“览昔，我们往边上人少的地方走。”顾南陟拉着夏览昔往街道的一侧走，人稀疏了很多。
　　夏览昔紧攥的手慢慢放松了下来。
　　夏览昔习惯于在讲台上面对许多学生讲话上课，但学不会在人潮拥挤的陌生人面前轻松自在，他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从小学就开始了，身边的人总是对他指指点点，他只能默默走开，因为那所小学里有张德成和郭辉，而他只有年迈的奶奶。
　　“南陟哥，我们还是往中间走吧，这样才能得到最佳体验，我也想试着迈出这一步。”虽然顾南陟还不清楚夏览昔所谓的这一步之前到底是因为什么，但只要他想，他都会陪他。
　　“好，走吧。”顾南陟一直拉着夏览昔的手，再一次把他带到了人海之中。
　　夏览昔相信，世间善总是远远多于恶的，这一次，顾南陟拉着他，再次走向人海，他也能够找到方向。
　　一路上，夏览昔慢慢的适应了一些，放松下来，时不时听着身边穿过的游客高兴地谈论着各色难忘吃食，谈论着有趣的游览经历……
　　原来，人们总是在这美好的人间恣意畅游，满脸笑容，即便在茫茫人海之中，也依然是最独特的存在。
　　夏览昔以前总是觉得，只要不把自己展现在人们面前，人们就不会对他pi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所以他总是习惯像乌龟一样缩在自己的一方小空间里，但是现在他突然明白了，其实一个人的人生，并没有那么多观众，也不会有那么多恶意一直朝向自己，毕竟那些无端的恶意只生长于南溪镇，仅限于那些人。
　　“南陟哥，我好像想通了一些事情，所以谢谢你。”夏览昔开心地说着。
　　“嗯？谢我什么？”顾南陟不解。
　　“谢谢你带我来旅游。”
　　还有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总之接下来我们好好玩吧。”
　　“好。”夏览昔开心，顾南陟也开心。
　　“那个，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两个走散了，我们还是要拉着手。”顾南陟一本正经的说道。
　　“好。”夏览昔没有拒绝。
　　“要不要尝尝这个？”顾南陟拉着夏览昔来到一家米糕旁。
　　“吃。”
　　桂花米糕，软糯清甜，就像一朵朵云轻轻降落在心上，降落在一颗装满心悦之人的心上柔软甜蜜。
　　“南陟哥，吃了这么多小吃，有没有特别喜欢的？”夏览昔叫着嘴里的米糕问。
　　“都挺好吃的，不过最喜欢的倒有一样。”
　　“什么？”
　　“那杯茉莉奶茶。”
　　“原来你喜欢喝的，不过我也挺喜欢的。”
　　顾南陟应该喜欢茉莉，夏览昔在心里默默记下。
　　逛了许久，小吃街也渐渐冷清了下来，摊贩们开始收摊，此时的空气中已不同于进来是的食物飘香四溢，而更多的是淡淡的桂花味，让人顿感舒愉。
　　一阵晚风吹过，桂花的味道愈发沁鼻。
　　顾南陟和夏览昔吃的实属有点撑了，一边散步一边消食走回旅馆。
　　“览昔，穿上外套。”顾南陟从手里拿了一件外套递给夏览昔。
　　“不用，你穿吧南陟哥，我出门前都已经武装好了，所以我才提醒你带一件外套的。”
　　“嗯，不小心拿多了一件，你穿吧。”
　　“谢谢。”
　　夏览昔并不认为是不小心拿多了的，但他很开心。
　　回到民宿，顾南陟先让夏览昔去洗澡。
　　夏览昔洗完出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山茶花味道，让人感觉很舒服。
　　“南陟哥，我洗好了，你去吧。”夏览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
　　“好，记得把头发擦干。”
　　“嗯。”
　　顾南陟在里头洗澡，夏览昔在外面吹头。
　　突然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夏览昔耳朵灵，迅速关掉吹风机跑到浴室门口。
　　“没事，沐浴露掉地上了，别紧张。”顾南陟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赶紧说道。
　　“好，我还以为你摔倒了呢，吓死我了。”夏览昔心有余悸。
　　“抱歉啊。”顾南陟歉疚。
　　“没关系的，你小心一点，别真的摔了，我过去了。”
　　“好。”
　　顾南陟洗完出来，身上也带着同样的香味。
　　“床已经铺好了，南陟哥，吹了头发就睡吧。”夏览昔指了指两人的床。
　　“好。”
　　夏览昔睡在靠近院子的那张床，顾南陟睡另一张。
　　两人都有些累了，上了床就睡了。
　　“晚安，览昔。”
　　“晚安，南陟哥。”
　　夏览昔在顾南陟洗完澡出来之前，吹完头发，又像往常一样写了日记。
　　夏览昔的日记;
　　2021年10月1日 周五
　　南陟哥带着我来悦幽古城旅游，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游，要谢谢南陟哥。
　　这边的东西都很好吃，吃到了高中食堂里卖的很好吃的烤饵块，南陟哥也喜欢，不过他说最喜欢那杯茉莉奶茶。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曾经我总是很惶恐，不知道如何在人海中找到自己前行的方向，很多时候畏畏缩缩，害怕所遇的人都会像南溪镇上的那些人，会嫌恶的看我，但我发现我错了，没有人会关注一个与自己无缘无故的人，人生并没有那么多观众，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这也要谢谢南陟哥。
　　南陟哥又对我好了，以后也要对他很好才行。
　　开始期待后面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