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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览昔,不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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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中秋假期,一切又回到了正轨,夏览昔在学校上课,顾南陟偶尔来看看学校的上课情况,但大多时候都是在旅馆线上办公,一边要帮父亲处理他的一些慈善项目,一边又要忙着操心自己在国外的公司业务。
顾南陟一忙起来便心无旁骛,一心专注在手头的工作上,连续好几天,他都没怎么出过旅馆,也没时间去找夏览昔,只能偶尔在微信上聊聊。
“南陟哥,还在忙吗?今天校领导开会说等哪天你有时间,可以方便来听听学校的公开课吗?”夏览昔掐着以往顾南陟给他发微信的时间点发来消息。
“好啊,听你上的课吗?”
“我的也有,主要是每个老师的都得听一下,然后反馈反馈。”
“这样啊,我记得南溪小学六个年级一个年级只有一个班,老师也只有六个,应该可以全部听的。”顾南陟考虑了自己的时间问题。
“对的,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告诉我就好。”
“就下周吧,时间比较合适。”顾南陟回复。
“好。”
一周后,顾南陟提着电脑前往南溪小学,还没到校门口就看到那里站着三个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夏览昔,其他两个都穿着正装,刚来学校的时候见过一面,是南溪小学的校长和教导主任,是来接顾南陟的。
“唉,真是麻烦顾先生了。”校长张德成和顾南陟握手问好。
“哪里哪里,张校长这是我应该的,也好更深入地了解学校的教学情况。”顾南陟礼貌寒暄,又和教导主任郭辉握手。
夏览昔就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他们,夏览昔和学校的领导并不熟,或者说和学校里的教职员工都不熟,所以平时很少参与他们的对话。
两位领导迎着顾南陟就要进去。
“夏老师,可以麻烦你带我去教室吗?”顾南陟看着跟在后面的夏览昔,又好像是在对身边的两个人说。
“好。”夏览昔回答。
“哎呦,这夏老师今年刚来,教学倒是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喜欢独来独往的,容易让人忽略,快快快,夏老师,带顾先生去教室。”郭辉赶忙说。
“好的,郭主任。”
“走吧,顾先生。”夏览昔走上前。
“嗯,那两位先忙吧,夏老师带我就好。”顾南陟和两位领导又说了几句,分开走了。
顾南陟立刻意识到刚刚的两个人分明就是有些膈应夏览昔,却又要在他面前表现出友好,顺便再给夏览昔贴上一些莫须有的标签,难道这就是一所小学该有的风貌吗?
夏览昔才来了短短三个月,又不怎么喜欢和人在私底下交往,还经常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不好的传言,索性大家都避之不及。
可对于夏览昔而言,顾南陟是个例外,他不知道顾南陟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听到过那些传言,但是从第一次见面起,顾南陟就给了他善意,所以他才想要反馈给他温暖,而不是冷冰冰的的疏离。
夏览昔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这么多话题,或者算不上话题,只是他想一直和他说话,因为顾南陟会听,也会回应。
而今天的这个插曲,又让顾南陟想再一次问问他的宝贝,他这个放弃首都大好机会来这里被人膈应和忽视的宝贝,后悔吗?
夏览昔带着顾南陟一路走向教室,却没有说一句话,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
顾南陟看得懂,索性也就随着他的意。
“夏老师,今天有你的课要听吗?”顾南陟首先开口。
“今天没有,我的课被安排在了最后,前几天我都会带你去到相应的教室听其他老师上课。”
“好。”
两人穿过不算大的单幢教学楼,总共就三层,每层两个班级,听得见教室里同学们咿咿呀呀的读书声音。
“等早读课下后,早上就听周老师的课,上六年级语文,下午是听苏老师的数学……”夏览昔将后面每一天的听课安排都一一汇报给顾南陟,就像是顾南陟随身携带的小助理。
但如果真的可以,顾南陟倒是希望自己真的可以随身将他携带,就像一个小玩偶,藏进衣服的口袋里,谁也看不见。
“好。”顾南陟耐心地听他说完了安排,微微点头回应。
又加了句:“还有吗?”
“还有,每听完一个老师的课就需要去办公室提些意见,做一些反馈。”夏览昔补充说。
“好。我知道了,那就我去听课,你去好好上课?”
“嗯。”
后来几天,顾南陟听课,开会反馈,夏览昔上课,两人在学校也刻意保持着距离。
可是夏览昔不知道的是,顾南陟从办公室的课表上记下了他所有的上课时间,只要每天听完公开课,开完会,他就会看看夏览昔上不上课,只要他上课,顾南陟总是假借逛逛学校的借口,假装经过,却放慢步调,透过窗子看看夏览昔。
站在讲台上的夏览昔是顾南陟从来没有见过的,也是与他目前所了解的夏览昔完全不同的。
直到最后一天,听到了夏览昔的公开课,看到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讲课的夏览昔,顾南陟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
夏览昔讲课的时候,顾南陟听的很认真,虽然小学的教学内容对于他而言有些枯燥无味,但他却清楚地记得夏览昔讲过的每一个知识点,夏览昔和同学们互动时眼底是藏不住的开心,夏览昔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在讲台上发着光,他毫不吝啬地带着同学们在知识的汪洋里遨游,他是远方的灯塔,是希望的光芒。
顾南陟承认,南溪小学的老师仅就上课而言都很有水准,但夏览昔是最让他惊喜的,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讲台上的夏览昔和生活中的夏览昔差距会这么大,或许是因为热爱,也因为勇气。
顾南陟愈发喜欢夏览昔了。
所以,顾南陟希望夏览昔永远像这样自信和耀眼。
“辛苦了,夏老师,很精彩。”顾南陟收拾好电脑,走到讲台上和正在收拾教材的夏览昔说话。
“谢谢,顾先生也辛苦了。”夏览昔将右手悄悄放到讲桌下,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其实,这几次之后,顾南陟察觉到了夏览昔右手的小习惯,他看得出来夏览昔现在还有些紧张。
“夏老师,你先收拾,我去办公室等你。”顾南陟想给他一个自己舒缓的时间,于是先自己去了办公室,原本是想着和夏览昔一起过去的。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会议桌上坐满了人,加上夏览昔一共六个老师,两位领导,以及顾南陟。
“顾先生,您说说看。”校长张德成发话。
“那好,我来简单的说一下吧。首先我想先表扬一下今天上课的夏老师,我知道他刚刚大学毕业,就来到这个学校,他的教学能力是极好的,这对一个大学毕业生而言是比较难得的,所以我很高兴在我父亲的项目里能够有这么优秀的人,其他几位老师也不错。”
夏览昔有些惊讶地看着顾南陟,回应他的是顾南陟有些惊喜和肯定的笑意和浅浅的点头。
“谢谢顾先生的肯定,这是我的荣幸,我也会认真做好接下来的工作的。”夏览昔礼貌地说道。
接下来,顾南陟的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张校长,目前来看,学校的教学方面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我了解到南溪镇很多留守儿童并没有接受教育,他们的父母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有的甚至没有钱来上学,明明是接受法定义务教育的年纪,国家支持,而且我父亲在这个项目里也投资了很多,当时就听他说已经联系过你们,有机会的话劝劝镇上的还没有上学的适龄儿童,你们可是答应的好好的,怎么现在这个现象还是这么严重,我想听一下张校长怎么说。”
夏览昔从认识顾南陟到现在,第一次见这样的他。明明话语里充满客气,却有着让人心里一颤的,不容拒绝的威力。
夏览昔有些不解的看着顾南陟,顾南陟察觉到了眼神,看向夏览昔,脸上却没有了那股严肃且震慑的威严,更像是在说没事。
会议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张德成微怔,连忙开口。
“是是是,顾老先生的确是投资了很多,我们十分感谢顾老先生,但是您可能到这里不久,也还没有详细了解,镇上这些人家啊,思想落后迂腐得很,上不上学也不是我们能劝得动的。”
“对啊,顾先生,您可不知道,他们养娃就是等长大一些就帮家里干干农活,或是进城打工,男儿养家,女儿嫁人,您听听,这像话吗。”
夏览昔听到这些其实有些麻木了,因为从小到大见过太多,幸运的是夏家奶奶并不认同这些思想和作为,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让夏览昔上学,以后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夏览昔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想当初,刚刚知道顾延年给夏览昔资助的时候,夏奶奶就泪流满面的和夏览昔说,以后可得好好报答顾先生,回想顾延年其实从夏览昔高一的时候就开始资助他了,在没有了义务教育的支持之下,一路走来都是顾延年在支撑着他走向远方的路。
幸好有奶奶,幸好遇到了顾老先生,幸运遇见了顾南陟。
“真是这样吗?”顾南陟严肃的反问道。
“是啊,顾先生,要是不信,您可以亲自去访问一下这些人家。”张德成又说。
“行,我找机会会亲自去一趟的,这你放心。”
张德成听得有些虚心。
“您方便就行,到时候去了通知我们一声,找个人带你去。”
“不用了,就夏老师一个人就可以,毕竟他从小在这长大,再合适不过了,对吧?郭主任!”顾南陟突然看向郭辉。
“啊……对对。”郭辉貌似一直在回想着一些什么,突然被顾南陟问道,显得有些紧张,双眼不自觉地到处瞟,最后隐约地,有些厌恶地瞥了一眼坐在顾南陟旁边的夏览昔。
夏览昔余光注意到了,冷漠地稍微偏了偏头看向郭辉,郭辉便立刻假装无事发生。
可就是那个郭辉瞥向夏览昔的厌恶眼神被顾南陟精准捕捉了,他冷冷地看了郭辉一眼,心里充满了嫌恶。
会议的最后,两位领导依旧保持着客气和热情,就好像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那这几天就辛苦顾先生了,您先回去好好休息。你们都散了吧。”张德成结束了会议。
“对了,夏老师,没课了的话,跟我走一趟,趁早去访问一下,毕竟数量还是有点庞大,早点问清楚也好。”顾南陟拎起电脑,看着夏览昔说,没给张德成任何回应。
“好的。”夏览昔答应。
两人走出办公室,一路向校门口走去。
顾南陟其实想过,该什么时候将这件事摆开来说,就像他第一次来听公开课那天早上,依旧对张德成和郭辉保持礼貌,但随着这几天的深入调查,他实在是越来越无法容忍自己还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谈论南溪小学的未来,谈论南溪镇教育事业的未来,因为只要有这两个人在,这都是天方夜谭。
“顾先生,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夏览昔有点疑惑顾南陟今天的状态,因为他从没见过温柔有礼的顾南陟生气。
确实,今天顾南陟生气了,他生气那两个人,更生气那两个人的所作所为,以及夏览昔在他们那里受到的无缘无故的猜疑和委屈,尤其是当顾南陟看到郭辉那个一闪而过的眼神的时候,他甚至想冲过去狠狠的往那张脸上打一拳,可是他不能。
“嗯?怎么还叫我顾先生?都在学校外面了。”顾南陟没有首先回应他有没有生气这个问题。
“那南陟哥,你刚刚是不是生气了?”夏览昔改口。
“嗯,生气了,但是览昔,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因为这和小朋友们上学有很大的关系。”
“那你可不可以先不要这么生气啊,因为你会难过,会不开心,对自己不好。”夏览昔没想过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顾南陟更是没有想到,但一瞬间他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他温声答应着夏览昔:
“好。”
“南陟哥,其实我可以猜到一点点,但是我只是怀疑,你想先听我说说吗?”夏览昔打算把藏在心底很久的事情说给顾南陟听。
夏览昔信任顾南陟。
“好,你说,不过我们得先找个地方。”
“为什么?”夏览昔不解。
顾南陟突然凑近夏览昔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因为隔墙有耳啊。”
夏览昔的耳朵突然泛红,顾南陟看着,有点得意的偷笑。
“那去我家吧。”
“好。”
很快回到了夏览昔家。
“南陟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夏览昔倒完水回来,看到一人一狗,画面格外的和谐。
“九月,别欺负南陟哥。”夏览昔还是下意识的说,生怕让顾南陟害怕。
“没事,我们现在已经很融洽了,九月很可爱。”顾南陟摸了摸九月的头。
九月像是听懂了顾南陟夸它一样,欢快地摇着尾巴。
两人面对面坐着。
“南陟哥,其实,张校长和郭主任从我上小学就在南溪小学了,那时候它们还只是普通的任课教师,但我还会经常看到他们两个去到一些人家里,不知道干什么,或许是吃饭。每次出来手里都有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去条件好一点的人家,出来手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那个时候我不懂,但我现在看来应该是钱吧。”
夏览昔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眉头紧锁着,漂亮的眼睛透着淡淡的悲伤。
“览昔,你猜的没错,那里面确实是钱,其实,我爸这次叫我来是有一些察觉到了,但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我就来考察,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东西,果不其然,看到他们两个的样子,做出这些事情应该想着不会有人发现吧。”
“所以,顾老先生给的慈善资金很多都被他们贪污了吗?”夏览昔还是很震惊。
“是的,还不止这样,他们好像有一种很厉害的洗脑方式,会走入镇上的人家,说服他们家里的人,不让孩子上学,然后后给他们一些好处,远不及他们贪污的万分之一,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认为镇上的人思想落后迂腐的原因。”
“对,我记起来了,我刚出生,妈妈就不在了,刚上小学,爸爸也病倒了,很快就不在了,只剩奶奶和我,记得爸爸刚刚出殡后不久,他们两个人就来到我家里,好像和我奶奶说了些什么,奶奶很生气,不管他们是不是老师,就往外赶,在那之后镇上的许多人家也不和我们来往,学校里也没有什么人和我玩。”
听着夏览昔的讲述,顾南陟有些心疼,他好想抱抱夏览昔,但只是拿手轻轻拍了拍夏览昔的肩膀。
“没事儿,南陟哥,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初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好好读书是因为什么了。”
“嗯,夏奶奶很厉害。”
“所以,他们两个人这么多年来都是披着空壳在吃国家和顾老先生的钱,顾老先生知道了该有多心寒啊。”夏览昔说着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滴滴落下。
夏览昔陷入很长的回忆,回忆起奶奶卖野菜给自己赚生活费,想起那个远在千里之外慈祥善良的顾老先生,想起那么多错失机会上学的孩子重蹈覆辙过着上一辈的生活……
这一次,顾南陟终于张开双手,从自己的矮凳上站起,走到夏览昔面前,单膝跪地,轻轻将夏览昔抱进了怀里。
被抱进怀里的夏览昔哭的越来越大声,好像止也止不住。
顾南陟其实并不清楚夏览昔到底想起了什么,但他却一只手一下一下的轻轻抚顺着夏览昔的背,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脑勺。
一声声温柔耐心地哄着“不哭不哭,览昔乖……”
过了很长时间,夏览昔终于平复了一些情绪,后知后觉自己还在顾南陟的怀里,眼泪也浸湿了顾南陟的衣服,他瞬间觉得实在是太羞耻了,怎么哭成这样,丢死人了。
夏览昔从顾南陟的怀里离开,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有些不好意思的和顾南陟道歉:“不好意思啊,南陟哥,让你见笑了。”
“还有,谢谢你。”
“没关系的,快去洗把脸,都哭成小花猫了。”顾南陟笑得温柔。
“对了,今天就先不入户了,后面找时间再去,洗完脸带你去吃饭。”
“好。”
夏览昔快步跑进了卫生间。
吃完饭,顾南陟回到旅馆。
“喂,爸,果真,就是他们两个人,等我这边再去搜集一些资料,马上就曝光他们,只是后面南溪小学的领导任职还想请您定夺,至少派个您信得过的人来。”顾南陟和顾延年汇报着。
“这样也好,唉”顾延年有些无奈。
“你和小夏都还好吧?”
“挺好的,要是您可以看到他上课的样子,您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这孩子,怪不得你见一面就喜欢上了,不愧是我儿子,看人挺准。”顾延年打趣。
“对对对,您说的是,您早点休息吧,我挂了。”
顾南陟挂断了电话。
最后给夏览昔发了条微信:
不哭了,晚安。
夏览昔回复:
没有哭,晚安。
顾南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