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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回 白虎孽缘 就像打开闸 ...

  •   就像打开闸门涌出的澎湃潮水,司马德勘快被自己几世前的记忆压的喘不过气了,脑海里所有碎片的最开始,那时候,他还是个莽撞少年,奔跑,欢笑,渴望着未来能够改变。司马德勘只感到眼底似有一种久违的酸涩酥麻一下子泛滥出来,他下意识在脸上摸了摸,想看看是什么东西,然空气里却什么也没有,四周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黑暗。
      “嚯?”又是那声绵长的疑问,“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天守’?怎么看都不像嘛。”
      男人听得,吃力的睁开疲倦的双眸,那是一对灰色无神的眼珠,甚至因缺失水份而略微显得皱褶,特别是他的瞳孔,如深不见底的黑暗洞穴般占据了近三分之二的表面。他闻到了泥土里飘散的腐烂气息,有树叶、昆虫、兔子、狐狸……当然,还有他自己。他已记不得是怎么到达这地面的了,现在,他保持着左脸朝上,右脸朝下侧卧的姿势,大半个身体依旧埋在土里,只露出半个头颅和伸出的左臂。男人只能听见背后有人说话的声音,他试图转动脖颈,却是徒劳,于是尽量动了动自己的眼珠。
      “啊,多么令人怀念的温度。”男人的脸颊感到对方年轻的手指从上微微抚过,带着红莲的芬芳。就当他还想多要一些的时候,手指却轻盈的离开了。
      这是怎样的一番景致呢。男人看到了上方摇曳树枝的边沿,茂密的绿叶晃动交错,生机勃勃。
      “外面的阳光应该会很炽烈吧,不然怎么会穿的透这样的大树,洒下星辰坠落时才有的光芒。”男人思付着,只见一只玉足跨过他面前,接着是另一只,从粉嫩的脚尖开始向上缠绕盘旋着一条青光闪闪的物件。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因为那个人朝他弯下身体,阳光模糊了轮廓。男人的视线又停留回泥土的平面上,因为转动眼珠也实在是件累人的事。他感到很奇怪,因为终于注意到自己那只没被埋进去的手臂竟烂的露出好几结骨头也没有丝毫疼痛传来,上面常有黑蚂蚁欢快的跑过。
      对方此刻盘腿而坐,表情似乎有些无奈。阳光的映衬黯淡一些,男人这才发现与自己说话的其实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美少年,绕在他身上的物件是一条小苍龙,细细的四只爪子分别抓在男孩儿的双肩和腰际,同样望向自己。
      “吾叫迦楼罗。你真的是‘天守’吗?”少年秀眉微蹙,双手支着膝盖往左歪着头,似乎想与男人正视,那苍龙也皱个眉头,随之做出同样的动作,男人不免觉得好笑,他试图抽动脸部的肌肉,却发觉自己什么表情也做不了。他想起来了,这是因为,他早就死了。
      少年微微一笑,朝男人匍匐过来,他的脸宛如黑夜里最美的一汪明月,“不如,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男孩儿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片一片撩开落在男人头发上的腐叶。“从前,有一个男人叫‘天守’,他喜欢上了一个女人,名叫‘摩呼罗迦’……”
      是的,摩呼罗迦,我怎么会忘记呢?她有着珍珠般美丽的面容,绵长蓬松的乌发,还有婀娜多姿的体态,是波罗奈国王唯一的公主,也是一位酷爱狩猎的女猎手。她是冶艳而高傲的。我一直陪伴在她左右,为她准备好弓箭、匕首,然后等她踩着我的背脊跨上骏马。我常常受命在其他人从未踏及的茂密丛林中埋伏,捕获孔雀、野猪、狼、熊,甚至更大、更稀有的生物,然后为她做成标本。我明白这些毫无道理的杀戮最终会让我堕入刀山地狱,可只要能博得她一笑,哪怕是一个眼神,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值得了。
      我叫作‘天守’,是摩呼罗迦麾下十二护卫中的一个。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进入皇宫,‘天守’这名字到底意味着什么,对现在的我来讲一点意义也没有。我失去的是我的自由,只为了取悦一个被认为最珍贵、最重要的人,渐渐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摩呼罗迦就是我整个生命的一切意义。
      那时候,已是夜色漫漫,巨大而明净的月亮孤独的悬在半空中,她清幽的光芒刚好穿过对面树干之间笔直的缝隙,照向色泽浓郁的灌木丛和藤蔓。我藏身的地方十分阴冷。许久,一只雄鹿竖着巨大的犄角刚好落在月光下,我瞥了它一眼,并没有动手。前些日子,我发现这附近有老虎的足印,一掌竟半尺有余,凭多年的经验来看,无疑是一只体型巨大的成年虎,我渴望能捕获的正是它,并将它呈献给公主摩呼罗迦。
      我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等到寅时,林中小兽的摩挲连同阵阵虫鸣突然消失殆尽,周围顿时弥漫着一丝诡异的阴森与恐怖。接着,在草丛尽头那片斑驳的月光下赫然映显出一只白虎的身影。我的心一阵欣喜若狂,连日的辛苦、疲惫立刻一扫而光。它是如此干净美艳的神物,矫健的躯体足有十多尺长,即使一身纯白,也能在最微弱的光线下立体的展现出饱满的肌腱,强壮有力的四肢每踏一步都凛凛生风,神气十足的唇吻,外加一条流光顺滑的虎尾,在最顶端留一团灵焰般的毛发,随步伐的节奏轻微的左右摆动着。它貌似漫不经心的朝我藏匿的大树踱来,我不禁咽一口气,悄悄抽出利箭搭在弓上。
      后来我才晓得,尽管事先埋伏在下风位置,其实那白虎早就嗅到生人气味了,它亦听闻对方在树上的一举一动,不然不会突然加速,风驰电掣般几下腾空而起,一掌拍断了我用于隐蔽的树叉。
      我一惊,飞速避让,在空中打了好几个转,才稳住身形落在离白虎两丈开外的草丛中。刚才那一箭来不及瞄准,也不知射哪儿去了,于是等一及地,我立马从背后的夹带中抽出三支,朝着犹如狂风般袭来的白虎再出一击。它似乎早有预料,在我射箭的同时亦灵巧的一晃,敏捷的躲过去了。我一边以树木做掩护,一边飞也似的成弧形跃动,并绕着白虎接连射出七、八支箭,可谓招招毙命。或许真是我低估它了,又或许它实在是与以往任何一头遭遇的猎物大不相同,那白虎虽说体型巨大,却也灵巧的如同一叶蝴蝶,只轻轻一闪,便眼看两步之内就要将利爪捣向我的面门。无奈下,我只好伸出右臂,弹出绳索机关,起身跃到另一棵大树上静待时机。
      猛虎攻击不成,恼羞成怒,遂来来回回徘徊不去,咆哮如雷。就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它突然甩动钢鞭似的尾巴,疾冲而上,四爪刨的地面石土沙砾“啪啪”作响,接着身子一甩,后掌借力向我环抱的那颗树干使劲一蹬,其冲击程度之大让我顿感头晕目眩,耳边亦传来“吱吱呀呀”的木头断裂声。我心急如焚,一不小心手松,竟直直的摔将下去,暗想:“这下完了!”慌忙去寻腰间所配短刀,刚一抽出,便迎面对上一颗硕大无比毛耸耸的虎头,阵阵腥臊热浪扑面而来,呛的我几乎背过气去,于是扬手胡乱一戳,锋刃竟磕在虎牙上,“嗖”一声弹出老远。白虎一声大吼,将两只前爪牢牢扣住我左右双肩,霎时剧痛难当,湿答答的血水殷红一片。我闭住呼吸,只能伸直手臂掐住虎喉,随即弓起双腿,拼出全身劲道剁在对手毫无防御的肚腹上,白虎吃痛,倒是喉间闷哼一声闪向一边,用两只冰蓝色的眸子恶狠狠的瞪住我瞧,嘴角滴滴嗒嗒淌着血涎,不知是刚才那刀所致,还是被我踢成内伤。
      我自知此地不宜久留,那白虎似乎亦不肯罢休,或许,正是因为我们都明白,势均力敌的双方,逃的那个肯定必死无疑。我双肩已然受伤,刀箭又不知掉到哪儿去了,遂爬起身来,也牢牢盯住对方不敢眨眼,希望能以静制动。白虎只停了稍时,又开始蠢蠢欲动从正面进攻,提起两只前爪泰山压顶一般捶打下来,我滚向右侧纵身一跳,一把揪住它耳后一团蓬松的毛发,抬腿跨坐在了它肩上。那白虎哪里受得这般屈辱,卯足劲一昂头摇晃起来,同时伸出后爪欲挠,逼得我只好赶紧收回双腿,紧紧夹住虎颈。白虎见不得法,又一边往前窜,一边朝左右两边的树干撞去。一路几十棵大树,震的我眼冒金星,骨头都快散架了,却听得“咯喳”一声,一种失重之感过去,我和那白虎竟跌进一方因地陷形成的坑洞内,抬眼望去边沿光溜溜的竟有三丈高。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所幸我身子垫着白虎,倒不相碍,便踉跄几步挪至洞穴一端,倚着岩壁坐下,那白虎好不容易幽幽转醒,遂抖抖毛发上的泥土,一瘸一拐的退至另一端,喘着粗气。我见它似乎消了脾气,便借机把上衣一脱,两、三下撕成布条,将肩部的伤口胡乱扎了几道,期间白虎倒是席地而卧,不时打量四周,仿佛悠闲的很。我想:“这家伙一定是在等我流血至死吧。”
      “事到如今,你还要杀我吗?”冷不防耳边冒出一句问话,我不可思议的盯住出声之处,只见那白虎亦转头望向我,“我乃这整座‘因果’森林八护法之一,西方白虎也。其余各部,诸如西北赤彘,西南白泽皆被你擒杀,东南玉兔死于战乱,东方青龙不知所踪,南方朱雀、北方玄武和东北奎牯亦在苦撑,今与你相搏,也算是孽缘一场。吾死不足惜,只可怜此方子孙受你所害。足下若能听我一句劝,就不要再滥杀无辜,白白成了那蛇女复仇的一把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回 白虎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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