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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二位,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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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争要了一壶酒,从他十五岁时离开师父,跟着师兄彭威闯荡江湖开始说起。
他们师兄弟两个初入江湖的时候,没有去处,就只好进了同一家镖局,靠做趟子手的活计维生。
起初,师兄弟两个形影不离,凌无争事事有师兄罩着,几乎没遇到过麻烦。
但这样的日子没能过太久。
他们两个在某一天突然被分派到两趟不同的押镖任务里。凌无争没了师兄的帮衬,很快就因为不合群的个性,在途中受到了老镖师们的排挤。
凌无争无论如何也不肯向他们低头,干脆一怒之下,拧着脾气,就此脱离了镖队和镖局。
然而他那时既没有能在万通钱庄通行的小印,身上的钱又不多,连着几日找不到营生之后,很快变得捉襟见肘。
就是在这时,他遇到了岑术南。
岑术南孤身一人带着师门的命令,要去济春派办事,途中遇到了在馄饨摊上硬要以一把旧匕首抵饭钱的凌无争。
岑术南本就交友广阔、乐于助人,见到这小子直来直往得有趣,便顺手请了他这顿饭。
谁知他随手一个善举,就让凌无争因此认定,他是和彭师兄一样的好人。凌无争干脆一直跟在他身边,来到了棘肓山。
岑术南有秘令在身,不能带他进山,便和他在乌支城内分别,把他托付给城中开店的老友。
凌无争给人做了三天的店小二,第四天时就和店主辞行了。这一次倒不是店主和伙计们苛待他,而是他在店里听到了一条消息——有人预谋劫走剑宗弟子从济春派带出来的东西!
店主听了这事,立刻差遣了几个熟悉山里的伙计和无争一起进山。他们果然在半路遇到了正在和人打斗的岑术南。
济春派负责护送的弟子、劫掠岑术南的人、无争和他的新朋友们,三伙人在深夜里打成一团,谁也分不清谁。
偏偏天又漏雨,把山里变得湿滑泥泞。
凌无争跟着岑术南狼狈地逃,两人也不知道误闯了哪里,踩错了何处,意外失足,落进了一处溶洞里。
两人摔得七荤八素,万幸都没受什么重伤。等他们两个爬起来仔细查看这里时,才发现即便有火折子照明,也看不清他们落下来的地方到底有多高。
他们没法从原路返回地面。为了不在这洞中困饿而死,便只好沿着地下河的流向前行。
他们向前走了一阵,见到一处经人修整过的洞穴。里面有石桌石床石椅,有堆在箱子里的金银财宝,还有几件尚且能用的兵器。无论是这些物品的保存情况,还是金银底部烙着的年号,都说明这里被人荒废了几十年之久了。
凌无争的上一把刀刚刚折断在追逃里。他想着之后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便捡了其中最好用的一把刀打算带走。
岑术南本不打算动这里的东西,但在看到那块形状特别的玉佩后,还是决定把它带出去,以便借此寻到这些旧物的来处。
在那之后,他们继续向前行走,终于在一处靠近地表河流的地方重新回到了地面。
柏麟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无争的后文,却见后者没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他便问起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无争,你觉得那处山洞就是我爹这次出事的地方吗?”
凌无争抱着胳膊,分析道:“你还记得武林大会上,济春派的人是怎么说的吗?他们说‘弟子采药迷路,跌入山穴,误入了有金银财宝的地方’。我和你爹当年去过的地方,不正是如此?”
“那我爹,他为何要再次去到那里?又是谁能……害了他?”
凌无争想了想,道:“推测起来,无非也就‘无知’和‘有知’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无意之中,和凶手重新回到了那个山洞。凶手或是要隐藏什么秘密,亦或者想独吞断山掌的秘笈,才在那里杀害了他。
“第二种,则是剑宗提前‘有知’了卫宁藏匿绝学的地方,派了门下弟子暗中前往,但不知怎么的,出了意外,害得垌字剑流落在那里。”
柏麟跟着一起思索,忍不住皱起眉头:“无争。你去过那里,你当时有没有见过卫宁的秘笈?”
“没有。”凌无争毫不犹豫地答,“那里虽然有些纸张本册,但因为靠近水边,几十年过去,早已经烂在了一起。哪怕真有人能从那里带出来这些,也不可能从中再读出来什么。”
柏麟忍不住追问:“但要是……要是秘笈没有记在书本上,而是刻在别处了呢?”
凌无争皱起眉头,思索着说:“或许可能。但我和你爹当年只想着怎么从那里逃出来求生了,完全顾不上仔细搜查。”
“那我们这次过去,就要仔细找一找。”柏麟坚定地说。
“嗯。”凌无争算是同意了他的看法,“多说无益。早些休息吧。”
隔日,他们两个便跟着两个向导一起进了棘肓山。
棘肓山的雨季还没正式到来,但已经将密林里蒸出一片潮湿的雾。他们为了防止蛇虫叮咬,都穿严了衣裤与鞋袜。
柏麟在山中走了没多远,就感觉水汽混着他的汗,打湿了身上的衣服。但其他三人都没有说什么,柏麟也就不好抱怨。
施旺在前方开路,阿邀跟在他身后负责转达提醒或吩咐,柏麟则夹在阿邀和负责断后的无争中间。
他们几乎是在完全没有路的地方跋涉,因为根据施旺的说法,济春派此时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山的道路,他们要想不被济春派请下山,就只能走这里。
明明向导们走路的速度并不快,但他们就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力,脚步始终没有停过。
山中辨不清时辰,柏麟不知道他们一直走了多久。他两腿酸沉,脚下却发软,落到有些泥泞的地上,免不得要打滑。
“小心。”凌无争在他险些摔倒的时候伸手扶了一把。
柏麟摆摆手:“没、没事。”
凌无争留意到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对阿邀说:“我们先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阿邀拉住了施旺,和他说了一声,也跟着停下了脚。
柏麟还有些不好意思,想强撑着说自己还可以。无争却先开口说:“前面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要是在这里就累垮了,后面的路就没法去了。”
柏麟点了点头,拿出随身的水壶,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阿邀手中捏了几支点燃的草叶,四处挥舞着驱赶蚊虫。听到凌无争的话,他跟着说:“没错。咱们此行又没有骡马,要是累倒在山里,可没办法下山。”
柏麟就更安心地在此停脚了。他随口问阿邀:“咱们离水边还有多远?”
阿邀问了问施旺,转述说:“按现在的速度,入夜之前怎么也到了。”
柏麟想了想来路,又想了想还要走到天快黑的后路,不敢歇息太久。
等他重新积攒了一点力气,就很快站了起来:“我歇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其他三个人本就是在等他,听了这话,立刻就能继续上路。
等走到地势比较平缓的地方,柏麟才终于有余力和阿邀闲聊几句。他问道:“阿邀,你们平时往来乌支和寨子里,都这么辛苦么?”
阿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生在此处,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
柏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感觉自己的问题是有点笨。
阿邀没介意他的话,趁着柏麟挑起话头,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我们平时取用渡溟草,都是用干制后的草叶。我在山里长大,还没听过谁会用新鲜的草根入药的。你们一定要进山找这个,是知道渡溟草根的什么新用法吗?”
“啊。”柏麟的脚步顿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家中有人重病,我们也是听说渡溟草有起死回生之名,才想病急乱投医试试。”
阿邀忽地站住脚,转身用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盯着柏麟和无争,笑道:“你们也是来找卫宁秘宝的吧?”
柏麟背后一紧,刚想装傻否认。就听阿邀说:“不必瞒我。近来敢不顾济春派的命令强行闯山的人,都是为了这个。而且发现藏宝洞的那个人,就是从水边的洞口逃出来的。那里早就被济春派做了布置。你们两个一定要到水边找渡溟草,不可能是巧合。”
凌无争把呆愣住的柏麟拉到身后,看着阿邀和已经沉着脸走过来的施旺,沉声问道:“你要如何?”
“也没什么。”阿邀摊开空荡荡的双手,“我们这些寨子里的人平日不得不按济春派的规矩行事。既然今天陪二位冒了风险进山,总要多留点什么才安心。”
柏麟一听这话,紧张地摸向自己的袖子。他不知道阿邀是要留下他们的钱?还是他们的命?要是后者,那就不能让无争一个人在前替他挡刀!
无争的手也滑到了腰间佩刀上:“你们要什么?”
阿邀退后半步,摆了摆手:“啊呀,也没什么。就是想请二位留下身上的钱财和值钱物件。”
“我们要是不留呢?”凌无争的拇指抵在了刀镡上,看起来像是在反过来威胁阿邀。
阿邀和施旺开始缓步倒退,阿邀脸上还挂着笑:“不留也行。只是这山里比外面黑得早,没有我们在,二位恐怕不太好下山啊。”
凌无争刚提着刀踏前一大步,阿邀就在指尖转出来一个竹哨抵到唇边:“别动!离这不到两百步,就是进山的大路。只要竹哨一响,济春派的弟子就会赶来查看情况。二位,只是买卖而已,不要心急。”
柏麟急得满头是汗,心说他们此番真是出行不利,难不成真要被阿邀他们狠敲一笔竹杠吗?
凌无争却不慌:“济春派要是发现我们坏了他们的规矩,顶多将我二人赶下山去。你们作为寨子里的人,可是要受到责罚。”
“公子,你带着刀呀。”阿邀说,“我只要说是在乌支城中受了你们的威胁,不得不为你们开路,济春派自然会原谅我们的过失。但他们要是知道了你们图谋着那个藏宝洞,哪能轻易放了你们?”
阿邀把那哨子咬在齿间,说话的时候,竹哨就随着他的动作灵巧地上下。柏麟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一口气没落稳就带出了哨子响。
凌无争:“……”
阿邀有些孩子气地笑笑:“二位,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