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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世上真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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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请吧。”
柏麟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站在凌无争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生怕他招呼也不打,一言不合就动手,不给他上前帮忙的机会。
凌无争却没在想那下下策。
有万通钱庄的小印在,他不担心被阿邀夺走钱财。他考量的是在这件事情之后,这两个不可靠的向导还能不能帮助他们找到藏宝洞?
阿邀打量着凌无争的神色,提醒说:“还没想好吗?巡山的弟子可是随时会来哟。”
凌无争捏了捏手中的刀,缓缓叹了口气。
他摘下了腰间的钱袋,抛给了阿邀。
阿邀抬手接住,一掂到手中的重量,立刻喜上了眉梢。
凌无争道:“可以继续走了吧?”
阿邀把无争的钱袋收入怀中,眼睛转了转,得意地说:“我见小公子脖子上还戴着什么。是金,还是银?”
柏麟猛地抓住自己衣领下的玉佩:“不行!这是我爹娘的遗物!”
“别那么小气,借来看看嘛。要是不好玩,我就还给你。”
阿邀说完,站在他身后的中年人施旺便有些不耐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了句什么,看表情大概是要他“见好就收,不要闹了”。
但阿邀只是用方言和他解释了什么,并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
凌无争没有替柏麟做主,他侧身看了看柏麟。后者也看了看他,略一点头,抬手在他握刀的手肘向前推了一下。
哪怕要被济春派当作歹人驱逐下山,他们也不能把这枚玉佩交出去!
赌一把!
凌无争的刀并没有出鞘,他只是连刀带鞘一起挑向阿邀嘴边的竹哨。
吁——
阿邀慌张之中侧身一躲,口中吹响一串走调的哨音。他身后的施旺也趁机抬手,撒出来一把粉末!
凌无争顺势抬袖一挡,反手护着身后的柏麟一起后退。
不远处已经有人大喊出声:“什么人!?”
施旺抓着阿邀的衣领,抬脚就要逃。凌无争一把扯住阿邀的手腕,低声说:“休想逃!要走一起走!”
阿邀的笑脸已经变成了惊惶,什么都说不出来。施旺却没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抬手拍向了凌无争。
凌无争不敢和擅长用毒的寨民硬接,只好横刀格挡。两人隔着已经吓呆了的阿邀飞快地拆了好几招。
柏麟按着袖子下的暗器匣子,却迟迟不敢触动机关。
一来,缠斗在一起的人彼此贴得太近,他生怕自己误伤了无争。二来,打斗中的人们并没有使用刀兵,他疑心自己要是率先动了暗器,会不会让无争变得更危险?
柏麟还没来得及纠结出个所以然,四周的树林里已经闪身出现了十几个济春派弟子。
“住手!”
他们同时用汉话和方言出声,阻止了正在缠斗的两人。
凌无争不再和施旺纠缠,果断后退。脸色难看的阿邀也被施旺拖向了后。
“这是怎么回事?”济春派为首的弟子问。
柏麟率先回答:“这两个向导意图劫掠我们的财物。”
阿邀反应过来,也告状道:“他们是恶人!他们带着刀,要挟我们带他们上山!”
柏麟没什么底气地说:“我们只是进山采药……”
两个少年刚要大吵起来,施旺已经先从腰间解下来一个小竹筒,抛给了无争。他说了个词,阿邀不情不愿地说:“这是解药,你刚才中了我伯父的毒。”
“什么?!无争!”柏麟猛地抓住无争的胳膊,后者虽然皱起了眉头,神情依旧十分冷静。
周围都是济春派的弟子,凌无争不怎么担心施旺会在解药里动什么手脚。他打开竹筒,服下了解药。
济春派的弟子看了看无争的刀,又看了看阿邀的神色,大致就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为首的那个对着他们一抱拳,客气地说:“请各位都和我们走一趟吧。”
“无争……”柏麟看向凌无争,抓着他的手还不肯松开。
凌无争只好拍了拍他:“没事。跟他们走吧。”
他们一起被济春派的弟子带到大路上,然后就分成了方向不同的两拨。
柏麟虽然心有诧异,但又不太敢探询太多。他看着身边的济春派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大哥?他们刚才用了什么毒?无争他没事吧?”
那人瞥了凌无争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你那朋友看着不还好好的么。”
柏麟心知他和凌无争是擅闯棘肓山的可疑外人,济春派的弟子不会对他们太客气。但对方既然回了他的话,他就忍不住接着问:“那……敢问,我们这是去哪儿?”
“去见值守的长老。”
“见过长老之后呢?”
“之后?之后就由长老决定你们的去留。”
“哦。”柏麟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他和无争只是闯进了棘肓山,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等和济春派的长老说清楚之后,大概就能被济春派的弟子“护送”着赶下山了。
柏麟没再到处问问题,老老实实地跟着济春派的弟子去他们山中值守的地方。
他们一行人沿着大路行走。在天色开始转暗的时候,便来到了一处屋舍外。
济春派的弟子让他们在外等候,自己则掀开门帘走进室内。柏麟能隐约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师叔好。请问此处负责值守的长老在吗?”
另一个让人听不太清的声音说:“陶长老有事外出,等下便回。有什么事吗?”
那弟子说:“师叔。我们在林中见到两个可疑的人,想请你们看看。”
紧接着,屋内的交谈停了,门帘被人从内掀开,一个身穿青衣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一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两人,脚步就是一顿,有些迟疑地说:“你是……”
屋舍外虽然燃着火把,但这人逆着光站着,柏麟和凌无争在渐暗的天色里都看不太清她的面容。
即便如此,柏麟的心里也是隐隐地鼓噪起来。
这个青衣女子的身形和声音……会不会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世上真能有如此巧合吗?
青衣人转身取来门口的火把,将其举向前。双方的面貌瞬间被照亮,柏麟激动地大叫出声:“离尘!你是离尘!”
离尘有些难以置信地向前走了两步:“你……你是麟儿?你怎么……”
离尘像是突然想起来身边还有其他的弟子,立刻站定了脚步,看向其他人。她话音一转:“这孩子我认得,应当是来寻我的。我先将他们带去附近的药庐问清楚。若是陶长老回来了,替我告诉他一声,我稍后便会过来向他禀报。”
“这……”济春派的弟子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双方游移不定。似是见离尘的神情实在坚决,他才终于对离尘一抱拳:“是,师叔。”
离尘持着手中的火把,率先走了出去。柏麟和凌无争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了她。
药庐离此处不算太远,是一间坐落在山势平缓的地方的茅屋。
离尘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找到蜡烛点上:“这里是弟子们在山中采药时,临时歇脚的地方。近来山中事务繁多,他们都被调往别处了,这里暂时不会有人过来。”
柏麟跟着她进来,先是嗅到了各种药草混在一起的奇异又浓郁的味道,然后才留意到屋里到处是叠放好的瓶瓶罐罐。
离尘欣慰地看向已经比她个头还高的柏麟,有些急切地问道:“麟儿,你娘怎么样了?她怎么没有和你一起?”
柏麟张了张嘴,话音在胸口卡住了片刻,才轻声说出来:“我娘她……已经不在了。”
离尘眼中的光亮像是被吹灭的烛火,突然黯淡了下去。她在原地定了好久,绷紧的嘴唇一直在颤。
直到桌上的烛花跳了一下,离尘才回过神来,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对另两个人说:“唉,六年前,我去到你家中,没见到你娘和你,却只见到一团乱,当时就预感事情不妙。这几年里,我一直心中不安,直到近来又发生了你爹的事……唉,先坐下吧。恐怕你还有很多事情要讲,我来沏壶茶。”
柏麟看了眼无争,和他一起在桌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对离尘讲这些年里的事情,而是先对她说:“离尘。这位是我父亲的好朋友——凌无争。我们两个在白天遇到了抢钱的向导,无争为了保护我,中了他们的毒。虽然他们后来拿出来了解药,但我依旧不太放心。我想,能不能请你为他再看一看。”
离尘在刚见到他们的时候,就猜测过凌无争的身份。只是当时不便闲谈,就没有问过柏麟。既然柏麟此时向她介绍了凌无争的来路,而且看起来十分信任此人,离尘便暂且放下了一点警惕。
她伸手比了个请的动作,抬手搭在凌无争的手腕上。然后在探查过后,回答说:“无妨。寨民们一般不会用太猛的毒药威慑外人,我想他们今日用的是能使人短暂麻痹的毒。既然吃过解药,就不会有大碍。”
柏麟听罢,悬在胸中许久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他趁着离尘添水煮茶的时候,缓缓为她讲起自己这几年的遭遇。
从他六七年前,随着父母去天地剑宗探过亲之后,先是岑术南离奇失踪,随后就是无名杀手上门袭击他们母子。柏莹带着他躲到无争身边,却把自己永远留在了竺阳。
离尘为三人斟好热茶,长叹了一口气:“我这几年总想着,也许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如果我当年能更早一点去见阿莹,或许就……唉。”
柏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就只好端起面前的茶杯,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
凌无争谢过离尘递过来的茶水之后,见柏麟面色平静地喝了茶,便放松了警惕,也顺手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唔——咳咳咳……”
凌无争的舌尖在碰到茶水的瞬间,触到了一股奇怪的苦味,那味道直接冲向他舌根,害得他一时呛住,猛咳了起来。他顾不上礼数,举起手中的茶杯,皱眉问道:“这、这是什么?”
柏麟一开始还试图忍住笑意,但后来实在是憋不住,笑着说道:“这是离尘特制的药茶。哈哈哈,味道很特别吧?我小时候也是喝了好久才喝惯的。”
凌无争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柏麟从前和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应该是对离尘十分熟悉的。
虽然柏莹当年因为杀手的事,不敢与离尘或者剑宗联络。但凌无争从见到离尘开始就在默默观察她,一直没看出来她有什么异常。
离尘笑着看柏麟得意完,语气温和地对他说:“麟儿,那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你今天到这里来,是因为……你爹的事情吗?”
柏麟的笑意戛然而止。他看了一眼凌无争,见无争没有阻止他的意思,就如实说给了离尘。
“我和无争这几年一直住在竺阳。直到霍爷爷今年过世了,我们才决定出来寻找我爹的下落。”柏麟捏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结果中途就听到了武林大会的消息,我们到了菱泉,知道了那些……关于我爹的事。”
柏麟忽地抬起头:“离尘,你就在济春派,关于那个藏宝洞里的事,都是真的吗?”
离尘没有隐瞒,她正色道:“我听说这件事之后,就去找裴宗主,见了你爹的尸首。”
柏麟刚想追问,就听离尘认真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和你爹娘也算有十几年的交情了。那具尸身的左臂有一处骨折旧伤,和你爹年少时伤到的位置一样。从他身上找到了一个荷包,也是你娘亲手缝的样式。就算垌字剑不能证明逝者就是你爹,这些证据更难作伪。”
离尘捏了捏柏麟的手腕:“好孩子,你要坚强些。”
柏麟心中最后一丝的希望也没了,他忍着泪水,说道:“我想亲自去看看。”
“垌字剑和你爹的棺椁,都已经在武林大会后被转交给剑宗了。”离尘叹了口气,“至于那个藏宝洞,被掌门和裴宗主戒备得森严,我恐怕没法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带你进去查看。”
柏麟吸了吸鼻子,没有为难离尘。
离尘起身在他肩膀按了按,算作安慰。然后说道:“夜已经深了,我要回去向陶长老解释一下今晚的事。你们先在这里住下,待到明天一早,我会带你们去我的住处。到那时,我们再商议一下之后怎么行事。”
凌无争站起来略一抱拳:“多谢。”
柏麟也跟着起身,说:“离尘,谢谢你。”
离尘看了看他们两个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小心蚊虫的话,就举着火把离开了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