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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不只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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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客栈的路上,柏麟像是新得了有趣的玩具一样,总是忍不住去摸自己袖子下藏着的东西。
凌无争抬手按下他的手臂,无奈地叹了口气:“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事没听说过么?”
“啊呀。”柏麟讶然一声,讪讪地收了手。
经过凌无争提醒,他才蓦地意识到,暗器之所以叫做暗器,就是因为其暗藏隐匿的特性,确实不该这么大剌剌地当街摆弄。
可手上空闲了没一会儿,那股子没散尽的新鲜劲儿又勾得他心里痒痒。
柏麟只好没话找话地和凌无争闲聊:“无争,刚才和店老板吵起来的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大概是来寻人的吧。”凌无争虽不知道那些人的身份,但还是能多少猜出来一些他们的目的。
“寻人?”
柏麟先是疑惑着想要再问,却突然想起来了那个“不打剑”的店主。
那店主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把“不打剑”竖在门口?
会不会是因为他被那群人吵得烦了,不想牵涉其中?又或者是因为那群人在他店里找背着剑的人、在找剑宗的人?
柏麟忍不住抬头四处张望。
他与无争在前来乌支城的路上时,还偶尔会见到一两个剑宗的弟子。可进到乌支城之后,就连背着剑的人都看不到了。
大概剑宗也不想继续沾一身嫌疑,并没有让弟子在乌支城里露出明晃晃的形迹。
凌无争余光扫了柏麟一眼,见他没再追问刚才的问题,便没再多解释。
可就在他以为耳根能清净一会儿的时候,柏麟忽然又转过头来看向他,问道:“师父为什么不教小虎小豹他们习武了?”
凌无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思索了片刻后,才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若是学了只会让人争强斗狠,还不如不教。”
“可你会,我爹娘也会,我也没见你们和谁比试过。反倒是有这一技傍身,还能四下行走江湖。”柏麟说着,不自觉流露出一点羡慕和懊恼的语气。
凌无争听话知音,感觉这小子是在借小虎小豹兄弟俩喻自己。便勾出点玩味的笑意,逗他说:“怎么?人非要有点功夫才能四处行走么?那那些商旅和背井离乡的人怎么算?他们闯荡的是哪一片的江湖?”
柏麟一时说不清楚,只好狡辩道:“这……这不算。他们又没有卷到眼下的事情里。”
凌无争没有和他计较口舌之争。他难得匀出几分耐心,同柏麟讲起道理:“你说你没有见过我们和他人争斗,但你也不曾见过我们习武时的较量切磋。习武不是纸上谈兵,修行中少不了要和同门、和他人比试。切磋时,人人心里都吊着一股好胜心,想要评高下,想要论输赢。越是要精进的人,就越是要争斗。”
“可切磋不都是点到为止的吗?”柏麟并不服气无争的看法,“只要心里有道义,行事有所不为,争斗又有什么错?”
凌无争望向他的眼睛里,缓缓说:“比武较量说是点到为止,可要是真在那最紧要的关头收了手,谁又能甘心?”
柏麟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
无争便继续解释说:“假如你我势均力敌,一番较量之后,你只输了我半招,但这半招或是因为一阵疾风吹迷了你的眼睛,或是因为他人在旁吵嚷害你一时分心,这输你是认还是不认?”
柏麟立刻懂了,他当然要不情不愿,即便嘴上认输,心里也不会服。但他就像是正在和无争经历一场口舌之争,因为不想认输,就只好不依不饶地说:“虽然我输了,但我可以回去再练,将来和你再比试啊。”
“然后呢?”无争问,“你战胜了我,回头又有别人战胜了你。永远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你能修炼出卫宁手中那套断山掌的威力,又会有什么不一样呢?”
柏麟驳不倒无争的话,他反问道:“可空觉师父要是不想让小虎小豹依仗武力与人争斗,又为什么教了你刀法?”
“……”
凌无争被他一句话问倒,想了许久,却只能说:“不知道。”
他们两个都不是空觉师父肚子里的蛔虫,柏麟与无争纠缠师父到底是怎么想的也无益。
于是继这一个让凌无争哑口无言的问题之后,他又问出了第二个让凌无争沉默不语的问题:“那你又为什么每天都在练刀?”
“……”
凌无争练习刀法不是为了和别人争斗。
他日复一日的坚守,是因为除此之外,他想不出他拥有的东西里,还有哪样不是带着严氏的烙印的。
他不知要怎么和眼前的少年解释,也不想和他提起这些。
于是只好沉默。
好在柏麟这次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地和他计较。
他只是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要是习武,就不是为了争斗。我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天,就拼命学,好歹有自保的能力。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刀被明观夺走了也抢不回来,做什么都要无争来保护。
无争没有接他的话。他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不懂少年的懊恼。
返程比去时要快,谈话间,他们就回到了客栈。
大抵是无争出手阔绰,足够买来小二的用心,真就在隔天找来了向导。
向导有两人,年少的那个叫阿邀,年长一些的中年人叫施旺。两人都是当地的寨民。其中,阿邀会讲一点不太流利的中原官话,居中做着翻译。
他替施旺转述道:“马上就要到雨季了,请问你们为什么要在这时进山?”
凌无争非常冷静地回答说:“采药救人。”
“哪种草药?”阿邀侧耳听完长辈的话,继续道:“山里的草药,在城中药商那里都有卖。不必那么冒险。”
柏麟默不做声地坐在一边,已经开始担心无争的借口能不能靠得住了。
无争却没有慌乱,他解释道:“我需要新鲜的渡溟草根。”
小向导有些困惑地问:“渡溟草?草根?”
“没错。”
阿邀把这句翻译过去,中年人施旺也困惑地反问了什么,好像在和阿邀确认有没有听错。然后他想了想,才让阿邀继续翻译说:“雨季危险。而且济春派此时封了山。我们不能保证你们能得到想要的,若是遇到危险,也未必能把你们安全地带回来。”
凌无争只说无妨,在桌上摆下一锭银子。
两个向导对视一眼,默默收下了钱,很快就和他们商定起进山所需的物品,和进山的时间。
待那两个向导离开之后,柏麟依旧有些说不清的不安。
但是进棘肓山的事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除此之外,他一时也想不到还能去哪里调查凶手的事。
他只好抓着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问凌无争:“无争,那个‘渡溟草’是什么?”
“是一种棘肓山独有的植物。”凌无争解释说,“关于它的名字有许多说法,有说谐音赌命的,有说再度光明的,也有说这种药草生长在水边,有穿过冥河使人起死回生的。据我所知,渡溟草主要被用作避毒丹药的一味辅料。”
柏麟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和向导说找它的根?”
凌无争摆摆手:“借口罢了。渡溟草只在棘肓山的水边才生长。虽然它的生长条件受限,但它生长的能力非常强,干制后的草叶在乌支城里到处有售。但为了有理由让向导带着我们沿棘肓山的水系行走,我就只好编一个要新鲜草根的理由了。”
“哦。”柏麟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不对:“既然要沿着水系行走,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向导?而是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凌无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放沉了几分:“我想我大概去过,那个所谓的卫宁的藏宝洞。”
“什么?!”柏麟几乎跳起来。
凌无争指了指他脖子上一直挂着的玉佩:“不只是我,你爹十几年前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