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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韶华好,乐未央 案件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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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件层出不穷,路垚和乔楚生一同见过了人间各样的爱憎欢恨,难控的欲望,知己的情谊,人性的善恶,因果的报应。
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八苦难逃,天地逆旅不过百年,冥冥之中,天意安排两个人于万千人海中相爱。他们珍惜眼前的彼此,坚定地守护如今幸福美满的时光,占得欢娱,朝朝暮暮。
日子流水般过,为乐常苦迟。直到九江路的谭宅失火,为路垚开了一扇窗,得以窥见乔楚生童年的一角。
见到一个懵懂,认学,敢冲的坚毅少年,抛洒血汗,步步艰辛地成为如今人人敬仰,威名远扬的四大金刚之首。
事情起源于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清晨,阿斗慌慌张张的跑进警局,告知乔楚生消防队人手不够,要他们带队支援。
听完,乔楚生没放在心上,事不关己道:“灭火是消防队的差事,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吃饱了撑的。”手上整理桌面上要看的文书,没有行动的意向。
“寻常人家是不归我们管,可这次是谭老爷子的家宅走水。”阿斗满脸焦急地解释,“夜里出的事,被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草!”乔楚生忍不住暴了句粗口
“不早说,快!叫上全局的弟兄,拿上有用的家伙去救火。”说着,慌乱地穿衣准备出门,胳膊的关节磕到桌棱上,一片青紫也没在意。
是时,雪渐渐小了,乔楚生带人赶到,六出花柳絮样得纷飞,遍地琼瑶。正去寻他的路垚,看警队风风火火地朝着赶,也跟在屁股后面找来了。
阔气的宅院火势冲天,浓浓的黑烟滚滚不绝,警戒线外聚集一群围观的人,不时指指点点,议论不停。可以肯定的是,街道茶楼的谈资又添一件,百姓回忆旧事时今天是须浓墨重彩描述的一天。
未进其门,远远听见一老人痛哭,哀声悲肠,闻者泣泪……“
“放开我,我要去救老爷!”
一个须发尽白的老人被三四个人拽着犹能前进,撕心裂肺地哭喊,“老爷还在里面呢,我不能不去救他啊。”
“您放宽心,有我们在,谭老他不会有什么事的。”乔楚生上前安慰道。
“啊对,楚生,你快派人去救火”老人看见他,才停止挣扎,听劝地坐在一旁石凳上休息养神,目光呆滞。
乔楚生从警局跑来,又急又焦,热的一身汗,其他人也不是灰头土脸的狼狈样。
唯有路垚气定神闲,高高挂起,有闲探究乔楚生的旧事。
“你们认识啊?你一来,他就不乱闹了。别人说的话他怎么都不信。”
“他是谭伯的管家,在谭伯手底下做事,忠心耿耿,立下汗马功劳。”乔楚生擦擦汗,像打开记忆中尘封的故事书。“后来谭伯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他就跟着做管家,打理府上大小事务。一辈子无儿无女,很得谭伯的信任,道上的人都说他跟对了一个好老大。”
“谭伯就是这个宅子的主人?够阔气的,做什么生意的,能攒下这些家当。”
路垚艳羡地打量院子里的布置, “光门口的石狮子,就够我两三年的工资。”
“比你家的可算不上数。”乔楚生继续讲道,“谭伯曾经是青龙帮的二把手,白老爷子之下,万人之上,也是我敬仰的一位前辈。小时候,我没少受他照料,是他把我带到道上,教我规矩,没有他就没有今天你看到的我,可以竟最后也没有得善终。”
“手脚放干净点!”乔楚生不轻不重地拍了路垚一下,不放心地以示警告。
“放心,青龙帮的东西我不敢碰,九条小命不够我赔的,何况是你敬重的前辈。”
话音未落,路垚眼尖地瞧见喷泉水池里漂浮着一摊黑色不明物体,指给乔楚生问:“那是什么?”
乔楚生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一旁的老管家站了起来,道:“好像是老爷的衣服”
乔楚生和老管家走过去看,路垚寸步不离地跟着,脸上挂着算计的假笑。不知道的,以为他赶去凑什么有趣的热闹。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漂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具浮肿苍白的尸体。瞟了一眼,路垚开始恶心反胃,吓得腿发软,反应迅速地扶住乔楚生才没摔倒。
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手拍着胸膛,缓解着难受,路垚没看见乔楚生神色一恸,泪水蓄满眼眶又被强压回去。
只看见老管家悲切绝望地喊了声
“老爷!”
“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啊,老爷。”
路垚礼节性地说了一句:“老人家,事已至此,节哀顺变吧。”看他不理不睬,又拍拍乔楚生,让他保护案发现场。
回过神来,乔楚生魂不守舍地吩咐阿斗保护案发现场,周围布上警戒线。
三五个人合起伙也拉不走老管家,用眼神请示乔楚生。他也不忍心再看,一摆手教他们强行拖走。
“昨天晚上我还服侍老爷睡下呢,今早成了这样,怪我睡的太死……”老管家人已经离开很远,声音仍在耳边回荡。
雪还在飘着,乔楚生抬头仰望铅云密布的天空,握紧了拳头。他第一次有一种命运无法掌控在手中的恐慌。
三四个时辰后,警队终于彻底熄灭火势。照顾安顿好所有受惊的家属,乔楚生筋疲力尽。巧不巧,这时雪也停了。
几近没有知觉,乔楚生从满目疮痍的废墟中走出。他想不明白,谭伯明明已经金盆洗手,不问江湖事,却还落得如此下场。二十多年,与谭伯结仇的人也不剩几个,道上的人或多或少地受过谭伯帮助。
天道有轮回,莫非真是报应不爽。
即是这样,手上染的血,怎么洗也洗不干净了,他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他自诩问心无愧,没杀过无辜的人,可冤冤相报哪有尽头。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成了黄浦江上的一道游魂,下阿鼻地狱十八般的酷刑加身。路垚呢,这小子怎么办?
雪霁天晴,阳光如利刃穿透层层的遮挡,破开云雾照亮纵横的道路,落到朱红的墙垣上,闪烁金色的光芒。
黑瓦叠做的脊,檐角蹲坐只神气威武的小兽,向太阳虔诚地朝拜。因为有些年头上面的漆凋落,斑驳了岁月的痕迹。
路垚站在光影交叠处,像是被上天眷顾的宠儿。心肠如雪,面容姣好,像粉雕玉琢的洋娃娃。他虚虚地依靠在门框上,一手把玩抚摸着小石狮子,一手拿着小蝴蝶的糖画,小口小口地舔着玩。
他悠闲自得地站在案发现场的大宅院门口,丝毫不管里面哭声震天。仿佛无论什么样黑烟和飞灰都染不脏我们这位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正如多少世俗污流和罪恶丑陋都改不了路垚干净纯粹的正义心。
虽看着赏心悦目,乔楚生一抄兜儿,果不其然少了些东西。
“刚刚外面有人推车卖糖人,现场画的,小狗蝴蝶,模样都栩栩如生。”
“我看了就喜欢,请在那里巴望眼馋的所有小孩人手一个,他们高兴的不得了,追着我喊:大善人!大善人!”路垚递给乔楚生糖画要给他吃,乔楚生刚准备张嘴,路垚就迅速抽回去。他哪里比得上乔四爷的功夫深,没到半路胳膊就被人拽住。
乔楚生情绪低落,也不打算教训小娇妻的无理取闹,很快又松开手。
“真好,你倒会慷他人之慨,是热心肠的大善人!”乔楚生阴阳怪气道。
“你我之间,说什么他的,我是给我们乔四爷攒福报,积善德。你知不知道现在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子,大人都用的谁的名字?不是白老大的,是你的。”
路垚舞着蝴蝶炫耀,阳光下转起圈,看起来马上要忽闪翅膀飞走。
“注意言行,乔探长。童话故事里凶神恶煞的大魔头就是这样口口相传,靠着捕风捉影的谈闻而日益被人讨厌疏远。”
阴差阳错,一句话精准地往乔楚生心上插了血淋淋的一刀,还撒了一把盐。
路垚看乔楚生发愣,以为他还没走出长辈离世的伤痛之中,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没吃早饭呢,都快日上三竿了!”路垚看看太阳,伸伸懒腰,把乔楚生的身子扳成面朝南方。
“九江路南头新开了家正宗的胡辣汤,现在赶过去来得及,听说老板是地道的河南人,你去验验,是不是西贝货。”
“有钱吗你就去!”
“我有你就够了,走吧。”
“别推推搡搡的,教人看见我探长还怎么当啊?”
“你快点走不就是了。”
无疑是正宗的胡辣汤,鲜香浓郁,爽滑可口,掺杂着菌类独特的风味。汤汁绵润,肉丸筋道,吃得路垚赞不绝口。
乔楚生依旧无精打采,着了魔一样蘸茶水在木桌上一遍遍地写一个字。深色的板面,渗透又快,路垚没看清是个什么。问他,他装作锯嘴的闷葫芦,空摇头给你来个一言不发,让人急的抓耳挠腮。
后来过了很久,路垚才知道答案,是个“命”字,捉摸不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