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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桥上,看月亮 看腹黑三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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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上海,夜上海
你是个不夜城
华灯起,车声响,歌舞升平。
月光下的黄浦江大桥明如白昼,形形色色的人路过江面,悠闲的、匆忙的,醉酒的、清醒的,喜悦的、落寞的……无不沉沦在上海灯红酒绿的繁华中。
路垚也是桥上一员,他的心里正五味杂陈,百感交集。一个人站在桥边眺望着明月,吹着飒飒的冷风,他在等乔楚生。
今晚,于别人,不过是段放纵享乐的短暂旅程。对他来说,则是决定他命运走向的重要十字路口——他要向乔楚生坦白心意。
唉,早知道喝点酒了,酒壮怂人胆。
他如同一个胆怯的孩子,在冬日里窥伺本不属于他的温暖。
若是不曾遇见天光,他不会奢求妄想。明明习惯独然一身,偏偏神挑鬼弄地教他来到上海滩,与乔楚生相识相知,丢了魂、失了心,再不回到原来。
当真造化弄人!他常想老天爷是不是故意地捉弄他,让他成个冷心冷血的人,惩罚他孤苦一生。可又给他遇见乔楚生的缘分,教他有血肉有灵魂,一改先前的麻木不仁。看来老天爷还是眷顾他的,给他次把握命运的机会,不枉人间活百年。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路垚想着念着,乔楚生来到了眼前。
他是小跑着来的,头上一层薄汗,双颊泛红,喘息未定。“不好意思啊,局里突发状况,来晚了,让你久等。”
路垚抬手看看表,迟了不到五分钟。
“不要紧,之前都是你等我,我等你一回也是应该的。”路垚强自平静地答道,眼里流转着不为人知晓的脉脉温情。
“想好吃什么没,香满楼、利顺德,随便选放开吃,我请客。边吃边聊你所谓的‘重大案件’。”乔楚生双手叉腰豪气地说,嘴边挂着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没想好呢,从大桥上散散步赏赏景,说不定我福至心灵,冒出来好点子。”
乔楚生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说道:“难得看你对吃不积极。”
“世上好玩好乐的事多如繁星,又不止吃这独一件,譬如今晚江上的月亮,就值得我们驻步一看。”
“月亮哪天没有?”乔楚生纳闷。
“快跟上。”路垚不由分说地拉起乔楚生的手,慢步往前走。桥上车水马龙,行人来往不绝,路垚视而不见。
“那么多人看着呢,像什么样子!”
“都醉醺醺的,谁会看我们一眼。”
乔楚生环顾周围,觉得路垚说的在理,放松着任由他牵,完全忘了想这样到底是哪里不合适。
“乔楚生,你知道吗?我看过很多地方的月亮,走过很多像这样的大桥,心里都没有现在这样舒畅快活。”
“那些时候的我,都不是真正的我。是别人提线操纵的木偶,是没有灵魂血肉的躯壳。在上海的几个月,我才真切地感受活着的滋味,有成就感,有理想追求,被需要被认可被肯定。还有你陪伴着我,把我当朋友一样尊重。”
“我喜欢这种生活,你呢?”
“我?我…也是。”
“撒谎!”路垚重重地推了一下乔楚生,红了眼沙哑道:“你把过去的时光贬的一文不值,嫌弃我是个累赘,打算把我扔到一旁。”
“我从来没有嫌弃你的意思,昨天情急之下说错了话,现在向你道歉。”
乔楚生真诚地说,路垚察觉他的手心湿漉漉的。“看在你诚恳认错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你一门心思地把我推开,是怕我受到伤害,我清楚。”
“谢臻一案,胡竹轩不可能善了。”路垚顿了顿,“你放心好了,我以后只负”责破案,别的不管也没心思管。租界不是法外之地,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乔楚生犹豫不决,实在不忍心看路垚失魂落魄的情态,最终应下了。大不了以后,他豁出性命护他周全。
乔楚生的千回百转,路垚一无所知,只暗自欣慰他同意合作办案,算计着如何更近一步,得了寸盼着尺。
天若有情天亦老,摇摇幽恨难禁
今晚是个“鸿门宴”,乔楚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他想或许是路垚不忿自己被甩,打算临别前狠狠敲一笔竹杠,为此他揣了不少钱出门。甚至动用了储备金。或许,路垚想通了要他帮忙找关系去银行,回到他们刚遇见的时候,毕竟那里也是他的舒适区。
怎么样都好,是应该有个正式的道别。
说实话,乔楚生从没见过像今晚这样的路垚--破碎的,自厌的,渴望陪伴、粘人的路垚。路垚突然的大桥谈心打乱了他的计划,事情也开始向他不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以前,他认识的一直是自恋,嘴欠,偶尔脆弱却坚韧的路垚。眼前的人,好像被不幸和疲倦包围的小孩子,无措、迷茫、哭闹着求你不离不弃的承诺,患得患失。
他用自己尚且自由的左手揉了揉太阳穴,右手被路垚紧紧攥着。
放在原来,照路垚挑剔的性子,早会嫌弃自己手心的汗,猛的甩开,如今却是沉默不语。不过以前,也从未牵过他的手。他摩挲路垚瘦长的手,冰冰凉凉的冷顺着指尖流过,心不禁跟着颤了一颤。
忧心和怜爱之情,彻底洗刷净了乔楚生的理智,他用尽全力才堪堪恢复冷静。
不知为何,今天的路垚很伤感,作为兄弟,他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他一下,一醉解千愁的那种。
“想买醉吗?我陪你。”
乔楚生式的体贴入微:不问不提,以行代言。他明白,路垚有自己的骄傲。
要是他没这么懂分寸、知进退就好了,没有自然轻易地把雪地的吻揭过不说,好像一切没发生过。路垚可以省些心思,简简单单地将思念脱口而出。路垚也了解,乔楚生有他的世故和真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澎湃的爱意蓄势待发,只消点点星火,便成就燎原之势。
“再好的酒也醉不了我。月色迷人,烟笼寒水,是你早就醉晕了我,看东西都朦朦胧胧的。”路垚手不老实地抚扰着乔楚生的脸,说的话带着哭腔,撩拨着心弦,。
“路垚,你被人下了迷魂药了!胡言乱语的什么!”乔楚生擒住做乱的手,慌乱地把路垚拽到桥边没人的地方。
“不管,赔我!赔我千金难买的月亮,过了今天就看不到了。”路垚泪眼婆娑地胡搅蛮缠,任乔楚生怎么劝也不撒手。
话到这个份上,乔楚生怎么不会不清楚路垚在说什么,只是不敢触碰横在两人间一戳就破的窗户纸。如今,路垚也由不得他再次掩耳盗铃,自欺欺人下去。
“路垚~。”乔楚生小声地叫他的名字,像是在说别继续胡闹了,他承担不起。
他害怕他们的人生不值得再有更深的交集,他害怕他会身不由己给不了路垚想要的自由,他更害怕自己亲手将月亮拉入泥泞,血雨腥风脏了月亮的清朗。
“路垚!”乔楚生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重复,想让路垚清醒退缩,就是不表态。
“乔楚生,别装聋做哑!你那股子拔刀见血的痛快劲呢,拿出来让我看看。”
路垚拼尽全力抓住乔楚生的肩膀,哽咽着艰难地说,仿佛下一刻就声嘶力竭地呐喊,“我现在坦坦荡荡地站在桥上,告诉你,我爱你。你听见没有?”
“我路垚,爱上了乔楚生!”
路垚凝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连同凛冽的寒风灌进他的心里,让他丢盔弃甲。
“我知道你在乎我,我要你说爱我!”
一滴清泪落到乔楚生的手背上,温热的烫。 “我爱你,路垚。”
“做我男朋友吧”
“一辈子都是。”
掩藏了许久的情意见了光。风卷走尘埃,清澈纯粹的爱袒露在人前,如浪潮汹涌。月凉如水,衷肠难诉尽。几多情,皆在不言中。桥上,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1928年冬,乔楚生和路垚定情于黄浦江大桥,自此恩爱两不疑。
路垚在日记本上记录道。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甜言蜜语,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他们彼此知道,两个灵魂已经揉合在一起,扯不开分不离了。
乔楚生隐忍的爱,一朝之间爆发得直白又热烈。情侣餐厅的约会,浪漫的小提琴音乐,独一无二的定制手表…甚至还记得他告白前请的是牛排,到处向外国人打听哪里的牛排好吃,要回馈路垚。
一开始主动大胆的路垚反而不好意思,扭扭捏捏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半蒙着眼让乔楚生握手戴表——属于他们的新婚戒指。害羞地吃完饭,脸红得像抹了胭脂。
路垚在外人又是另一副模样,在香满楼老板面前乱吃飞醋,炫耀男朋友的身份;买的爆米花只和乔楚生分享,选择性地忽略一旁的白幼宁。
路垚不遮不掩,行事张扬,警局的兄弟大多察觉出异样,唯有神经大条的白幼宁恍若无闻,全心全意地跟进案件,苦写报道。
或许,只有新月日报的头版头条,才是白大小姐的心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