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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此情无计可消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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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什么,乔四爷,乔四爷了不起啊!” 路垚愤愤不平地说。不觉含着几分嗔怪的味道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本以为先一步离开的是自己,没想到是他乔楚生先不耐烦。路垚在开始就知道这是一段不会长久的关系,却从未预料过结局,更没想到会以这样潦草的方式收场。
在自己随波逐流的前半生中,朋友的失去和离开从不被路垚挂在心上。
作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既然拿不起放不下,他索性冷漠些,不惹额外的牵挂,增添没必要的麻烦。控制欲强的家人、以爱为名的束缚,他都受够了。绞尽脑汁地逃来上海,他要过一个人自由的生活。
可是命运偏偏捉弄人,各样的意外让你束手无策。乔楚生,就是路垚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像一块磁石般吸引自己,洒脱可靠有独特魅力;又像料峭春日里的阳光,破开路垚一贯疏离冷漠的保护层。
乔楚生是标准的江湖豁达男儿,不是路淼说的不三不四的穷凶极恶之徒。
路垚没见过江湖,但见识过乔楚生的义薄云天,为朋友两肋插刀,同样了解他的弟兄有难搭把手,不问是与非的相依为命。他很清楚,乔楚生吸引他的是那股子能力挽狂澜的可靠和毫无所求的真诚。
路垚待在乔楚生身边很自然放松。他的所做所为,无不透露着--你可以无条件地依赖他、信任他。
尽管路垚计算着分寸,还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显出小孩子的任性,也忍不住考验乔楚生纵容他的底线。
渐渐地,小打小闹的玩笑到遇危险的生死一线,路垚反而被乔楚生的坦荡融化了防线,敞开心扉。
在路垚遇见的各色各样的人中,不是强制为他规划人生的家人,就是康桥或尔虞我诈或独善其身的同学。乔楚生是仅有的,尊重他个人意愿,支持他选择的人。
他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都有自己的选择,落子无悔。”路垚开口,乔楚生会拼尽全力地帮他挣个自由,无怨无悔。
乔楚生对他的好,路垚了然在心,难免不起旖旎缠绵的心思。
起初,只不过对乔楚生下意识有些依赖,自从白幼宁点了房子烧的干净,他干脆衣食住行事事都靠乔楚生,乐得做个甩手掌柜。到后来,吃惯了葱油拌面,喜欢上了李记生煎,对乔楚生的陪伴和贴心习以为常,一天天过去,路垚真的把根扎在了上海,把魂黏在了乔楚生的身上,舍不得离不开了。
有乔楚生陪着,破案也好,吃喝玩乐也罢,路垚觉得才是真正活着,他的生命是鲜活的,日子是有意义有滋味的。
他从康桥毕业,辗转游逛在国外的繁华之都,见识过乔楚生想不到的“关系”。明白自己情感的本质不是纯粹的搭档友谊,多次的委婉试探之下,路垚只对自己说:他又不知道,顺其自然吧,做他的邻家弟弟,做他乔探长的顾问,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
没想到的是,乔楚生拍拍屁股丢下路垚,一个人走了,再次成了无牵无挂、孑然一身的乔四爷。原来的路垚很懒,没有对未来的想法,随遇而安知足于现状。见过乔楚生后,路垚决定不能浑浑噩噩,他想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追求他想要的。
“哼,乔楚生,我知道你在乎我,我想听你亲口承认--你爱我!”
路垚敲敲盘子,势在必得的模样。
落花有情春亦怜,飞花逐水两不知。
上海的冬,总是雾蒙蒙的灰色,天是望不到尽头的青,昏昏欲雨。云像被揉搓的棉花条,滚动、沾染在幕布之上,随意成就一幅写意画。敝旧的太阳光弥漫在空气中,带不来一丝暖意,空洞的亮。
书接上回,乔楚生一番断舍离后,从出租屋出来,郁闷不解地回警局。
乔楚生走在大街上,看着呼出的白雾被冷气凝结、徐徐上飘又慢慢消散,就像他和路垚无疾而终的搭档关系。
大街上人不多,来往不过几个拉黄包车揽客的中年人,冻得手青紫,车上坐着衣着鲜丽的太太老爷。空着车的见了乔楚生,恭敬地问声乔四爷好。
四季轮转不休、风霜雨雪无止,都是为生活奔波的苦命人,乔楚生也扯出笑,温声打招呼,见不得人受难自掏腰包补了些钱。
世人碌碌,谁不是求而不得,难舍难离,为着朦胧的愿景辛劳付出又一无所得,到头来,白茫茫一场空。死了,才断绝缠不尽,绕不完的哀愁烦闷;活着,得不了一个干净痛快。一个揽不到客的老汉接钱道谢,向乔楚生倒苦水,皱着脸抱怨。
乔楚生听罢,并不认同,也找不出话,摇了摇头没说一句便走开了。
走了几段路,渐渐没了人。乔楚生还是有些烦闷,上下摸了个遍也没找到烟,才想起自己戒烟好久,低声骂了句。流年不利,喝凉水都塞牙缝。
峰回路转,远远看着一个臃肿黝黑的人影和冒着烟的炉子,烤地瓜的甜香早已勾住了人。乔楚生回想起在十六铺抗大包的时光,下了工攒上一周的工钱,不干别的,就盼着吃口又甜又暖的烤地瓜。坐在路边,手捧着啃,有时招来小朋友艳羡的目光,虽然衣服单薄,心里无疑是暖融融的。
“路垚还没在上海过过冬天,该带他尝尝,小孩似的爱吃甜,肯定会喜欢。” 乔楚生盘算着,刚刚的烦闷一扫而空。
说曹操,曹操就到。走上前去一看,路边蹲着的不是他是谁。炉子旁站着的是裹着大衣的郭老头,全神贯注地翻弄红薯,眉间夹着淡淡的忧愁,见了乔楚生张了张嘴似要开口,看他一摆手,又一句话没说。
“好巧不巧,又遇见了,乔探长!”明明高高的个子,说起话来那么幼稚。
“你怎么在这儿,闲的不是”
“你辞退了我,无职无位,可不是清闲吗,我这信步闲逛,就碰上乔探长,看来我们真是有未尽的缘分啊”
“少胡说八道,赶紧回家去。这么冷的天,一会儿受了凉再感冒!”
“什么缘分,孽缘差不多!”
“别发火啊。”路垚把另一个地瓜从怀里拿出来,递给乔楚生。“给你留的,还热乎呢。”
乔楚生接过地瓜,若有所思。
“干什么,付钱没有,又想讹我啊?”乔楚生笑了,一如既往的如春风拂面,比冬日的太阳还要暖上几分。
“我哪敢啊,付过钱,放心吃”
“真的假的?不敢你都干多少回了!”
“你不吃,还我”路垚作势要抢
“不吃白不吃,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乔楚生扒开红彤彤的烤红薯,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大口,呼呼地呵气。
“老实交代,数九寒天的你蹲着等谁?”
路垚心满意足地吃完剩下的红薯,拿丝绢抹嘴擦手,收拾干净花猫脸,答道“我不是豪言壮语地说要吃遍上海吗,当然不能错过这一道,烤红薯虽说没其他声名在外,确实值得一尝,不枉费我来一趟”
“唬谁呢,你能知道郭老头在路口出摊?今天是他老伴儿病了离不开人,不敢走远,因为这才没去道上摆,怎么他特意通知咱们路大少爷了?”
“我说呢,这么好吃的红薯怎么在空旷的路口卖,过路的人都没几个。你又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他通知你了啊。”
“小六子今早和我说的,我小时候受过他的恩惠,江湖道义,有恩必报,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兄弟们凑点零钱,权当救一时之急。”乔楚生照旧有问必答。
路垚竖起大拇指,点头称赞道:“乔探长果然心善,扶弱济贫,我辈之楷模”
“少扯闲篇,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知道你回警局值班,抄了近路等你,没想到你倒溜达起来,害我蹲到现在,冻的腿都麻了,还不赶紧扶我一把”
“肯定是白幼宁的大嘴巴,你们两个小活祖宗”
路垚一抬胳膊,乔楚生一把捞起,任由他将半个身子依靠在自己肩膀。
“嘶……你轻点”
“该,有事刚才不说,白白折腾人”
话虽这么说,乔楚生放轻动作,呵护备至地搀扶路垚,小心翼翼迈步,时不时留意着他的情况。
“乔大善人,走到这儿了,干脆送佛送到西,发发善心顺路把我送去警局吧”
“去警局干什么,你要报案找我就行”
“冰天雪地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不怕冻感冒,我还怕呢”
“行吧,拿你没办法”乔楚生妥协。
路垚啊,就是算准吃定他乔楚生了。
天色近暝,晦暗不清,看上去像淡墨渲染过一样,昭示雨雪的到来。依偎着坚实宽厚的肩膀,路垚抬头望天,祈祷着:乔楚生,我们走一条没有尽头的路,直到天涯海角再分离,好不好;天上落了雪,我们就互相搀扶直到时间的终点再告别,行不行。
每片飘舞的雪花,都有预定的归宿,而乔楚生则是路垚命中注定要停靠的港湾。无论外面乱世纷扰,喧嚣不停,都在冬日凝冻。
爱意让岁月静止,刹那接近永恒。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