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馈》与景余

70、Chapter 70

　　自从那次以后，闻喑还会时时想到那位哥哥，可那个哥哥就来了那么一次。

　　自从那次以后，纪淮弋倒是偶尔想到过那个小孩，可他要出任务，一出就是两三年。

　　第四年回到基地的时候，纪淮弋照常上传了最新的局势信息，接着就按部就班地处理手边的工作。

　　操纵室内寂静无声，如果没有那些时而响起的提示音，就如一片荒凉的坟地，让人发指。

　　“咚咚咚—”
　　有敲门声。

　　纪淮弋停下手上动作，喊了声请进。

　　是闻植，他刚知道纪淮弋从外面回来就过来看看他，毕竟是他从小带到大的学生，他怕这年轻的孩子受了伤又一声不吭。

　　纪淮弋看到是闻植后十分恭敬地喊了一声老师。

　　闻植看到纪淮弋的样子，看起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他知道就算主动关心他，他也不会说什么。

　　闻植心中叹气，他的这位学生，这位自小就能将一切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管理员，因为一份天定的责任，割舍了很多本该拥有的东西。

　　在闻植的心里，纪淮弋或许十分能耐，十分受人称赞与佩服，可他作为看着纪淮弋长大的老师，在看到自家闻喑的样子时，偶尔也会自责，会想当然的认为自己从前对纪淮弋太过严苛。

　　为了让他早日担当大任，所有负责人员都太过着急，甚至强行违背人的正常生长规律。
　　以至于到了现在，明明纪淮弋已经有能力，已经是当之无愧的管理员，他却有了私心，想让纪淮弋在和自家小孩的相处中感受感受他不曾体会的成长光阴。

　　纵然有话要说，闻植还是沉默了一会，像从前夸赞小时候的纪淮弋做功课那样道：“做得不错。

　　纪淮弋听后颔首，十分礼貌，却有着不容打破的距离感，回了一句，“应该的，老师。”

　　闻植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拍了拍纪淮弋的肩膀，“晚上去看看小喑吧，他老是念着你。”

　　纪淮弋愣住了，谁也不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很久才回，“会的。”

　　纪淮弋再次踏入营养仓的时候，看到的闻喑似乎又长高了一点。

　　闻喑刚看到纪淮弋就显然高兴得不得了。挥了挥手，小跑到了纪淮弋的面前，他故作生气，“哥哥，你跑哪去了啊，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的。”

　　纪淮弋僵硬了许久的内心有些松动，“有事要忙。”
　　闻喑叹了口气，“那好吧。”

　　闻喑也不是非要黏人，就算是年纪小，也几乎都是人紧他的份，可他很喜欢黏着这个哥哥。

　　闻喑迈着碎步晃到纪淮弋面前，仰头认认真真看了一会，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纪淮弋的手上，他拉着纪淮弋的手掌翻来覆去地看。

　　闻喑的手并不大，软软的，此时就像一片洁白无瑕的羽毛浮到了纪淮弋的手背，不停刮蹭着。

　　其实在闻喑主动拉上自己的时候，纪淮弋试图拒绝，但是一来，他怕自己力气太大凶神恶煞的样子又吓到闻喑，二来，他是真的错愕凌乱。

　　毕竟又是一个两三年，他忘记上一次和这小孩交流时的样子了。

　　闻喑捧着纪淮弋的手，看了一会便红了眼睛，安安静静地吹了又吹，“哥哥，不要受伤，好不好。”

　　纪淮弋面上沉默，其实心里早就被这小孩弄得一团糟。
　　最后心间只留下一个想法，这样的孩子，他以后会远远地看着，看他长大，保护他永远平安。
　　如果真的可以，那么为此，他真切地甘之如饴。

　　闻喑见纪淮弋没有说话，只好把纪淮弋的那只有道很长伤疤的手紧紧握在自己小小的手心，然后仰头看他，不开心的语气，“知道了没有吗？”

　　纪淮弋由着闻喑的所有动作，这个时候更是直截了当地应下，“知道了。”

　　得到了承诺闻喑还不尽兴，“小孩子才会受伤，你难道也是小孩子吗？怎么什么都不懂，是笨蛋吗？”

　　纪淮弋被他的语气扰得心甘情愿跟着他，便也朝他笑了笑，头一次主动摸上了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胜似晚霞与朝阳，“好了，我是笨蛋。”

　　“以后都会小心的。”

　　闻喑顿时笑弯了眼睛，趁着时间留存的缝隙，要主动让哥哥跟他拉个钩。
　　…………

　　之后的很长时间，纪淮弋来这里的次数就很多了。
　　但来到这里的时间几乎都是和闻喑家人来这里的时间是错开的。

　　可这并不意味着，闻喑爸爸妈妈不知道有另外一个人常常会到这边陪闻喑玩耍。更何况一开始这就是闻植默许并且私心安排好的。

　　通常情况下，纪淮弋来到这里，也会发现一些闻喑家人给他准备的东西。

　　譬如给闻喑准备第二天的食物与日常用品时，即使不知道纪淮弋会不会用，闻喑的父母也还是会准备两份。

　　因为对于闻喑的父母来说，本质上纪淮弋其实并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管理员，他们在闻植的讲述中，更愿意把纪淮弋也当成一个年轻孩子，又是一个命苦的孩子。

　　对于这样的人，林栖和闻夺为人父母也有些心疼。所以有的时候他们在闻喑口中提到纪淮弋那个哥哥时，会耐心对着小闻喑道：“可以和哥哥闹脾气，但不能总和哥哥闹脾气，哥哥也需要关心，我们家小闻喑能知道吗？”

　　这个时候，闻喑重视地点头，“我要关心哥哥的。”
　　林栖听后摸着闻喑的小脸，“宝贝真懂事。”

　　五六月的时段真的有些热，白天的时候，闻喑一个人坐在草丛上，有一棵大树遮挡住了刺眼的烈日，留下大片的阴凉。

　　闻喑撕了袋果蔬，一边吃一边用手指在小蝴蝶的翅膀上点来点去，乐不可支地玩着。

　　下一秒，闻喑就听到了动静。

　　闻喑心中开心，直接站起来，转身果然就看到了纪淮弋。
　　他现在长高了一点，有种独养水亭的清亮与明洁，像被清水洗涤过的那般干净，又拥有暖阳相伴的柔软。

　　闻喑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嫩白的手腕挥了挥，眨着一双清透的桃花眼，朝着纪淮弋跑去。

　　风吹过的时候，有阳光将他激动又热烈的模样照得纯粹又珍贵。

　　闻喑跑着，手中还拿着那袋果蔬，其间他都没有发现自己最爱吃的果干洒了一些在路上。

　　纪淮弋来的次数多了，早不像从前那样自持平静了，他伸手抱住向他冲过来的闻喑，又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中洒的还剩半袋的果蔬。

　　纪淮弋抬眼看到闻喑身后洒了一路的那些，低声笑了笑，然后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刚接过来的那袋，接着问闻喑，“还想不想吃了。”

　　闻喑听到后想了想，紧接着就摇了摇头，“不吃了，哥哥快把它收起来。”

　　纪淮弋应了声好，就将闻喑松开，然后和闻喑一起把吃食收了起来。好了以后，又朝着闻喑伸出一只手，给他带了东西。

　　是一袋鱼食，闻喑上次午睡时迷迷糊糊时说的。

　　那天纪淮弋空出了一点时间，也没有提前告知闻喑自己要来看他。
　　所以刚到的时候他发现闻喑还在睡觉。

　　他同安静的环境一起默默守着闻喑。
　　闻喑在这里的时光一向不爱睡在床上。
　　因为在这个地方，周遭都是柔软的，闻喑最爱的就是跑到和草地几乎平齐的那处铺好的柔软地铺上，裹着小毯子入睡。

　　这个时候，闻喑在睡。
　　只有小小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