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馈》与景余

71、Chapter 71

　　纪淮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不过他还是有些谨慎。因为如果闻喑翻了个身或者不自觉地伸手挠一挠眼前的头发，纪淮弋就会紧张，连带着将自己的呼吸声放到最低。

　　不敢帮他拂掉眼前的碎发，更不敢替他捻一捻被角，害怕吵醒了眼前平稳的呼吸。

　　可能过了很长的时间，闻喑才缓缓睁了睁眼睛，抬眼的瞬间就看到了哥哥。

　　他没有起床气，却有些爱赖床，一睁眼就看到哥哥守着自己，开心地弯了弯嘴角，侧身想碰一碰身旁的人。

　　看到闻喑翻了个身，纪淮弋几乎想也没想就伸出手挡住，为的是防止他滚落下来。
　　哪知纪淮弋刚一伸手，闻喑就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纪淮弋的肩膀上，头埋在那里又闭上了眼睛。

　　纪淮弋听到他的呼吸声，也不责怪，也不主动说些什么，只是怕他扶不稳会一个不经意就掉下去，所以他抱着闻喑的手有些小心。

　　没过多久，闻喑才算是将困意消了大半，但整个人还是懒懒的。他想到了什么就在纪淮弋耳边说，“哥哥，我上午在小池塘看到了几只小鱼。”

　　纪淮弋听着他说得很慢的话，把视线放在了不远处的小池塘，然后耐着性子，不想打破这一刻的节奏，也将话说得很慢，“什么样的？”

　　闻喑动着脑子仔细想了想，“是好多种颜色。”
　　纪淮弋笑着，重复了他的话，“有好多种颜色，是吗？”

　　闻喑认真点头，又往前蹭了蹭，然后道：“哥哥下次带点鱼食，我要喂喂他们。”

　　纪淮弋看他又揉了揉眼睛，看起来还是想睡，便压着嗓音慢慢说：“好，再睡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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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闻喑迷迷糊糊说过的话，纪淮弋完全放在了心上。
　　它大概是闻喑此时看到纪淮弋带给他的鱼食时，他自己还要思考思考难道是什么时候和哥哥提过这个东西吗。

　　然而看到纪淮弋手中的那袋，闻喑就愉悦地从纪淮弋手心拿了过来，“怎么你一下子就知道我看到鱼就想要喂它们，好聪明的哥哥。”

　　纪淮弋看到闻喑刚拿到那袋鱼食，就要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去喂鱼，也就跟着他去了。

　　“上次跟我提过都忘了。”

　　闻喑还握着纪淮弋的手掌，听到这句话突然一紧，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纪淮弋，有些疑惑，但还是惊喜又直白道：“那你真好，哥哥。”

　　今天的太阳实在有些大，纪淮弋看到闻喑白皙的脸被晒得红扑扑的，直接伸出一只手盖在了闻喑额前的睫毛上，又调控了营养仓的遮罩层。

　　如果闻喑再大一点，如果闻喑发现了纪淮弋的认真与谨慎，大概或多或少要调侃一句这样的行为有些滑稽。

　　但是没有，此时的闻喑只觉得一瞬间的工夫，刺眼的阳光就被英勇神武的哥哥遮住了。
　　哥哥的手掌比他的大了好多。

　　阳光温和照射，不似刚才那样刺眼，微风与云朵，气候是凉爽的。

　　闻喑捧住一袋鱼食，又乐于分享地主动分了一些给纪淮弋。
　　中途忽然想到了什么什么，忙里忙慌地跑开了。

　　纪淮弋以为他是要去拿什么东西，当然也就没有在意。可是过了一会闻喑还没有出现。
　　纪淮弋看了看池塘里那些漫无目的的游鱼，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打算去寻找闻喑。

　　闻喑原先是打算搬两个小板凳的，可是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萌生起藏起来的心思，反正他也不觉得着急，就一直躲在了大树后面。

　　闻喑藏的已经够好了，也确实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发出来，可影子这个不厚道的还是出卖了闻喑。

　　纪淮弋几乎一眼就知道闻喑在哪，但他还是四处走了走，随后又喊了两三声闻喑。

　　闻喑躲在树后憋着气，最后听到哥哥的脚步越来越近，直接从后面露出头来，对着纪淮弋来了一句悠悠的：“嗨~呀！”

　　纪淮弋看到闻喑的第一秒就忍不住笑了。

　　阳光，明媚得不像话。
　　闻喑傻傻地站着，看到哥哥在笑也就不由自主地笑。

　　最后闻喑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主动搬了两个板凳，但几乎还没碰上那两个板凳，手下就空了。

　　闻喑乖乖地跟在纪淮弋身后。
　　哥哥比他高很多。

　　再然后，闻喑把两条板凳挨得很近，他坐在纪淮弋旁边，给下面那些汇聚到他面前的小鱼喂食。

　　闻喑看到那么多小鱼争先恐后地抢着吃也不免有些兴奋，原先还是坐在板凳上的，下一秒就突然站了起来，但是忽然间，竟然一个不留神直接扑哧一声，掉进去了。

　　纪淮弋吓了一大跳。
　　他只顾着看闻喑高兴，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闻喑站起来的时候重心不稳。

　　纪淮弋一把从水中捞过闻喑，看到闻喑睁大了眼睛，湿漉漉又稀里糊涂的样子，没觉得他半点好笑只觉得心有余悸。

　　其实水并不深。
　　相反，浮于表层的光斑如同闪光灯的有意直射，水光潋滟，金灿灿一片。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以及如镜般的清脆与明亮。

　　可纪淮弋就是没来由的慌张。
　　他很快把闻喑从水中带了出来，焦急地给他带到浴室，拿到干毛巾就给他擦头发。

　　闻喑原先觉得自己掉入水中有些好笑，并且还对着哥哥没头没脑地笑了好几声，可看到哥哥的反应，闻喑渐渐闭上了嘴巴。

　　他任由哥哥给他擦干头发，诚恳地道歉，“我太不小心了。”

　　纪淮弋听到他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怕自己的情绪吓到他，便轻声安慰了一句，“没事。”

　　闻喑能体会到哥哥身上的低气压，这个时候不敢说话。

　　约莫过了几分钟，纪淮弋主动说：“会自己洗澡吧。”

　　闻喑眼睛一眨，“当然会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我从出生就会自己洗澡了哦。”

　　纪淮弋沉闷的心情突然在闻喑这句辩驳中好了不少，他伸手在闻喑湿漉漉的头发上揉了揉，然后道：“在这等我，我去给你取衣服，你要洗个澡才行。”

　　闻喑等了一小会，纪淮弋就回来了。可是看到纪淮弋手中的衣服，他突然有些累，“那你能帮我洗吗？”

　　纪淮弋看了他一眼，给他放水，“我在外面等你出来。”

　　闻喑垂头丧气地应了声好。
　　虽然从他记事起就不用人帮他洗澡了，但是听到纪淮弋的拒绝，闻喑吭吭哧哧，不太乐意了。

　　纪淮弋看到后又有些心软，捏了捏他的耳畔，“现在你在这里，还什么都不懂。但是你要记住不能随随便便让人帮你洗澡。”

　　闻喑皱眉，不依不饶，“难道是你也不行吗？真是的。”
　　而是他才没有主动让人帮他洗澡，他从小就自己洗澡了。

　　纪淮弋被他的埋怨惹得发笑，但还是严肃地告诉他不行。

　　闻喑妥协了，不太情愿的样子，“那好吧。”
　　纪淮弋安静地看着他，离开时温声道：“好了叫我。”

　　闻喑的某些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洗完澡神清气爽，又主动朝外面喊了声哥哥，让他快进来给自己吹吹头发吧。

　　在被吹头发的过程中，闻喑看着乖巧，但偶尔要眨着眼睛问候镜子里面的哥哥和自己，看久了还要掩耳盗铃般再说几句小话。

　　纪淮弋不是没看到，除了觉得有趣，半点也没打扰他的玩乐。

　　终于不再是湿漉漉的样子了，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头发也被吹得柔顺，闻喑想要躺会。

　　他就那样让纪淮弋先坐到一片草地上，接着握着他的手臂，自己便倒在了纪淮弋的腿上。

　　他什么都不懂，其实什么也都懂的。

　　“哥哥，”
　　纪淮弋闻声，“嗯？”

　　闻喑仰了仰头，盯着纪淮弋的眼睛，一时看得入迷，伸出手就要去碰。

　　纪淮弋一丝一毫也没躲开。

　　不像一开始那样，闻喑这次真的将手碰上了纪淮弋的眼睛。
　　可能是觉得还不够，闻喑不再躺着，直接松软地瘫坐在纪淮弋身前，他凑近了纪淮弋，挨得紧紧的，又闻到了那股好闻的香味。

　　闻喑主动伸手碰了很久纪淮弋的长睫毛，然后眼睛笑开，沉浸其中，“好漂亮呀。”又比画着：“终于摸到月亮啦。”

　　这样的动作，恐怕连纪淮弋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如何应对面前人的喜爱目光。
　　承受着，忍耐着。

　　这世间明明有那么多的修饰词，可此时此刻，无论如何也找不出一个能形容出他此刻神态的词。

　　大概是高温下突如其来的凉风，瞬间的触动让他骨髓麻木。

　　“喜欢月亮。”
　　“喜欢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