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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无由仙尊 ...


  •   左丘言被赶出了淳氏学堂。
      纵使他舅父左丘慎和淳氏宗主淳弦的关系非比一般,纵使淳弦是他小父,纵使梁夫人平时对他小父是言听计从。
      但这次梁夫人是真的怒火中烧了。

      左丘言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小题大做了。
      不过就是一尊神像,说到底就是块破石头,他又没有杀人放火。

      那日是左丘言和左丘荇十七岁生辰。
      夜深时分,左丘言溜出来私自破了乾陵山结界,带着淳氏一众学子在飞升台饮酒庆祝。

      乾陵山是丰水唯一一座山,山上建有飞升台,飞升台上是丰幽二水的先祖无由仙尊的立像。
      乾陵山常年有结界金罩,唯有大型节日,比如元宵,中秋,淳宗主和左丘堂主才会消除结界,让丰幽二水万民朝拜这个有正史记载最早飞升的先辈。

      丰幽二水本为一家,几百年前分为两域,但即使分两姓管辖,百年来淳氏和左丘氏的关系都是八荒最令人艳羡的。
      丰水和幽水仅一江之隔,两片地域都是河湖交错,两地人靠水而居,依水而生,个个善水。
      幽水阴气极重,常有水妖怪物作乱,西面领海又常年面对蛟族的骚扰,因此被迫训练出了八荒最骁勇的兵将。
      丰水却不同,丰水极是太平,鲜少有妖怪鬼魅出没,所以丰水人都不重修仙问道,只一心经商赚钱,是八荒最富裕的氏族之一。在财力上可与之齐名的只有琉瑄南荣氏,其余几家氏族合起来也比不上淳氏的富庶。

      幽水为丰水提供边境的防御和兵力,丰水为幽水提供物资战备。幽水出武力,丰水出财力,两地宛如一国,不分彼此。这样的关系放在其他氏族是不能想象的,外族姓氏掌管着自己辖域的兵权或财政,不论哪一样都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放在了对方的刀刃上。

      但左丘氏和淳氏百年来都坚不可摧地信任着彼此。

      丰幽二水许多信仰风俗都还是一样的,比如信仰无由仙尊。
      两地人民都坚信,天下太平,丰幽和乐都是因为有无由仙尊的庇佑,因此许多地方都有供奉无由仙尊的庙宇。
      但是乾陵山上的这尊石像比较特殊,因为无由仙尊是在此地坐化,后又在此地下凡历劫。这些都是很早很早的传说了,但挡不住人们就是相信。久而久之,乾陵山的无由仙尊石像就成了不可侵犯的存在。

      左丘言不信神佛,也无甚忌讳,年少轻狂,只为肆意玩乐。觉得乾陵山飞升台是仅次于长修殿金瑶池的好去处,便想在此处庆生狂欢一场。

      但不知哪个没脑子的也通知了淳楼。
      淳楼是淳弦的独子,但他和温润如玉的淳弦相去甚远,是个懦弱胆小的草包。
      淳楼赶来后就不停劝他们下山,后来见劝不动,就说要去告诉左丘荇。

      所有人都知道左丘言最听这个妹妹的话。倒也不是他这个妹妹多厉害,但她就是治得住左丘言。
      左丘言和左丘荇虽是双生子,但左丘荇天生便随母亲,灵力低微,如何修练都是白费力气,虽说她灵力低微,但是治得住幽水小霸王左丘言,丰水淳公子也是对她言听计从,因此众人都对她忌惮三分。

      在淳楼喊着要去通知阿荇时,左丘言一掌劈晕淳楼,然后将他放在无由仙尊石像的臂弯里。
      淳楼怕高,待会儿醒了也不碍事,他修为低胆子小,没人帮忙是不敢下来的。

      喝醉酒的一群少年跟着起哄,要左丘言露一手他的快意。
      快意是一支六寸长的黑金短箭,靠左丘言的哨音控制,快如疾风,势比破竹,锐不可当。

      八荒崇尚剑道,其次是刀,再者是弓箭,而左丘言的快意算是极少数的一类兵器,冷门又难练,还要兵器与主人有共鸣才能有所成。

      左丘言因为曾经在一次笑卧宴上不小心伤了龙氏小公子龙晚意,被左丘慎严禁拿快意取乐,唯有性命之忧时方能用,所以就很少拿出来显摆。
      但对于一个小少年,哪有那么多的性命之忧、生死之战?

      左丘言挡不住奉承,摸了摸左耳上的小金坠子,借着酒意吹起口哨。
      快意从护腕中破空疾驰,箭过留影。

      本是想露一手,结果喝得有些醉了,打了个酒嗝,快意偏了方向,直向无由仙尊臂弯里的淳楼而去。
      还好左丘言及时,一声响亮口哨,快意向上飞驰,避开了淳楼,但生生击碎了无由仙尊鼻梁。惊乱中,哨声一颤,快意又洞穿了石像的耳垂,没了鼻子的石像多了个耳洞。

      半醉的左丘言也不在乎,看着那被快意洞穿的小孔,觉得甚是妙,折了一支柳条,爬上石像,将柳条穿洞而过,给无由仙尊戴了个青翠耳饰。

      一众醉酒的学子和左丘言都是半斤八两,平时跟着左丘言惹是生非,游手好闲,反正出了乱子也有这个出头鸟顶着。

      幽水堂主未婚无子,把他过世姐姐的两个双生子当自己的亲生孩子,对这个左丘言更是按幽水未来堂主来培养的。别家亲生儿子都还只是少爷公子的时候,他左丘言就已经是言少主了。
      这“少主”二字明晃晃昭告了八荒:左丘言即使不知生父为何人,他也是幽水未来的堂主。
      丰水淳宗主是这对双生子的义父,对这二人甚至比自己亲生儿子淳楼都还要上心。

      在众人的起哄和喝彩中,左丘言耳边传来细细的“咯咯”笑声,登时心情舒畅,借着酒劲,更是无法无天。
      一口气又唤着快意在石像上穿了七八个孔。

      梁夫人正在家中舞剑,见天边乾陵山结界破裂,以为有妖魔作祟,迅速带了三百弟子门生全副武装赶来。
      结果看见无由仙尊的臂弯里,一手是自己的儿子,一手是左丘言,仙尊石像已是面目全非,千疮百孔,她顿时怒从心来。

      只见那黑衣少年却仰躺在无由仙尊石像的手臂上,一手旋转着快意,一手拿着酒壶,好不自在。
      平日里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淳弦要护着,她也从来不多说什么。今日他不仅亵渎仙尊,还带上了自己的宝贝儿子,简直是可恨至极。

      那些学子,半醉的,一看见梁夫人立刻就醒了酒。醉得厉害的,看见声势浩荡的大队人马,也酒醒了大半。
      唯独左丘言垂着醉眼,笑道:“嚯,梁夫人带这么多人来给我庆生……”

      梁夫人当夜就让人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左丘言抬回了幽水。左丘慎听完整件事情,又连夜赶去了丰水。左丘言第二日醒了酒,左丘慎都还没有回来。

      本来以为没多大事,大不了修复石像,再好好备一点礼物以表歉意就行了,谁知左丘言在家呆了三日,左丘慎都没回来。

      心知自己闯祸了,左丘言也不免慌起来。
      他倒不怕左丘慎罚他,无非就是挨顿打。
      别看左丘慎在外人面前是严厉公正,在家就是妇人之仁,从来对左丘言骂不了重话,打不了重手。

      但是左丘言就是怕他唠叨,驰骋沙场的大老爷们儿,一关起门来就像个哀怨连天的老太太,絮絮叨叨念经一样说自己如何对不起姐姐,没有管教好她唯一的儿子。

      不然趁左丘慎还在丰水,赶紧偷偷溜出去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左丘言打定主意就开始收拾包裹。左丘荇站在一旁瞪着眼睛看他收拾东西,左丘言都能感受到她扎人的目光。

      “好阿荇,你就别生气了,我就是喝得多了才那样闹淳楼的,就是一个小玩笑,又不是多大的事。”
      左丘荇不言语,继续瞪着他。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吧淳楼打晕,也不该把淳楼放在石像上。”
      左丘荇还是无动于衷。
      “那告诉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真要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把快意还给我好不好?”

      左丘荇从袖子里拿出快意晃了晃, “你去给淳楼道歉。”
      左丘言尝试吹了一声口哨,左丘荇一挑眉,将快意又放回自己的袖子里。
      这快意虽说是左丘言的武器,但是只要阿荇想,那快意就半分都不听左丘言的指挥。

      “我的姑奶奶,梁夫人正在气头上,舅父都去了三日还未归,你现在还让我跑过去找淳楼,那不是火上浇油吗?要是正面撞见了梁夫人,那我可真就要英年早逝了。”
      阿荇点点头,柳叶眼眨巴眨巴,觉得左丘言说得也没错,便拿出了纸笔,“诺,写封道歉信。”
      左丘言潦草地写下:淳楼,对不起。
      阿荇点着纸,“署名。”
      遂又写下:左丘承延。

      阿荇这才满意地将快意扔给左丘言,又将那张纸收好。
      “桂花开的好,做了桂花糕,你带在路上吃。事情平息了我再通知你回来。青莲已经把护院的都支开了。”
      看见阿荇气消了,左丘言松了口气,曲起食指刮了刮阿荇的鼻子,“还是阿荇懂我。”

      背着包裹正要上船,就被刚回来的左丘慎逮了个正着。
      他拎着左丘言的脖子,黑着脸,又将他给带了回去。

      到家就挨了顿打。痛倒是没多痛,但是左丘言叫得震天响,左丘堂外面的摊贩都以为左丘堂里面在杀人,纷纷跑来问出了什么事。
      霓裳淡淡道一句:“言少主在受罚。”
      众人便不敢再言语。都知道这言少主生性顽劣,受教训是三天两头的事儿,但是不长记性也是真的。

      左丘言这边刚被打了一背的血痕,羽衣就来给他上药。
      左丘慎虽然是真心想罚他,但是一想到他疼一分,阿荇就要疼一分,便每次都不敢下重手。这次虽然打得伤痕累累,但只是皮肉伤。

      羽衣一边给左丘言上着药,一边说:“你现在被淳宗主赶回来,天天呆在家里免不了惹堂主烦,我劝你赶紧找点正事做。”
      左丘言趴在床上,抽着冷气, “羽衣姑姑,阿荇没事罢?”
      “荇姐儿在房里忍了一身冷汗还给你配药,你说呢?她又不比你!你皮糙肉厚不碍事。下次再作孽,可先想想荇姐儿。跟你说的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以后再犯浑先想想阿荇。”左丘言笑了笑,“你说我跟着横戈师父和执锐师父去杀妖除怪怎么样?我不耐坐在学堂里。”
      羽衣手上顿了顿,“你这话说出来又要惹堂主生气的。两位是你师父不假,但是明面上怎么能让你跟着他们。”

      “那我怎么办?”
      羽衣将敷好药的伤口轻轻包扎,又帮左丘言穿好衣裳。想了想,又说: “南边在修水渠,你不然去那边,也能帮堂主分忧。葛叔也在那边盯着呢。”
      左丘言摸着细小的耳坠子,“我不去,那地方鸟不拉屎,酒比泔水都不如。”
      羽衣恨铁不成钢,骂了句:“烂泥扶不上墙!”

      左丘言换了笑脸,狗一样蹭着羽衣的手臂,道:“我不上墙,我就要烂在地里。嘿嘿,姑姑帮我个忙……”
      话还未说完,羽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就打断了他的念想:“帮不了。堂主说了,快意先由荇姐儿保管,你何时知错了,何时归还。”
      左丘言挠了挠头, “我知错了,早知错了。”
      “同我说没用,自己找堂主说去。”羽衣顿了顿,道:“我劝你过段时间再去,堂主从丰水回来那脸色你又不是没看见。”

      左丘言在床上趴了两日,背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该说不说,阿荇的医术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淳楼送来了新收的好布料,阿荇在院子里挑选,摸了几匹都觉得不甚细腻。
      自从无由仙尊石像的事情后,淳楼就被梁夫人禁足一个月。人虽然不能出府,但是对阿荇的关心是一点没少,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第一时间就差人给送来。

      虽说淳氏和左丘氏是世交,但淳楼对阿荇真的是万分殷勤,阿荇也是处处维护淳楼。每次想到两人那点小九九,左丘言就气得肺疼。
      他想不明白这个楼傻子到底有什么好的,怯弱又容易害羞,动不动就脸红。不拔尖儿就算了,还处处都落人后。算账算不清,修为几乎没有,连讲话有时候都还结结巴巴讲不清楚。
      阿荇怎么就瞎了眼喜欢这么个人。

      “你也太娇贵了,淳楼说了这料子都是最柔软的,到你这里就都是粗布了。”
      左丘言仔细擦着快意。阿荇只是将快意给他摸摸,一会儿要还的。
      “随便选一匹不就得了?还能扎破皮不成?”
      阿荇不理,继续一匹匹摸过去。

      最后只留了一匹黑色水波纹的料子,其他的让淳氏的掌柜再带回去。
      阿荇转头对霓裳道:“霓裳姑姑,这匹给舅父和哥哥做夏装,我看正好,你说呢?”
      霓裳笑了笑,抱着布走了。

      “人家专程送来给你挑的,结果让我和舅父得了便宜。不知道那家伙心里难受不难受。”
      “淳楼才不是你那种小心眼。再说了,他既是送我的,那我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情了。”

      羽衣抱了阿荇的医药箱出来。
      阿荇对左丘言伸出手,道:“快意还来。我要出门了。”
      他将快意护在怀里,谄笑着说:“我陪你去罢,你让我再和它待会儿。”
      不等阿荇回答,左丘言就随手扯了件外袍,拉着她们出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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