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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银衣鬼祟 ...

  •   从洵花谷到连岚长修殿没有水路,只能走陆路。
      还是九曲十八弯的山路。

      左丘言腿疼得厉害,半夏数了数剩下的钱,只够买一头骡子。
      骡子就骡子吧,磨了半天,老板答应送一个吱嘎吱嘎快要散架的板车。
      半夏在板车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稻草,稻草上又铺了个破了一角却也算干净的席面。左丘言翘着二郎腿躺在上面好不惬意。

      这板车虽算不上舒适,也不如御剑来得快,但聊胜于无。
      至少比半夏那瘦嘎嘎的背要好许多。
      按这骡子的速度,他们估计要三四天才能赶到长修殿。希望这只集魂魑能把钟离止拖住。
      左丘言捏了捏拇指根,觉得玄。

      不过,就算他回了长修殿,应该也不会去禁闭室,正面碰上的概率不大。到时候小心点就行了。就算真碰上了,他也不可能认出自己。
      左丘言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藏在这具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皮囊里或许并不是件坏事。

      出了洵花谷,经过一处杏子林,每棵树上都挂满了紫红色的杏,无人采摘,许多熟透的杏子掉在地上。
      半夏摘了一兜子递到他面前。
      左丘言捏了捏拇指根,愤愤地想,为什么有的树只结一颗杏子,这些树却能结这么多。

      半夏从那一兜里翻翻找找,捏来捏去,挑了一个最红最软的递过来。
      “你吃,我不要。”
      见左丘言不要,半夏捡出一颗透着青绿的咬进嘴里,剩下的装进骡子背上的口袋里。

      “半夏,我以前戴扳指吗?”
      左丘言坐起身,指了指自己的左手拇指。他有点讨厌这具身体的小动作,总是想要去转扳指,但是什么都没有,每次都只能捏一捏。
      看见半夏摇头,左丘言皱了皱眉,又躺了回去。
      不是这具身体的小动作,难不成是自己的?他从来没有戴过扳指。

      腿上的疼痛感似乎是随着体内灵力增加而加重的。他揉着腿,捏了个醒目诀,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但是却什么都看不出。
      当时在红楼沈轲看他右腿的表情明明就不一般,他一定是看出了什么,但是并未说破,仿佛是不想惹祸上身。

      “半夏,你出过雪顶吗?”
      半夏摇头,但是回头一看,板车上的人嘴里叼着根茅草,一手揉膝盖,另一条手臂放在眼睛上挡着太阳,根本看不见他在摇头。
      他曲指在板车前的护板上敲了两下,表示否定。

      左丘言没有要睁眼的意思,“没出去过?”
      一声敲击表示肯定。

      “第一次出远门,害不害怕?”
      半夏又敲了两下。
      “半夏是你本名吗?”
      又是两声。
      “那……我真的医术超群吗?”
      这次的敲击只有一声,但特别清脆。

      左丘言笑了笑,挪开手臂,仰头看着前面牵骡子的半夏,又问:“这七年都是你照顾我吗?”
      半夏背对着左丘言,反手正准备敲木板,却被捉住了手指。身子顿时就僵在原地不能动了。
      “是你给我洗澡,换衣服,喂药,对吗?”
      半夏抽回手,白瓷一样的脸被涨得通红。

      左丘言坐起身,面对着半夏的后背,看见他红透的后脖子和耳廓,觉得很好玩儿。
      “我现在没有记忆,不再是以前那个医术高明的颜二公子,身无分文又是个瘸子,可能还在被颜松卿追杀。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半夏没有回身,但是左丘言觉得自己再问下去,这小子就要原地自燃了。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好了不逗你了。只是想提前和你说清楚,你要跟我就不能半路撂挑子。”
      半夏背对着左丘言点头。

      “转过来,看着我。”
      半夏转身。
      左丘言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我能信你吗?”

      半夏被看得手足无措,想躲开那直勾勾的眼神,却被捏住了下巴,被迫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
      阴翳又冷漠的眼神,他不认识这双眼睛。
      “回答我,半夏。我能信你吗?”
      半夏脸上的红晕一瞬间就消退了,他突然觉得恐惧,僵硬地点了点头。
      左丘言一笑,茶色的眸子透着光,温柔一片。
      这才是二公子的眼睛。半夏想。
      左丘言曲起食指在半夏鼻尖上一刮,“好了,我信你。”
      半夏刚消退的红晕,又“轰”地一下炸上来。

      板车被骡子拉得晃晃悠悠,总是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刚开始还有点烦人,听久了就习惯了。
      左丘言在半睡半醒间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面奔袭而来。
      光听那马蹄声就知道是匹好马。他倏忽起身,抬手放在额头挡住斜阳,眺望远处狼奔而来的那匹健硕白马。

      啧,真是匹好马。要是能和浮猋配种,那马崽子肯定不得了。
      光顾着注意马了,直到白马飞驰而过,左丘言都没有看清马背上的人,只看见马后还拖着一个活人。
      那人尖声惨叫,被绑着腿拖行,满是石子坑洼的小路上被拖出一道血痕。
      半夏已经吓得愣在原地,还未回过神来,那匹马拖着人又跑了回来,仍旧是飞快。
      但这次左丘言看清楚了马背上的人。

      正是那日看杂耍的银衣少年。
      马蹄飞驰,少年衣袂猎猎作响,黑发横飞飘逸。似乎是觉得披散着头发不方便,少年全然不在乎马在飞驰,在马背上直起身,拿出一根素银簪子绾起长发,然后再次躬身猛抽鞭子,那马又跑了过去。
      被马拖着的人喊得撕心裂肺。
      来回跑了几次,被马拖着的人刚才还在惨绝人寰地尖叫,现在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少年终于慢下来,坐在高头大马上,与左丘言的板车并行。
      “好巧啊,哥哥。”少年歪头看着板车上的左丘言。
      左丘言看了眼马后面拖着的血肉模糊的人,问道:“仇家?”
      “嗯。”
      少年笑的时候极为真诚,但左丘言只觉得这人阴森森的。

      拖在地上的男子已经面目全非,浑身破破烂烂,血肉模糊。
      这样的场景和左丘言记忆里的一个场景重合,他捏了捏拇指根,阻止自己陷进回忆里。

      “那日杂耍班子的人也是你仇家?”
      那少年没有回答,只是慢悠悠骑着马。

      半夏不时回头看一眼,满眼惊恐。少年看出他的害怕,笑道:“不要怕,我不是什么好人。”
      半夏立刻牵着骡子加快脚步,左丘言哈哈哈笑起来。
      少年侧头看着哈哈笑的左丘言,问道:“你是吗?”
      左丘言想了想:“我啊,应该是要下地狱进油锅的罢?”
      少年笑起来,看着左丘言的右腿,说:“哥哥的腿疾比上次严重了。”
      左丘言对这个少年始终带着防备,他没有接话。
      “是个邪器。”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递过来,“哥哥若信得过我,我可以替哥哥取出来。”
      左丘言愣了愣。

      他倒是真没想到这个少年是个鬼祟。
      能光天化日把鬼气隐藏得如此好的鬼祟,至少有百年道行了。这人居然还好意思喊他“哥哥”,真是渗得慌。
      左丘言后背微微冒汗,他接过黄纸,“谢了。”
      “哥哥知道怎么用罢?”
      这东西他没少用过,点燃就能招来给他黄纸的鬼祟。

      路过一个大坑,那拖在地上的人凄厉惨叫一声,之后再也没了声音,应该是已经气绝。少年也不在乎,继续拖着那具尸体。
      直到尸体的面目和前胸都磨出了白骨,少年才跳下马将绑着尸体双脚的缰绳解开。
      此时,霞光满天。少年将尸体踢进了路边的荒草里,翻身上马,顺手拔掉了头发上的簪子放入怀中。

      “哥哥,祝你此行顺利。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说罢,少年牵动缰绳,掉转马头,向洵花谷方向飞驰而去。

      左丘言捻了捻手上的黄纸。虽然他怀疑这个少年动机不纯,但是他点醒了左丘言。
      收起黄纸,扭身问:“半夏,我的腿是什么时候瘸的?”
      半夏摇头,用手比了个十七。
      “十七岁?”
      半夏点了点头,看见板车上的人脸色迷茫。
      他其实那时候还没有进颜府,只听宅子上的老仆讲过。那日二公子出门问诊,彻夜未归,老爷派人找了一夜未果。
      结果第二天公子就安安稳稳在自己的房间,只是腿瘸了。没人知道原因,连颜竹卿自己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左丘言搜索着记忆。颜竹卿的十七岁就是他的十七岁。十七岁那年,八荒有什么邪器失踪、、、、、、
      他突然跳坐起身,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瘸腿,喃喃问:“十七岁春末,是吗?”
      半夏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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