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40章 够不到的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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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往菱城方向行驶，万辉要从菱城上岸，然后拐道回谷梁。
船内。
左丘言拿出个碧绿玉坠子递给万辉。
“给我的？”万辉问。
他见过的好东西不算少，但一眼就看出这玉的质地极好。他接过去，温凉圆润的触感让他想起大哥手上的那条碧玉手串。那是大嫂送给大哥的定情物，大哥宝贝得紧，一直戴在身上，从不曾取下来。
这坠子的品质应该和大哥手上的那串珠子不相上下。
“给你小侄子的。”左丘言煮着茶，眼睛望窗外两岸的景致。
万辉哦了一声，问：“哥哥以前家住冠城？”
这颜公子进了一趟冠城就背出来一包金玉，起先万辉以为这都是他偷来的，不过万辉不是很愿意这样揣度他，毕竟他一路上对自己也算是很照顾，帮自己讨了给妹妹的弓箭，现在又给自己的侄子礼物。
那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就是，颜公子家以前是冠城的富户，这些好东西他都是从自己以前旧宅里拿出来的。
茶壶里的水汽在左丘言眼睛前蒸腾起，他捏着空茶杯没有回答万辉的话，而是问道： “听说四公主有面顾昔镜，你也算是与她沾亲带故，见过那面镜子吗？”
“顾昔镜啊，别说我，连我大嫂要看看，四公主都不给。还说什么……”万辉想了想，用缓慢的语气，掐着嗓子说道：“姐姐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相，苦苦执着只会自寻烦恼，扰人扰己。”
左丘言挑眉笑起来，“四公主是这样讲话的？”
“哥哥，我跟你说啊，这个四公主吧，现在跟遁入空门似的，我有段时间都觉得她要去尼姑庵当尼姑了。她以前不这样的，她以前和荇……”万辉梗了一下，“和我一个姐姐在一起讨论酿酒做糕酥的时候可活泼了。”
左丘言垂下眼，盯着空茶碗里绞在一起的干茶叶。
“要我说啊，女人就是善变。”万辉拎起烧得翻滚的热水给左丘言沏茶，继续道：“先前淳宗主求娶，她不愿意，谁知道她怎么又愿意了。”
左丘言问：“那顾昔镜是她自己的东西，应该会当嫁妆带去淳府吧？”
“我也这么以为的。但是上月大嫂去琉瑄和陛下商议四公主的大婚事宜时，四公主说顾昔镜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她既没留给娘家南荣氏，也不会带去夫家淳氏，只说去了该去的地方，也没说到底在哪里。”
万辉又沏了一杯茶，敞着茶盖。
左丘言盯着茶盏里沉浮的茶叶，喃喃重复道：“该去的地方……该去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半夏从甲板上进来，比划着：周围什么一个妖魔鬼怪都没有。
左丘言嗯了一声。
“暗冥在船上，哪个不长眼的妖精还敢来。”万辉说着，把半夏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将自己面前的茶盏端给他，“已经晾凉了，这会儿喝正好。”
***
在菱城靠岸时，万辉与他们告别，高大健硕的少年有些磨叽扭捏，迟迟不愿离开。他邀请左丘言和龙昶来谷梁玩儿，却一直没有得到肯定答案。
左丘言耐不住，回道：“等忙完手头的事情，一定去谷梁。”
万辉兴奋地蹦了蹦，“记得去谷梁万府找我，我带你们吃烤羊喝烈酒！”
说罢他又压下声音，看着半夏，问：“你也会来吗？”
龙昶不耐烦地骂道：“废话。”
然后拎小鸡似的把万辉丢上岸。
万辉挠头嘿嘿笑，确实是有点废话，半夏作为贴身小厮，主子来，他一定也来。
万辉站在岸边看着画舫远去，直到船上那个红色的身影退回了船内，他才转身离开。
***
万辉回到谷梁，先去见了大嫂。
南荣和风韵不减，眉眼柔和，一身少妇打扮，精致雍容。她坐在堂内，隔着珠帘听下面的人禀报谷梁今年的秋收。
万辉等堂里的人都退了，才进去给南荣和请安。
南荣和撩开珠帘，道：“成天在外头疯闹不着家，你大哥要在非抽你顿鞭子。”
万辉呵呵笑，“大嫂抽也是一样的。”
“耍嘴皮子你最会。煦儿念了几天的小叔叔，点雪昨天还去你房里找哥哥来着……”
南荣和突然停了话，看着万辉，问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开心成这个样子？”
万辉摸了摸自己控制不住一直上翘的嘴角，嘿嘿笑道：“没什么，就是路上遇到几个有趣的人。”
南荣和退回要跨过门槛的脚，探究的语气，笑着问：“其中可有心仪之人？”
“啊？”万辉一愣，脑子里几乎是瞬时浮现了一抹浓丽的红色。
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都是大老爷们儿，哪来什么心仪之人。”
南荣和笑了笑，看着他发红的耳根，心道：看来是真有。但她也没有点破，抬脚跨过门槛，道：“随我一道去看看点雪和煦儿，他们这段时间想你想得紧。”
***
画舫上。
左丘言斜眼看着一旁在竹椅里假寐的鬼祟，心里琢磨着究竟这鬼祟的道行究竟有多高。
自从暗冥与他们同船而行，周围再也见不到任何妖精鬼怪，即使有一点气息，老远就会遽然逃窜不见。
银衣的鬼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陡然睁眼，笑着撑起半身道，“哥哥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左丘言笑了笑，并没有挪开目光，而是一寸寸看着他的眉眼，问：“你的真容是什么样子？”
“这个啊。”鬼祟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眯眼看着西斜的日头。
霞光铺满杜衡河河面，红灿灿接天连水一片，他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左丘言也不着急，静静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俊美的银衣少年半晌后才慢慢开口道：“非常寻常的样子，不出挑也不丑，丢在人群里没有人会记得。太久没用过，我都快忘了。”
突然他又直起身，拨开额角的头发，指着自己眉尾上的一颗痣，说：“我这里有一颗痣，所以我每次化出的人形都会在这里弄颗痣。”
那是一颗很小很淡的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左丘言盯着那颗痣，道：“挺干净的脸，倒像沾了粒芝麻。”
鬼祟笑得前俯后仰，半晌后抹着眼角笑出的泪，道：“也就哥哥敢这般说。我那些下属都说别致好看。”
“你想叫谁一眼认出你？”左丘言问。
鬼祟怔了一下，止了笑，把问题抛还给他：“哥哥怎么这般问？”
“我认识一个鬼祟，她眼角有颗红痣，百年换了三次容颜，但次次都在眼角这里” 左丘言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点一颗红痣，就是为了她的心上人能认出她。”
银衣少年侧身撑着竹椅扶手，好奇问：“那她的心上人认出来了吗？”
左丘言摇摇头。
“没认出来吗？”
左丘言道：“不是。她没有找她的心上人。”
“哦……”暗冥把尾音拖得很长，弯着眉眼，道：“那我比她要幸运许多。”
左丘言挑眉看着他，总觉得这只鬼祟奇怪，暗想自己可曾遇到过他，可上百年道行的鬼祟他只知道执锐师父和横戈师父。
鬼祟靠回躺椅，望着落入水面的夕阳，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河风吹拂开他额角发丝的时候，眉尾的那颗痣已经不见了。
左丘言直言问：“所以你遇到了你要找的人，他也认出了你？”
鬼祟闭目摇着头，“他没认出来，我们本就没有太多交集，他没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
“那你为何不直说？”
鬼祟睁开眼，笑道：“很矛盾，我留着这颗痣，希望他认出我，但我我做了太多坏事，又害怕他认出我。我怕他失望，也怕他讨厌我。”
左丘言看着在水面上点跃的半夏，问：“他是个怎样的人？”
过了很久，暗冥才幽幽回道：“很挑剔，养尊处优。爱骂人，睚眦必报。杀人不留情，救人也不要命。贪嗔痴妄一样不少，悲天悯人却未得善终。”
左丘言哑然，“世上有这样的人吗……”
鬼祟微微愣怔，侧眸看了看左丘言，然后仰头望向夜幕落下后的第一颗星子，伸出手，用食指虚虚地碰了碰那颗星星，笑道：“是我怎么伸手都够不到的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4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