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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槐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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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修殿,钟离学堂里。
“言兄,你申请了实战除妖课的那个名额吗?”
说话的名叫郎跃,是钟离止的表弟。但这人和钟离止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钟离学堂的课程有修礼,乐,剑,射,御,书,数,诀,阵,谋,兵。优秀者可以申请结业考,十一科考核全部通过便可结业。
除以上必修的课程,还有许多选修科目,选修里最吃香的便是实战除妖,随先生们出山杀妖除魔,学以致用。因为前段时间万与结业回了谷梁,所以实战课空出了一个名额。许多学子已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先生授完课正要走,被呼啦啦的学子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都是问实战课名额的事情。
“听说你在幽水就常跟着左丘堂主除妖杀怪,还去过西海和蛟族对战,这种小打小闹你应该看不上罢?”郎跃道。
左丘言并不是看不上,毕竟比起坐在学堂里听先生念经,除妖杀怪还是更有意思一些。但他来长修殿就是为了沾沾长修殿的灵气,下山就沾不到了。
他道:“没兴趣。”
郎跃听了左丘言的回答,立刻显出几分兴奋来,他瞥了眼层层叠叠的学子,哼了一声,“一群傻逼。走,咱们去喝酒。”
长修殿禁酒,但郎跃是个混子,经常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偷溜下山喝酒。左丘言是在偷偷下山买酒时和郎跃熟络起来的,也算是‘志同道合’。
“芸娘说昨个儿刚得了几坛上好的杏花酿。”郎跃眯起眼,冲人群喊了一句:“风拘,快点儿的!”
围住先生的学子里跑出几个人,为首的是风拘,他笑道:“实战空出来的名额原本是陈先生队里的,但是容止君把自己队里的袁闳给了陈先生,所以这次招进去就是跟着容止君。”
郎跃停下脚步,“妈的,不早说。”
风拘道:“这不是才知道吗。怎么,你要申请?”
郎跃嘿嘿笑起来,像听了个笑话,“老子这样色儿的不给我表哥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他转头在那群乌压压的学子里点了几个人,道:“你,你,还有你,你们自己什么本事没点儿逼数吗,谁给你们的自信也敢往前凑的,啊?滚,都滚远点。”
郎跃不想自己给他表哥拖后腿,当然也不想别的什么人拖累他表哥。他心想,这实战课选的人他也要留心盯着点儿才行。
一行八人趁黑溜去了雨休镇云想楼。
一场酒喝到半夜,都醉得不像样子。风拘一脚跨在桌上和另几人划拳,郎跃一边吹嘘,一边把手探进姑娘领口里,揉得姑娘轻喘连连。
“这人啊,就该这么活。美酒在手,佳人入怀,醉生梦死才算不负韶华。管他什么修仙问道,历劫升仙。这世上有几人最后能得道升仙的?与其一辈子吃苦受难,降妖除魔,不如活他个痛痛快快数十载,反正最后两腿一蹬,双眼一闭,谁他妈还在乎。那些想不明白的人都是蠢蛋,你说是不是,言兄?”
左丘言也喝了不少,面色绯红,眼角含水。几个小娘子见他生得俊,争着往他怀里钻。
他还没回话,有喝醉的大着舌头说:“辣……辣容止君是不是也,也是蠢蛋?”
“你他妈的,怎么说话呢!我表哥是普通人吗?不是!” 郎跃在姑娘脖子上轻轻咬了一下,弄得那姑娘又痒又疼,缩着脖子躲。
“我表哥可是要飞升的,跟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能一样么!”
郎跃自己不学无术,也不思上进,旁人怎么骂他他都能嬉皮笑脸不当一回事儿,但他却很维护钟离止。郎跃除了爱美人和美酒,还喜欢每天祈祷降天劫。
当然不是祈祷天劫降在他身上,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被劈到估计就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他为钟离止祈祷天劫。可天劫这事儿不是你说努努力就能得来的。
但在他心中,他表哥是注定要飞升的,天劫一定会来。
“容止君不是普通人,可他也是男人。要是天劫不来,难不成他就清心寡欲一辈子?这酒多好,”风拘举起酒杯,扭头在姑娘脸上亲了一口,“这美人儿多美。他荤腥不沾,酒色不碰,如果天劫不来,这辈子岂不是白走了一遭。”
郎跃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一下跳起来,把身边的姑娘吓了一哆嗦。他冲到风拘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眼神骇人,“你他妈嘴里喷什么粪!”
眼看着郎跃要发酒疯,旁边几个忙过来拉架。
好死不死,这风拘醉得厉害,不仅忘了郎跃的忌讳,还火上浇油加了句:“他可不是白活了么。”
“砰”一声闷响,拳头落在了风拘脸上,风拘整个人栽到地上。
突然就闹哄哄一片,拉架的,劝的,哭的,像是大杂烩,乱糟糟混成了一团。
左丘言被闹得脑仁儿疼,正好趁乱溜了出去。
芸娘是楼里的妈妈,听见动静,着急忙慌趿着鞋去劝架,云鬓还是松的。经过一方小窗时看见院子树影下悬着一团黑雾,心想怕不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正要差人去瞧瞧,树影里又露出个人影,看轮廓是郎公子的朋友。
一眨眼那黑影就消散了,楼上又传来打砸的声响。一个姑娘从楼上探出头,尖着嗓子喊“妈妈,快些,郎公子醉了,正犯浑。”
芸娘回句“就来”,扶了扶歪斜的发簪,又看眼院子,一个人都瞧不见了,只有月光撒满地。
郎跃和他这群朋友撒酒疯也不是一回两回了,酒醒后该是好兄弟还是好兄弟,一点隔阂尴尬都没有。芸娘顺着郎跃的性子,哄他回了屋休息,这闹剧才收场。
***
第二日左丘言是被怀里的小娘子一嗓子给吓醒的。
一睁眼吓了个激灵,郎跃那张脸几乎怼到他脸上。
郎跃急匆匆给他塞衣服,紧张道:“我表哥在外边儿,试问上来抓人了。妈的,真是点儿背,谁知道他在雨休镇呢。赶紧的,趁他还没来我们溜出去。”
一旁的两个小娘子反应快,估计常遇到这种情况,说道:“公子莫急,我去前头帮您拖住人,您往后头去。”
左丘言抓了抓脖子,还有些宿醉,问:“谁来了?抓谁?”
“哎呀,言兄,爷爷,你是我爷爷,可快点儿的吧!”郎跃都要哭了。
一听郎跃喊自己爷爷,左丘言乐了,连那点宿醉的恍惚都给乐没了。他仔细听了听外边的动静,说:“来不急了。”
话音刚落,试问就推门进来了。
“不会敲门?”
左丘言斜了眼试问,不紧不慢展开双手,让小娘子给他穿衣,背对着试问,继续道:“还是你有看活春宫的癖好?”
试问没理左丘言,对郎跃道:“郎公子,容止君在下面等。”语气有点欠。
郎跃骂了几句娘就乖乖下去了。
左丘言也不着急,让两个小娘子给方才抓红的脖子涂了药膏,又束了发,才起身下楼。
钟离止坐在云撵里,隔着布帘说:“你们回了自去找黎先生领罚。”
郎跃作势要上云撵,被试问展臂挡住了:“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
“我头还疼呢,表哥,御剑要是摔下来会成肉泥的。”郎跃推开试问,一脸可怜,手脚并用往云撵里钻,“表哥,我错了。”
云撵里有人撩开帘子,说:“郎公子,我的云撵在后面,你若是不介意,可以坐我的云撵。”
端木澹说完,扭头看坐在他身边的钟离止,问:“容止君,你看可以吗?”
钟离止微微颔首,垂眼时目光正落在左丘言这边。左丘言被那若有若无的目光看得颈侧发麻,伸手揉了揉。
郎跃像害怕他表哥反悔似的,带着人就钻进了后面的云撵。
左丘言在端木澹放下帘子前瞥见钟离止脚边用黑布包得严实的一个东西,看尺寸形态,应该是把兵器,很有分量的兵器。
他猜的没错,钟离止这段时间不在长修殿,是去寻弑神了。没想到还真被他寻到了。
***
八个人被罚倒吊在长修殿山脚的槐树上三日以示警告。
郎跃喊着:“兄弟们别怕,黎先生就是想羞辱我们而已,只要我们脸皮厚,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郎跃觉得这惩罚并不是很重,但是当他被倒挂在树上半个时辰后就不这样想了,“我不行了,我要脑充血了。我操,风兄,你哭什么呀?”
“老子花粉过敏!”风拘说完就打了一连串的喷嚏,喷嚏扯动了脸上的伤,痛得他呲牙裂嘴,“谁他妈昨天打我脸了!”
这个季节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白茫茫落雪一样。
郎跃叫道:“操啊,你口水喷我脸上了!”
郎跃说着不行了,却一点没闲着,扭着蝉蛹一样的身体,转向左丘言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言兄,言兄你还在吗?”
左丘言被挂在层层槐花之后,与郎跃隔着帘子一样的槐花,只能看见彼此影影绰绰的身形。
“还没死。你再吼两声就要聋了。”
左丘言不是太想讲话,宿醉还没缓过劲,现在倒吊着,太阳穴突突跳。
郎跃回答得干脆:“好嘞。”
他又扭回另一边,继续扯着嗓子喊另外的几人,然后和其中一个聊起了昨晚的那几个小娘子。
“郎兄,你小声点。我看见端木公子了,好丢人。”
郎跃叫嚷道:“就端木澹那个榆木疙瘩,你还怕在他面前丢人?他摊上那么个爹,还好意思笑话我们!笑话!”
……
相比于空腹被倒吊在树上,让左丘言最遭罪的是郎跃的大嗓门。
这小子精力是真好,嗓子是真亮。扯着嗓子喊了三天,一放下来还是生龙活虎。
左丘言看着那七个人一个个被放下来,等到自己的时候却被黎先生制止了。
黎先生道:“左丘承延加罚两日。”
左丘言:“?”
黎先生不慌不忙,也没解释为什么要加罚他,只扭头对一旁的侍从说:“那些酒水让他们送去幽水左丘堂,长修殿不收。”
众人听罢都如鸟兽散掉,生怕跑慢了自己也要被加罚。
那杏花酿确实好,让芸娘都留给他们,但那日早上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拿。可能是芸娘让人送来了长修殿。
但众人疑惑,芸娘也不是这么不知轻重的,她又不是不知道长修殿禁酒,怎么会把酒明目张胆地送来这里?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芸娘差人送来了这里,按道理,也应该是送到郎跃那里,毕竟她和郎跃相熟,怎么会点名说是给左丘言的?
猜来猜去,最后几人都认为是左丘言得罪了芸娘,芸娘趁机报复他。
夜风微凉,蛙鸣渐起,满树槐花垂挂。
左丘言仍被倒挂在树上,和一串串白色槐花一样。
他也纳闷芸娘的这番操作,他与芸娘只见过几面,从未有过什么过节。难道是自己得罪过她认识的什么人,她□□?
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结果,打定主意找时间去当面问问。他左丘承延可不会吃这种哑巴亏。
细小的金坠子在耳边传来“嗷呜”的声音,左丘言笑了笑,说:“崽崽不喜欢山脚的灵气啊?没办法,再等等,过两天就能回山上了。”
明月高悬,山风呼呼吹来,白色的槐花簌簌掉落。左丘言瞬间浑身绷紧,戒备地树耳细听。
几道寒光乍现,由远及近传来兵器相接的刺耳撞击声。
不知何人在打斗,听这声音和和黑暗中乍现的火花,可以想象到一定是场精彩绝伦的对战,但长修殿除了点到为止的切磋比武,是不允许私斗的。听那兵刃的声响,狠劲决绝,就算不是想致对方于死地,也是要对手半条命的打法。
左丘言晃荡着身体,想透过花帘的缝隙看看。
倏忽一下荡过去撞开花帘,只见钟离止与一道黑影打得难解难分。那道黑影被黑雾笼着,手上拿的是弑神。
左丘言的眼神微敛,随即喊道:“钟离止,放我下去,我帮你!”
他唤出快意,但是花帘重新荡合,看不清两人。一箭飞去击落了钟离止的剑,黑影趁机反攻,靠着弑神的加持,黑影逐渐占了上风。
左丘言晃荡着身体,问:“怎么样?我帮上忙没?”
钟离止被逼退到了花帘前,隔着花帘背对左丘言,咬牙回道:“我谢谢你。”
左丘言笑道:“太客气了。”假装没听出钟离止不悦的语气。
钟离止正横剑格挡弑神,左丘言再一次撞开了花帘,一头就撞上了他的后背,这一撞真是不轻,把钟离止撞得一震,险些命丧刀下。
无暇顾及帮倒忙的‘蚕茧’,钟离止迅速稳住身形奋力反击。
花帘已经重合,打斗声渐远。左丘言想唤回快意,吹了几声口哨却没等来快意。
快意哪怕是被舅父或小父借去用,只要他一声口哨,不论快意在哪里都会第一时间飞到自己面前。现在唤不回来,那只能是在钟离止手上了,上次钟离止抓住快意他也是召不回来。
周遭开始安静下来。
钟离止回来时天已微亮,他将快意飞掷出去划断捆绑左丘言的绳子。
左丘言翻身落地,撩开花帘一看。好家伙,钟离止肩头一道刀伤,血水染了半身白衣,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比鬼还吓人。
钟离止道:“送我、回、纳仙、阁、不要、惊动、其他人。”
可见伤得真重,说话都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
纳仙阁是钟离止的住处,连名字都透着股令左丘言反胃的自负。
驮着人往纳仙阁去,钟离止肩头的伤还在渗血,也染了左丘言半身。这人平常看着挺清瘦的,背在背上却很有分量。
他的脑袋软趴趴埋在左丘言肩窝里,跟没骨头似的。
“你他妈别死我背上,要死也要等你回了纳仙阁再死。”左丘言道。
背上的钟离止试图把头从他肩窝扭开,但似乎因为太过虚弱,转了几次都没能把头别开。
左丘言喊道:“你他妈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把你从这里推下去,三千台阶,摔你个稀烂!”
钟离止“唔”了一声,没有再动。
欲诉见到二人时,吓得手里的灯笼都掉了,惊慌喊着试问。
试问比较有主见,一边接过昏迷的钟离止往里屋去,一边吩咐欲诉去请医师和黎先生,最后关门时还用颇为不容置喙的语气让左丘言原地呆着,哪儿也别去。
左丘言脱了黏腻的血衣,心里骂着试问的祖宗十八代,自己随便找了间客房休息。
他一直在想着究竟是谁如此大胆,敢上长修殿来偷弑神。早上终于有了点昏昏沉沉的睡意,欲诉就来敲门说钟离止要见他,在书房等着。
左丘言顶着一脸的烦躁进了纳仙阁书房。
钟离止正在看书,脊背挺直,脖颈微躬,脖子后一小块骨头凸起,露出的后颈有种玉脂的细腻,在窗口斜射进来的阳光下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听见左丘言的脚步声,他回头扬了扬下巴,示意左丘言坐。
这人昨天看着就快咽气了,现在除了面色苍白,一点看不出来受过重伤。左丘言心里感叹,果然有半身仙骨的人就是不一样。
左丘言不客气地坐下,问道:“弑神抢回来没?昨夜那个和你对打的是个什么东西?”
钟离止放下书,坐到他对面,一开口声音哑得像拿了把钝刀划拉左丘言的耳膜。
“昨天那是个什么东西左丘公子难道不应该比我更了解吗?毕竟左丘堂就有一只修炼百年的黄父鬼。你那隐形术不就是跟黄父鬼学的吗?”
八荒都知道左丘堂与正道相悖,只要是有德才能力的,即使是鬼怪,也会委以重任。但钟离止的语气明显就是在怀疑幽水左丘堂偷了弑神。
左丘言刚开始确实以为是横戈师父,因为他确实在雨休镇与横戈见面说了钟离止在搜寻弑神的下落,横戈也在暗地里跟踪钟离止。
所以他潜意识就以为是横戈在与钟离止对战,他也不好直接跳出来帮忙,只能假装无意帮了那黑影一两次。
可后来他再撞开花帘才确认那黑影并不是横戈,尽管那只黄父鬼的气息和横戈很像,但他的招式和身手与横戈天差地别。
等他再想帮钟离止,钟离止已经追着那黑影跑了,还顺走了他的快意。
“黄父鬼不止一个,不能我幽水有个修为高深的,你就怀疑到我们头上。亏我昨夜还救你,早知道就该任你血尽人亡。我确实看见了你云撵里的弑神,但从雨休镇回来就被处罚,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机会把消息传出去。你怎么不怀疑端木澹,他当时就坐你身边,后来还随你一道送弑神上长修殿。长修殿这么大,我如何能知道你们将弑神藏在何处?”
左丘言眼神一转,“倒是你,容止君。你和那黄父鬼一路打到山脚,恰巧我就在那里,恰巧我就唤出了快意来帮你。你是不是早计划好了要拿走我的快意去和弑神对抗?毕竟唯一能和西海岩芯一拼的就只有西海岩芯。”
钟离止沉默不语。
“你其实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开口,我会给你。我也不想看弑神落入奸人之手。”左丘言站起身翻了翻他看的书,道:“你要了解黄父鬼也可以直接问我,我知道的比书上的多。不过你要是怀疑我幽水偷了弑神,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讲的了。容止君这样怀疑我,真有些伤我的心,我好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左丘言给自己戴了个“救命恩人”的高帽子,突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善良。
钟离止一开始是非常怀疑幽水左丘堂的,但早上试问回来禀报了以后,他的怀疑就被打消了。
左丘堂那只黄父鬼这几日确实在暗中跟踪自己,但出事那日幽水的那只黄父鬼被召了回去,并且完好无损。而与钟离止对战的那只黄父鬼被他重伤,就算能活着,最多也只剩一缕魂丝。
“我不过是说左丘公子比我更了解黄父鬼,左丘公子解释这么多,倒显得心虚了。”钟离止笑了笑。
钟离止这一句说得轻淡,却把左丘言气得不轻。他放下书,负手往门外去。
“爱信不信!下次再让我碰上你半死不活的样子,我可不会再好心了。”
左丘言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听见钟离止说:“是快意击碎了弑神,不论如何,多谢。”
乍一听是感谢,但他的语气很淡很冷,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勉为其难。左丘言心说,还不如喊我句爷爷。
“所以弑神被毁了?”左丘言回头问。
见钟离止点头,左丘言摸着护腕里的快意,心情有些复杂。那可是父亲的弑神啊……
钟离止咳嗽了两声,像是要说什么,左丘言也不着急,静静等着。然后他又清了清嗓子才道:“还有,多谢你救我。”
虽然这句多谢的语气和之前那句大差不差,但左丘言觉得他那不情不愿的样子还挺能让人心情大好的。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钟离止,啧了一声,道:“两片嘴唇一碰就完事儿啦?容止君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钟离止道:“金银名利都乃浮云,想来左丘公子也不缺。所以,我将实战课的名额给了左丘公子,算是报答左丘公子的救命之恩。”
左丘言:“我日!谁他妈教你这么谢人的!”